杜克邁步走進通道,腳步聲在石壁上迴蕩,與遠處的風聲混在一起。
通道很長,兩側的石壁上偶爾能看見壁畫。
那些壁畫的風格很原始,線條粗獷,顏色單一,但內容清晰可辨——有人在戰鬥,有人在跪拜,有人在獻祭,有人在死亡。
杜克沒有時間細看,他能感覺到,通道盡頭那些生命的氣息正在移動,像是在巡邏。
他放慢腳步,身周的沙流無聲地湧出,在身側形成一層薄薄的沙幕。
通道越來越寬,前方出現了光,但不是晶石的光,而是某種更溫暖、更柔和的光芒,像是火把。
杜克貼著牆壁,慢慢向前移動。
當他轉過最後一個彎道時,他看見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人形,但不完全是。
它裹著層層疊疊的布條,布條已經發黃髮黑,邊緣碎裂,露出下面乾癟的皮膚。
這東西的眼睛是空的,只有兩個黑洞,但它在看著杜克的方向。
它的手指很長,指甲已經脫落,露出下面的白骨,站在通道中央,堵住了去路。 木乃伊。
杜克的精神力探過去,感知到它的氣息,一級。
不強,但也不弱,屬於普通一級死靈系魔物。
它沒有立刻攻擊,只是站在那裡,空洞的眼眶盯著杜克,像是在等待什麼。
杜克沒有等。
他抬起手,一道沙流從袖口湧出,化作鋒利的沙刃,朝木乃伊的脖頸斬去。
木乃伊的反應很快,它側身閃避,沙刃擦著它的肩膀掠過,將幾根布條削斷。
它張開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朝杜克撲來。
木乃伊的速度不快,但力量很大,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顫。
杜克沒有退,更多的沙流從他身周湧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沙盾。
木乃伊的拳頭砸在沙盾上,沙盾紋絲不動,它的拳頭卻被反震力彈開,乾癟的皮膚上裂開幾道細紋。
杜克抬手,沙流化作數根沙矛,從不同角度刺向木乃伊。 它躲開了兩根,被第三根刺穿了肩膀,被第四根釘住了大腿。
它掙扎著想要拔出沙矛,但更多的沙流湧上來,將它整個人裹住。
幾息之後,木乃伊不再掙扎了。
沙流散開,地上只剩下一堆碎裂的布條和灰白色的骨渣。
杜克收回沙流,從那些殘骸旁走過,繼續向前。
通道蜿蜒向前,兩側的石壁上那些粗獷的壁畫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的壁龕。
壁龕里空無一物,只有灰塵和蛛網,偶爾能看見一些破碎的陶罐碎片,在幽藍色的火光下泛著黯淡的釉色。
杜克放慢腳步,精神力向前探去。
通道盡頭有微弱的光芒,不是燈台的光,而是某種更柔和、更溫暖的光澤,像是寶石在發光。
沿途他又遇到了幾頭木乃伊。
有的從壁龕中撲出,有的從地面的石板上破土而出,有的倒掛在穹頂上,像乾枯的蝙蝠。
它們的實力參差不齊,有的接近二級,有的連一級都不到。 杜克沒有浪費時間,沙流化作鋒利的沙刃,在它們撲來的瞬間就將它們絞成碎片。
那些低級的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沙流裹挾著撞在牆壁上,骨骼碎裂,布條散落一地。
他走過那些殘骸時,腳步沒有停頓。
通道盡頭是一扇石門。
石門不大,只有兩人高,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道淺淺的凹槽,像是用來推拉的手位。
杜克伸手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他加大了力道,沙流從掌心湧出,沿著門縫滲入,從內側將石門頂開。
沉重的摩擦聲在通道中迴蕩,像是什麼東西在沉睡中被驚醒。
門後的房間不大,約莫二十來步見方。
四面的牆壁上鑿出了整整齊齊的壁龕,從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頂,每個壁龕里都放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寶石。
寶石的顏色各異,赤紅、海藍、翠綠、琥珀、紫羅蘭等都有。
在幽藍色的燈台光芒下,折射出斑斕的光暈。 整個房間被這些光芒填滿,像浸入了彩色琉璃的水底。
杜克站在門口,精神力外放確認沒有什麼潛伏的危險後,也辨認出了這些寶石是什麼。
魔法寶石。
不是普通的水晶,而是蘊含著精純元素能量的天然寶石,可以直接用作施法材料,也可以在煉製巫器時鑲嵌。
品質上乘的魔法寶石,甚至可以作為某些高階巫陣的核心。
他走進房間,從最近的壁龕里取出一塊赤紅色的寶石,握在掌心。
溫熱的能量從寶石中滲出,順著皮膚流入體內,是火屬性,純度很高。
他將寶石收入空間戒指,開始清空壁龕。
赤紅的、海藍的、翠綠的、琥珀的、紫羅蘭的,每一塊都蘊含著對應屬性的元素能量,每一塊都品質上乘。
杜克動作很快,但很小心,生怕磕碰了那些脆弱的晶體。
幾秒鐘的功夫,所有壁龕都空了。
他數了數,一共六十塊,每種屬性十二塊。 這些寶石如果帶回巫師位面,可以換到一筆不小的財富,或者留著自用,無論是輔助施法還是煉製巫器,都是極好的材料。
杜克轉身走出房間,繼續沿著通道向前。
前方的岔路越來越多,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
他在每個岔路口都停留片刻,用精神力感知每條通道的深淺和氣息,然後選擇最可能有收穫的方向。
有的通道盡頭是死路,只有一堵冰冷的石壁;有的通道盡頭是空房間,只剩下散落的陶罐碎片和腐朽的布料。
還有的通道盡頭是戰鬥的痕跡,地面上散落著碎裂的骨骼和布條,顯然有人在他之前來過這裡。
又轉過一個彎道,前方傳來人聲。
不是戰鬥的嘶吼,而是交談,有人在說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
「……什麼都沒有,白跑一趟。」
「至少那些寶石沒被人拿走,這邊的壁龕都是空的,說明有人已經來過了。」
……
杜克停下腳步,貼著牆壁,將精神力凝成一線,探過彎道。 兩個人,都穿著血色薔薇的暗紅色法袍。
一個身材高大,手持一柄銀白色的長劍;另一個瘦削,手裡握著一根法杖,杖頭的晶石還在微微發光。
他們正從一間房間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那個瘦削的巫師搖了搖頭,轉身正要說什麼,目光忽然掃過彎道邊緣,他看見了杜克的影子。
「誰?!」
杜克從彎道後走出。
那兩個人同時愣住,隨即臉色一變。
瘦削巫師認出了他,嘴唇翕動,吐出兩個字:「杜克。」
高大的劍士沒有廢話。
他拔出長劍,火紅色的鬥氣在劍身上燃燒,朝杜克衝來。
瘦削巫師同時舉起法杖,杖頭的晶石爆發出刺目的藍光,一道冰錐在空中成形,朝杜克激射而來。
杜克的表情毫無波瀾,沙流從他身周湧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沙盾。 冰錐撞在沙盾上,碎成無數細小的冰晶,四散飛濺。
劍士的長劍緊接著斬下,沙盾分出一道沙流纏住劍身,劍勢一滯。
杜克抬手,另一道沙流從側面湧出,化作鋒利的沙刃,朝劍士的脖頸斬去。
劍士側身閃避,沙刃擦過他的肩膀,法袍撕裂,鮮血飛濺。
瘦削巫師大驚,想要再次施法。
但杜克沒有給他機會。
沙流從他的腳下湧出,瞬間將他整個人裹住,像一隻巨大的沙之手掌握緊。
瘦削巫師掙扎了幾下,骨頭髮出咯咯的聲響,六環徽章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代表他被淘汰了。
劍士臉色慘白,轉身想跑。
沙流從地面升起,堵住了他的去路。
他咬緊牙關,長劍橫掃,想要斬開沙牆。
沙牆紋絲不動,劍刃嵌在沙礫中,拔不出來。 杜克走到他面前,抬手,沙流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整個人吞沒。
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杜克低做完這一切仿佛只是隨手解決了兩隻小老鼠,極為淡定,轉身繼續向前。
……
又走了約莫一個小時,通道漸漸變寬,穹頂也越來越高。
兩側的牆壁上重新出現了壁畫,這一次不是戰鬥和祭祀的場景,而是一幅幅連續的敘事。
有人在建造這座陵寢,有人在搬運巨石,有人在雕刻那些複雜的符文。
壁畫的風格比之前的精細了許多,人物的表情、衣物的褶皺、工具的細節都清晰可辨。
杜克正看著一幅描繪祭祀場面的壁畫,忽然感知到前方有人。
並不是戰鬥的氣息,而是熟悉的人物氣息,自然、溫和、帶著一絲清冷。
他加快腳步,轉過彎道,看見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薇拉。 她站在一處十字路口,正低頭看著地面上的什麼東西。
法袍上有幾處污漬,但氣息平穩,顯然沒有受傷。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杜克,微微點頭。
「你也到這裡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杜克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向她注視的東西。
地面上刻著幾行文字,和正門上那些古老的銘文是同一語言。
他看不懂,但薇拉顯然在研究它們。
「這是什麼?」
「陵寢的結構圖。」薇拉站起身,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簡單的輪廓,「這裡分三層,我們現在在第一層,最下面的一層。往上走是第二層,再往上是最頂層。」她頓了頓,「越往上,寶物越珍稀,第三層……」
她停了一下。
「第三層有什麼?」
薇拉搖了搖頭:「不知道,但那些銘文里反覆提到一個詞——『遺澤』,大概是這座陵寢的主人留下的最後饋贈。」 杜克沉默了幾息,他想起萊昂轉述的那句話,「入者自付生死,得者可承遺澤。』
「怎麼上去?」他問。
「找到通往第二層的入口。」薇拉指向遠處,「根據銘文里記載的信息,第一層有多個入口可以通往第二層,但每個入口都需要滿足一定的條件才能打開。有的是需要擊敗守護者,有的是需要收集足夠的祭品,有的是需要破解謎題。」
她頓了頓,看向杜克。
「我在這附近發現了一個疑似入口的地方,但被一道封印擋住了。我還沒有什麼頭緒,你要不一起看看,沒準你能有別的發現。」
杜克點頭:「帶路。」
薇拉轉身,向其中一條通道走去。
杜克跟在她身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中迴響。
前方的路越來越暗,燈台越來越稀疏,只有他們自己的光芒照亮腳下。
遠處,隱約能聽見風吹過石縫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語。
薇拉在前面帶路,穿過幾條蜿蜒的通道,繞過幾處坍塌的石壁,最終在一扇巨大的石門前停下。
「就是這裡。」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那扇被封印的石門。 石門很高,足有二十多米,由整塊青灰色的岩石雕鑿而成。
門面上沒有紋飾,沒有雕刻,只有一層薄薄的、泛著淡藍色光芒的能量膜,像水波一樣在石面上緩緩流動。
那層膜很薄,薄到幾乎透明,但杜克的精神力剛一觸碰,就被輕輕彈開。
「我試過幾種方法。」薇拉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中迴蕩,「物理攻擊會被那層膜吸收,法術攻擊會被反彈,連精神力探入都會被切斷。強行轟開不是不行,但可能會觸髮禁制,把這整個通道都埋了。」
杜克沒有立刻回應。
他走到石門前,抬起手,指尖懸在距離那層光膜一寸的位置。
他能感覺到那層膜在微微跳動,像心跳,又像呼吸,不是死物,而是活的。
它的能量來源不是地表,而是地底深處,從陵寢的核心源源不斷地輸送上來。
想要強行打破它,需要的力量不是尋常一級二級巫師能提供的。
杜克的目光從石門移開,掃向四周。
左側的牆壁上有一個豎立的圓盤,約莫三尺見方,通體由某種暗沉色的金屬鑄成,表面布滿繁複的紋路。
那些紋路密密麻麻,像蛛網,又像血管,從圓盤中心向外輻射,延伸到邊緣後又折返回來,層層疊疊,看得人眼花繚亂。 杜克走近圓盤,俯身細看。
這不是普通的裝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