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杜克查看排名的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而是很多人的。
杜克回頭，看見通道盡頭有幾個人影正朝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血色薔薇法袍的年輕巫師，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暗紅色法袍的同伴。
他們的法袍上有灰塵和血跡，顯然經歷了不少戰鬥才到達這裡。
那三個人看見杜克和薇拉，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然後移開，落在那些已經被搜刮過的房間上。
「來晚了。」為首那人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不甘。
他身後一個同伴小聲嘀咕：「他們怎麼能這麼快？我們一路打上來，連口氣都沒喘……」
為首那人沒有接話，只是看了杜克一眼，然後帶著同伴向更深處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宮殿的深處。
杜克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又過了一會兒，更多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這一次是星辰高塔的人，三個，兩女一男，都穿著深藍色的法袍。
她們看見杜克和薇拉，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快步向深處走去，顯然不想浪費時間。
接著是塞維爾帝國的人，兩個，穿著暗紅色的制服，步伐整齊，面無表情。
他們從杜克身邊經過時，連看都沒看一眼。
然後是零零散散的人陸續上來，三三兩兩，有的獨行，有的結伴。
他們看見杜克和薇拉，有的露出警惕的表情，有的加快腳步，有的故意繞遠路。
人越來越多了。
杜克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通道盡頭，不斷有人影出現，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氣息強大，有的疲憊不堪。
他們都是從第一層上來的，只要有人打開了通往第二層的通道，其他人就能順著開啟的路跟上來。
「走吧。」薇拉說，「趁他們還沒追上來，先把前面的掃了。」
杜克點頭，加快腳步。 ……
第二層的搜刮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宮殿深處的房間一個接一個地被打開，裡面的寶物被一批接一批地搬空。
有人找到了成箱的魔法晶石，有人翻出了封存完好的高階捲軸，有人從腐朽的木架中扒出了幾件保存完好的巫器，還有人在鍊金台的暗格里發現了一疊手稿，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但隱約能辨認出是某種失傳的配方。
衝突是免不了的。
一個巫師和兩個星辰高塔的學員同時發現了一間藏有高階法杖的房間，三方誰也不肯退讓，最後動了手。
這名巫師實力不濟，被打出了考場，金色的傳送光芒在宮殿中一閃而逝。
兩個星辰高塔的學員也沒討到好，一個被反噬的法術炸傷了手臂，另一個被敵人臨死前的反擊震得吐血，只能放棄那間房間，互相攙扶著去尋找治療。
還有一次，塞維爾帝國的人和血色薔薇的人在一條狹窄的通道里撞上了。
通道兩側各有一間尚未開啟的房間，雙方都認為是自己先發現的。
對峙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不知是誰先動的手，通道里瞬間炸開了鍋。
電弧和火光交織，金屬碎片四濺，等煙塵散去時，塞維爾帝國的人退了，血色薔薇的人也走了，兩間房間的門都敞開著，裡面的東西已經被瓜分乾淨。
杜克和薇拉沒有參與這些衝突。 他們沿著宮殿的主通道一路向前，將沿途的房間逐一掃蕩，遇到有人正在爭奪的房間就繞開，遇到空置的房間就進去搜刮。
西海岸的其他人在這一天裡陸續匯聚過來。
萊昂是第一個，他鎧甲上多了幾道新的劃痕，但精神不錯，手裡還拎著一柄從某個房間裡翻出來的戰斧，斧刃上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
他看見杜克和薇拉，咧嘴一笑，把戰斧往肩上一扛：「可算找到你們了，這一路上到處都是人，打了好幾架。」
艾莉也來了，跟在她身後的是那個灰燼之塔的年輕巫師，兩人都灰頭土臉的，但氣息平穩，沒有受傷。
艾莉看見杜克，眼睛亮了一下，小聲打了個招呼。
還有兩個西海岸的學員，他們聚在一起，在這座陌生的宮殿裡，終於有了一點自己人的安全感。
艾德里安也來了，身邊跟著幾個星辰高塔的人。
他看見杜克，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法袍上有幾處破損，但氣息依然從容，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杜克點頭回禮，沒有多說什麼。
到第二天正午時，第二層幾乎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所有的房間都被打開過，所有的寶物都被搜刮乾淨，連牆壁上的符文都被人撬走了幾塊。 宮殿裡安靜了下來，不再有爭吵聲和打鬥聲，所有人都開始四處尋找通往第三層的入口。
入口並不難找。
它就位於第二層的最中央，一座巨大的棺槨。
棺槨由整塊黑色的石材雕成，長約十丈，寬約五丈，高三丈有餘。
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無數隻眼睛在注視著來者。
棺槨的蓋板嚴絲合縫，看不到任何縫隙，仿佛它本來就是一塊完整的石頭。
棺槨的四周立著四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著同樣的銘文。
杜克看不懂那些文字，但這些人裡面可都是來自於各方的精英，從不缺乏知識淵博之人。
星辰高塔那個專攻古代文字的學員被請了過來。
他圍著棺槨轉了一圈，又湊近了看那些銘文，臉色越來越凝重。
最後他直起身，退後一步，聲音有些發乾：「這是通往第三層的通道，開啟它需要注入大量的魔力，一個人的力量遠遠不夠，需要所有人一起出力。」
「然後呢？」有人問。 那學員搖了搖頭：「銘文沒有說，只說了開啟的方法。」
沉默。有人已經開始議論，有人在猶豫，有人在觀望。
奧德里奇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棺槨前。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需要所有人出力，那就所有人出力。誰想進第三層，誰就過來。不想進的，現在就可以走。」
沒有人走。
奧德里奇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走到棺槨前，抬起右手，掌心貼在棺槨蓋板上。
淡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像一條條細小的金龍，順著棺槨表面的符文遊走。
棺槨微微震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鳴，像是在回應他的力量。
薇拉第二個走過去，將掌心貼在棺槨上。
翠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與奧德里奇的金光交織在一起。
棺槨的震動更強烈了，那些符文的亮度開始增強。
杜克走過去，抬起手，按在棺槨上。 土黃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沉穩而厚重。
棺槨的蓋板開始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鬆動。
一個接一個，所有還站著的巫師都走了上去，將掌心貼在棺槨上。
各色光芒從不同的掌心湧出，匯聚在一起，像一條七彩的河流，沿著棺槨表面的符文流淌。
棺槨開始劇烈震動。
蓋板上的裂紋開始擴大，從細如髮絲到手指粗細，從手指粗細到拳頭寬窄。
裂紋里透出刺目的白光，那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轟——！
一聲巨響，蓋板炸開。
無數碎石向四周飛濺，被各色的護盾擋下。
煙塵散去後，棺槨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是純白色的，緩慢旋轉，像一隻沉睡的眼睛剛剛睜開。
漩渦的邊緣有細碎的光點在跳動，像無數隻螢火蟲在飛舞。
漩渦的中心是深不見底的白，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感知不到。
有人湊近了看，被漩渦邊緣的能量波動逼退了幾步。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漩渦，沒有人說話。
星辰高塔的學員再次上前，看著棺槨內壁上刻著的小字。
他的臉色變了。
「上面寫的什麼？」有人問。
奧德里奇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道永遠上揚的嘴角，微微平復了一線。
他轉過身，面對所有人：「銘文說，進去之後，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來。」
全場死寂，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 「但是——」奧德里奇的聲音依然平靜，「六環徽章剛才給出了提示，在裡面保護機制依然生效。」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有人在低頭查看自己的徽章，有人在和同伴交換眼神。
保護機制生效，意味著進去之後即使被殺死，也不會真正死亡，只是會被淘汰出考場。
死不了，但會被淘汰。
這意味著第三層的東西，值得用被淘汰的風險去換。
奧德里奇站在棺槨前，看著那個白色的漩渦。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人，嘴角重新揚起那道標誌性的弧度：「第三層，只有一個人能出來。所以——」他頓了頓，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想進去的，就要做好面對我的準備。」
奧德里奇隨即轉身，第一個跨入漩渦。
白光吞沒了他，他的身影消失在漩渦深處。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有人猶豫，有人咬牙，有人轉身離開。
杜克看著那個漩渦，沒有過多猶豫，邁步向棺槨走去。
對於他來說，這場考核已經是合格了，接下來大概率也能繼續保住前十的名次。 這種情況下肯定要進去搏一搏的，即使輸了也只是提前結束這場考核而已，現在距離考核結束的時間也沒多少了，提前結束也無所謂。
只有那些資源拿的還不夠多，還想繼續積攢一些資源的巫師才會猶豫是否進去。
畢竟銘文寫得很清楚，進去之後只有一個人能活著出來。
奧德里奇已經率先進去了，剩下的人想要進去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是奧德里奇的對手。
杜克沒有掂量，他並不懼怕奧德里奇，也有信心活著出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薇拉跟了上來，沒有問他為什麼進去，也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走在他身邊，步伐和他一樣穩。
萊昂也來了，他把那柄新得的戰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笑，像是去赴一場宴會。
艾莉猶豫了很久，最終搖了搖頭，退到一旁。
她的資源已經夠了，不需要再冒險。
艾德里安從人群中走出，看了杜克一眼，也跨入了漩渦。
杜克站在棺槨邊緣，低頭看著那個緩緩旋轉的白色漩渦，深吸一口氣，一步跨入。 白光吞沒了他。
腳下踩到實地的感覺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杜克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涼的大地上。
天空是鉛灰色的，沒有雲，沒有太陽，只有一層均勻的、死寂的灰。
大地龜裂，裂縫裡沒有水，沒有植物，只有乾涸到發白的泥土。
風很大，但不是自然的風，而是某種更古老、更淒涼的東西在嘆息。
這是一片古戰場。
破碎的兵器散落在地上，有的插在泥土裡，有的斷成數截，有的鏽蝕得只剩一個輪廓。
各式各樣的武器，像是被什麼人隨意丟棄在這裡。
杜克蹲下，撿起一柄短劍。
劍身已經鏽蝕，輕輕一碰就碎成粉末。
粉末從指縫間滑落，被風吹散。 更遠的地方，躺著無數屍體。
有的已經變成骷髏，骨骼散落一地，被風化成灰白色。
有的還保持著人形，皮膚乾枯，貼在骨頭上，像風乾的果脯。
但還有一些……杜克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具屍體上。
那是一個穿著鎧甲的戰士，鎧甲已經破損，露出下面的軀體。
那軀體沒有腐爛，肌肉乾癟但完整，皮膚呈青灰色，像一塊被風乾了千百年的老肉。
他的眼睛緊閉，嘴巴微張，像是臨死前還在吶喊。
杜克用腳輕輕踢了一下那具屍體，觸感堅硬得像石頭。
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某種力量。
也許是生前修煉的秘法，也許是死後被什麼東西侵蝕，讓這具軀體變得比鋼鐵還硬。
靈魂已經死了，但肉體還在，像一個空殼，像一個被遺棄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