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闊地邊緣,觀戰的人群在經歷了短暫的死寂之後,再次炸開了鍋。
「我的天……」一個穿著皮甲的傭兵張大了嘴,手裡的長劍差點掉在地上,「一個人打四個……那可是四個魔導師!」
他身邊的同伴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杜克的背影,喉嚨發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一個從石錘城趕來觀戰的商人,手裡還攥著一袋晶石,原本是準備等分出勝負後去找贏家談生意的,此刻那袋晶石從指縫間滑落,撒了一地,他卻渾然不覺。
「光明之子……這就是光明之子的力量嗎?」他喃喃道,聲音發澀。
更遠處,那些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玩家們更是議論紛紛。
一個穿著皮甲、背著長弓的獵人型玩家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念叨著:「這個npc叫杜克?我壓根看不見他等級,全是問號!等級全是問號!」
他身旁一個穿著布袍的法師型玩家掏出懷裡的魔法書,一頁一頁地猛翻,試圖從裡面找到「杜克」這個名字,「怎麼查都查不到,光明之子,這個npc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
另一個戰士型玩家抱著雙手,下巴抬了抬,語氣中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這種級別的npc,都是有背後勢力的,不是你想接觸就能接觸的。」
「不不不,你們不懂。」一個戴著厚框眼鏡的玩家推了推鏡片,壓低聲音,目光卻死死盯著杜克的背影,「這種一打四還能贏得這麼輕鬆的npc,絕對是主線級別的大佬。如果能接到他的任務,獎勵肯定爆炸!」
此言一出,幾個玩家同時安靜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眼中都閃過同樣的光芒,這是機會。 他們是被杜克那種輕描淡寫間擊敗四名魔導師的實力所震撼,是為杜克身上那種深不可測的氣息所震懾,但更多的,是一個個在心中盤算著如何與這個「牛逼npc」搭上關係、如何從他手中接到任務、如何拿到高額獎勵。
而那些從石錘城趕來的游商、居民、傭兵,以及那些在城外紮營的冒險者,都在交頭接耳。
有人說光明教派這次是真的要崛起了,有人說四神教派這次踢到了鐵板,有人說明教派潛伏了這麼久終於亮出了底牌。
所有的議論,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那個身穿白色金邊長袍的身影上。
杜克沒有理會那些聲音,他轉身,面向四神教派的陣營。
火之教派的魔導師阿爾貝托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臉上還有摔傷的血痕,赤紅色的長袍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頭上的兜帽也歪了,整個人狼狽不堪。
其他三人狀態也很差,特別是硬生生挨了杜克一拳的人,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四名魔導師眼中都有同樣的東西,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不知道杜克到底有多強,不知道他剛才那幾拳用了幾成力,不知道如果他動了殺心,自己還能不能活著站在這裡。
杜克看著他們,緩緩道:「你們輸了,按照規矩,離開石錘城。四神教派,從今天起,不得再踏入石錘城半步。」
阿爾貝托咬了咬牙,攥緊拳頭,顯然是很不甘心。 土之教派的老者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光明之子,你確實很強。但石錘城的事,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四神教派在石錘城經營了兩年,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你說讓走就走?」
黛莉這時候從杜克身後走出:「石錘城的歸屬,按照千年前四神教派和光明教派共同立下的規矩,有爭議的地盤,各出一人,通過對決來決定歸屬。
贏的人,在石錘城傳教;輸的人,離開。
這條規矩,是你們的先祖定下的,在諸神面前立過誓。你們要違背先祖的誓言嗎?」
她的目光從周圍四神教派眾人身上掃過。
「違背誓言,不怕諸神降罪嗎?」
此話一出,沒有人敢說話。
無論如何,他們也不敢對諸神有絲毫不敬。
片刻的沉默之後,土之教派的老者嘆了口氣。
「聖女說得對。」他的聲音沙啞,像枯葉被風捲起,「規矩就是規矩。我們輸了,就該認。」他轉過身,向土之教派的陣營走去。
老者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裡,背影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火之教派的阿爾貝托站在原地,盯著黛莉看了很久,又看向杜克。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向火之教派的陣營走去。
其他兩個教派的人隨後也跟著離開。
……
當晚,石錘城外的營地里燃起了篝火。
不是一簇,而是十幾簇,將整片營地照得通明。
火光跳動,映在騎士們的鎧甲上,折射出暖橙色的光芒。
法師們圍坐在火堆旁,法杖靠在身側,杖頭的晶石在火光中泛著微弱的各色光芒。
戰士們端著木杯,裡面盛著從石錘城買來的麥酒,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更多的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火焰出神。
白天的震撼還沒有散去。
他們親眼看著那個白袍青年以一人之力擊敗了四名魔導師,親眼看著四神教派的旗幟一面接一面地落下,親眼看著那些向來趾高氣揚的教士灰溜溜地離開。
他們不知道杜克到底有多強,但他們知道,從今天起,光明教派不再是那個只會退讓的教派了。
黛莉站在營地中央,金色的長髮在火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雙手交疊在胸前,閉著眼睛,嘴唇翕動,低聲念誦著祈福的禱詞。
黛莉的聲音很輕,但在夜風中卻清晰可聞,像一條涓涓細流,流淌在營地每一個角落。
光明教派的眾人也都在禱告,火光在他們的臉上跳動,將那些年輕而堅毅的面孔照得忽明忽暗。
杜克站在營地邊緣,望著遠處石錘城的輪廓,沒有說話。
他的身後,羅伯特從夜色中走出,鎧甲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三百名玩家沒有進入營地,而是散落在營地四周的黑暗中,像一群隱沒在夜色中的狼。
他們是杜克為了防止四神教派撕破臉準備的後手。
白天,他們潛伏在開闊地周圍的樹林裡,一旦四神教派不認帳、想要以多欺少,他們就會從樹林中衝出,用他們的方式告訴四神教派什麼叫「不死之身」。
但四神教派沒有撕破臉,規矩就是規矩,千年前的規矩,諸神面前立下的誓言,誰都不敢說不算。
杜克收回目光,看著羅伯特:「辛苦了。」
羅伯特搖了搖頭:「大人,我們什麼都沒做。」
杜克開口道:「明天開始,星辰餘燼在石錘城建一個分部。蒼穹城那邊勢力駁雜,四神教派的人、暗影議會的暗子,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做很多事都不方便。這裡不一樣,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地盤。」 羅伯特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是,大人。我會親自帶著兄弟們操辦。」
杜克點了點頭:「去吧。」
羅伯特轉身走入夜色中,鎧甲很快就消失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裡。
次日清晨,陽光灑在石錘城的城牆上,將灰白色的石料染成淡淡的金色。
黛莉站在城門口,手裡握著一卷羊皮紙,上面是連夜擬好的建設方案。
她的身邊圍著幾名教派主管,有的負責建築,有的負責財務,有的負責人員調配。
黛莉的聲音清脆而堅定,一條條指令從她口中下達,被主管們一一記下。
「東區的四座神殿,全部改造為光明教派的禮拜堂。原有的四神徽記全部清除,換上太陽紋。建築主體不需要大改,但內部格局要按照光明教派的規範重新劃分。」黛莉展開羊皮紙,手指在上面划動。
「南區的空地上建一座教堂,規模要比禮拜堂大,作為光明教派在石錘城的主堂。周圍的空地留出來,以後建學校和醫療所。西區的市場保留,但要在市場入口處豎一座光明神像。北區的地塊暫時不動,等主堂建好後再規劃。」
主管們紛紛點頭,各自領命而去。
黛莉收起羊皮紙,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改造的神殿。
四神教派的旗幟已經被取下,換上了光明教派的太陽旗。 白色的旗幟上,金色的太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隻俯瞰大地的眼睛。
杜克站在城牆上,望著城中的一切。
四座神殿的改造已經開始了,工人們爬在腳手架上,將那些四神的徽記鑿掉,用新的石料填補。
光明教派的工匠在神殿內部測量尺寸,規劃禮拜堂的格局。
黛莉騎著馬,從一處工地趕到另一處工地,身邊跟著幾名騎士和法師,負責協調和調度,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羅伯特帶著人在城內選了一處位置,南區靠近主堂的一塊空地,占地不小,周圍有足夠的空間擴建。
他從空間戒指里取出圖紙,那是杜克昨晚給他的,圖紙上畫著一座三層石樓的建築結構,簡潔、實用,便於防守。
首層是大廳,二層是辦公區和倉庫,三層是核心成員的住處。
樓的四周留出了空地,以後可以建訓練場、馬廄、倉庫,甚至還可以再擴建幾棟樓。
羅伯特將圖紙交給身邊的一名玩家。
「照著這個建。材料不用擔心,杜克大人已經準備好了。」那玩家接過圖紙,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會長,這地方真不錯,比蒼穹城那邊寬敞多了。」
羅伯特沒有說話,他看著那些正在忙碌的工人和玩家,空曠的場地上很快就搭起了腳手架,石料、木材、工具源源不斷地從馬車上卸下,堆在場地的一角。 這裡以後就是星辰餘燼公會在石錘城的總部,也是他們在神諭位面的主要活動據點。
蒼穹城那邊勢力駁雜,四神教派、暗影議會,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做什麼事都不方便。
而這裡,不一樣。
這裡只有光明教派,只有光明教派的教堂和禮拜堂,只有光明教派的旗幟在風中飄揚。
沒過幾天,消息就傳開了。
石錘城裡里外外的玩家都在議論那個「光明之子」。
有人在論壇上發了帖子,標題是《石錘城驚現神秘npc,一人吊打四名魔導師,等級全是問號》。
帖子下面跟了數百條回復,有的在討論杜克的真實身份,有的在分析他的技能,有的在猜測他背後有什麼任務線。
但無論怎麼討論,所有人都得出了一個共同的結論,這個npc,一定有大任務。
於是,開始有人嘗試接觸杜克。
第一個來的玩家在營地外圍轉悠了好幾圈,試圖找機會靠近光明教派這邊的帳篷。
還沒走出幾步,一名光明教派的騎士就攔住了他。 「什麼人?」騎士的聲音冰冷,面甲下的眼睛沒有任何表情。
「我想見一見光明之子。」玩家態度倒是很誠懇地說道。
「光明之子大人說了,不見外人。」騎士冰冷地回復道。
這名玩家還想說什麼,騎士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玩家便識趣地退了回去。
後面的幾天裡,來的玩家越來越多,理由也越來越離譜。
有的想接任務,有的想拜師,有的想招募杜克加入自己的公會,甚至還有人想找杜克切磋。
無一例外,全都被攔在了營地外面。
騎士們的回答永遠是同一句話:「光明之子不見外人。」
態度冷淡,語氣堅定,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幾天後,石錘城新開的那家酒館裡,幾個玩家圍坐在一張木桌旁,桌上擺著幾杯冒泡的麥酒。
他們都是被杜克拒之門外的,此刻正湊在一起發牢騷。
「你們說,這光明之子到底什麼來頭?我在論壇上查了半天,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說話的是一個戰士型玩家,身材魁梧,穿著一身半舊的鎖子甲,盾牌靠在桌腿邊。 「誰知道呢。我找人打聽過了,光明教派那邊口風緊得很,連那些npc教士都不肯多說。」回答他的是一個盜賊型玩家,兜帽半遮著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不過我聽說,星辰餘燼的人好像跟他有點關係。你們注意到沒有,那天在開闊地,星辰餘燼的人也在場,而且他們那個會長羅伯特,跟光明之子似乎關係不一般。」
「星辰餘燼?」戰士玩家皺了皺眉,「那可是職業玩家公會,人家是來上班的,多半也很難從他們那問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