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
杜克收到了薇拉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第三十五批徵召,我們幾個都報了,你來不來?」
他這次沒有過多猶豫,通過六環徽章回了一個字:「來。」
現在情報已經足夠,對四靈元素位面的情況有了基本的了解,也可以開始動身了。
薇拉那邊集合了萊昂、埃德蒙、莫里斯三人,加上杜克是五個人。
他們很快以小隊的名義在六環高塔那邊報了名,薇拉作為隊長。
完成報名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三天裡,他們被要求提交了十七份不同的材料——身份核驗、魔力印記拓片、靈魂波動採樣、血脈溯源證明、緊急聯絡人備案、遺書存檔……每一份文件都要經過至少兩道不同部門的審核,杜克從未見過如此繁瑣的手續。
完成報名後,他們來到六環高塔的七十五層碰面,這裡有著通往四靈元素位面的傳送陣。
六環高塔的七十五層不屬於公共區域,沒有升降梯直達,只能通過內部人員專用的螺旋樓梯逐級而上,每上一層都有守衛查驗身份徽章。
薇拉依然是那副清冷從容的模樣,白色法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萊昂換了新的鎧甲,銀白色的甲片上多了幾道細密的符文紋路,腰間的長劍也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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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法袍,胸口繡著白崖學院的徽記,臉色比以前沉穩了許多。
莫里斯也在,灰撲撲的袍子,蒼白的面孔,空洞的眼睛,站在人群邊緣,誰也不看。 薇拉見人到齊後也沒有廢話,轉身向前走去。
巫師議會的工作人員在前面帶路,在第七十五層複雜的道路里繞了許久,來到了一處金屬門前。
門上沒有把手,只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底部鐫刻著複雜的符文紋路。
薇拉將自己的徽章按入凹槽,符文亮起,淡藍色的光芒從凹槽中湧出,掃過她的身體,掃過她身後每一個人的身體。
幾息後,光芒熄滅,金屬門無聲滑開。
門後是一個房間,不大,約莫三四百平米,地面鋪著灰白色的石板,沒有多餘的裝飾。
房間正中央,一座巨大的傳送陣靜靜運轉。
不是普通的傳送陣,法陣的陣紋比杜克見過的任何傳送陣都要複雜,從核心向四周輻射,如同無數條銀色的河流在大地上蜿蜒。
陣紋的邊緣鑲嵌著一圈拳頭大小的淡藍色晶石,晶石在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釋放出一道細密的能量脈衝,將整個傳送陣包裹在一層半透明的光膜中。
傳送陣周圍,八根石柱呈圓形排列,每一根都有兩人合抱粗細,柱身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從柱底一直延伸到柱頂。符文的顏色不是常見的銀白或淡藍,而是一種深邃的暗金色,在石柱的灰白色表面緩慢流轉。
穹頂也鐫刻著符文,不是普通的穹頂,而是一幅巨大的空間法陣圖,將整個房間籠罩在其中。
這是多重防護,外層是身份驗證,防止未經授權的人進入。 中層是空間錨定,防止傳送過程中坐標偏移,內層是坐標混淆,防止敵人通過傳送陣反向追蹤到巫師位面的坐標。
議會的工作人員轉身看了眼杜克幾人,拿出了一張羊皮紙,再次反覆確認了三遍幾人的信息之後,開口道:
「你們幾個編入235號軍團第二十三戰團,軍團長阿瑞斯,四級騎士。軍團目前正在清理四靈元素位面燼火大陸的東南角。你們的任務是支援前線,具體分配由軍團參謀部決定。」
他頓了頓繼續道:「以上是例行公事,下面是我個人給你們的一句話,阿瑞斯是塞維爾帝國的侯爵,東海岸的人。你們是西海岸來的,他可能對你們沒什麼好感,但也不會故意為難你們。做好自己的事,別給他添麻煩。」
「畢竟,在他那裡比要在黃金大陸那些人手下好許多不是嗎。」
工作人員隨後將羊皮紙收起,取出一枚淡藍色的晶石,放在傳送陣的控制台上。
晶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與傳送陣的陣紋產生共鳴,那些暗金色的符文開始加速流轉,從石柱中湧出,在穹頂上匯聚成一幅複雜的空間法陣圖。
「進去吧。」工作人員說,「祝你們好運。」
眾人隨後進入傳送陣,杜克也踏入了進去,四周升起了一道光膜。
光膜內部是無盡的藍色虛空,無數光點從他身邊飛速掠過拉成細長的光線,他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而清醒。
傳送陣的多重防護在運轉,他能感覺到空間錨定的力量將他的身體固定在傳送通道中,坐標混淆的巫陣將通道的痕跡攪得一團亂,任何試圖從另一側追蹤坐標的敵人都會被誤導到錯誤的方向。
傳送陣的光芒散去,杜克睜開眼。 他站在一間地下大廳里,穹頂很高,足有十幾米,灰白色的石壁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從牆壁蔓延到天花板,從天花板蔓延到地面,將整個大廳包裹在一個巨大的法陣之中。
符文的顏色是淡金色的,在昏暗的空間中緩慢流轉,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一陣輕微的空間波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反覆確認這裡的坐標是否安全。
大廳四周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同樣鐫刻著符文,邊緣鑲嵌著幾枚拳頭大小的晶石,晶石在緩慢旋轉,釋放出淡藍色的光芒。
這是傳送陣的安全屋。每一座通往巫師位面的傳送陣,都建在這種地下加固房間中。
不僅僅是為了保護使用者的安全,更是為了保護傳送陣本身。
如果敵人通過某種手段反向追蹤到了傳送陣的坐標,這個房間的多重防護會第一時間切斷傳送陣與巫師位面的聯繫,同時引爆法陣自毀,不會給敵人留下任何可用的信息。
大廳里有幾個穿著議會制服的工作人員,有的在記錄數據,有的在檢查符文運轉情況,有的在搬運物資。
他們看了杜克幾人一眼,沒有打招呼,繼續做著自己的事。
這裡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巫師被傳送過來,他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一名工作人員走過來,核對了杜克幾人的身份信息,然後指了指那扇金屬門。
「上去,上面會有人帶你們去營地。」他說完轉身走了。
杜克等人推開門,門後是一條向上延伸的石階,石階兩側的牆壁上嵌著永明燈,燈光昏黃。 他沿著石階向上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中迴蕩,走了約莫百級,前方出現一扇半掩的木門。
推開門,光線驟然明亮,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營地建在地面上,規模比杜克預想的要大得多。
帳篷不是普通帳篷,由特製的防火材料製成,灰白色的帆布上印著符文,在高溫中沒有任何變形。
營地的布局規整得如同棋盤,橫平豎直的通道將營地劃分為數十個大小相同的區域,每個區域都有自己的功能——有的是兵營,有的是倉庫,有的是醫療帳篷,有的是指揮所。
營地的外圍是一道淡藍色的能量屏障,將外界的高溫隔絕在外,屏障邊緣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座石塔,塔頂有巫師值守。
遠處,能看見幾座巨大的熔爐堡壘的輪廓。
它們矗立在地平線上,像是被隨意澆鑄的巨型雕塑,扭曲、猙獰、充滿力量感。
有的堡壘還在冒著煙,黑色的濃煙在空中翻滾,將那片天空染成了暗灰色,那是被攻陷的熔火之靈城市。
營地里很忙碌,穿著各色法袍的巫師行色匆匆,有的在搬運物資,有的在檢查裝備,有的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奴隸生物成群結隊地從營地中穿過,被押送著走向前線。
它們形態各異,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的渾身覆蓋鱗甲,有的長著多條手臂。 它們的眼睛大多是空洞的,不是疲憊,是契約將它們的意志磨滅了,只剩服從。
偶爾有巫師騎著飛行坐騎從營地上空掠過,帶起一陣狂風,吹得帳篷獵獵作響。
遠處,前線有法術爆炸的光芒在閃動,悶響聲隔幾息就傳來一次,大地微微震顫。
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年輕巫師迎上來,他的胸口別著參謀部的徽章,面容普通,眼神算不上和善,但至少沒有惡意。
他核對了杜克幾人的身份,然後帶他們穿過營地,向指揮所走去。
「軍團長要見你們。」他邊走邊說,步伐很快,「這是慣例,軍團長會記住他的每一個下屬。」
指揮所在營地的最中央,是一座比周圍的帳篷更大、更堅固的三層石樓,石樓的外牆上同樣鐫刻著符文。
年輕巫師在門口停下,示意他們自己進去。
一層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幾張長桌拼在一起,桌上攤滿了地圖和文件。
幾個參謀官正圍在桌邊低聲討論什麼,看見杜克幾人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繼續討論。
大廳盡頭是一部旋轉樓梯,杜克沿著樓梯上到三層。
三層的門半掩著,門縫中透出燈光,他敲了敲門。 「進來。」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
杜克推開門,房間不大,布置簡樸,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面牆上掛著燼火大陸的軍事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戰線的位置、敵軍的部署、己方的據點。
阿瑞斯坐在書桌後面,沒有看地圖,沒有看文件,雙手交叉擱在桌上,目光落在門口。
他的面容稜角分明,像是用刀刻出來的,皮膚是古銅色的,頭髮是灰白色的,剪得很短。
阿瑞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裝,沒有佩戴任何徽章,但那股氣息不需要徽章來證明。
四級騎士,凝聚了神格的四級生命。
阿瑞斯的眼睛是淺灰色的,目光很平靜,但杜克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不是刻意釋放的,只是存在著。
像一塊巨石立在面前,你可以不看他,但你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你們被編入第二十三戰團,戰團長是雷克斯,三級巫師,東海岸人。」他頓了頓,「有什麼想法嗎?」
杜克等人自然不會有任何意見,紛紛表示接受安排。
阿瑞斯點了點頭。 「那就這樣,雷克斯在外面等你們。」他低下頭,目光回到了桌上的文件,沒有再理會他們。
杜克是聽聞過阿瑞斯的,此前在暗夜精靈位面的時候,這位就出現過,只是自己沒有親眼見到過。
不過當時他在地下通道奔逃的時候,可是感受到了阿瑞斯那恐怖的氣息和令人絕望的壓迫感。
塞維爾帝國看來在這一次的行動里出力不小,不過拉斐爾本就是巫師議會的成員之一,他附屬的力量出現在這裡也很正常。
杜克等人行禮後,轉身走出房間。
二層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穿著深藍色的軍裝,胸口別著戰團長的徽章,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皮膚黝黑,像是被烈日暴曬了多年。
他的頭髮剪得極短,幾乎是光頭,眉毛濃密,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
此人就是雷克斯。
他看了杜克幾人一眼,沒有寒暄,沒有自我介紹,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向樓下走去。
「跟我來。」
幾人跟在他身後,穿過指揮所,穿過營地的中央通道,來到營地東南角的一片區域。
這裡的帳篷比中央區域小一些,但數量更多,排列更密集。 帳篷之間的通道兩側堆著物資箱和武器架,偶爾有巫師路過,看見雷克斯都會微微側身讓開。
雷克斯在一頂帳篷前停下,指了指那頂帳篷和旁邊的幾頂。
「你們住這裡,物資在倉庫領,任務每天早上在戰團部門口公布。明天開始,你們會分配到具體的任務。」
他看了杜克等人一眼。
「你們幾個的檔案我看過,新加入六環高塔的優秀年輕巫師。但這裡是戰場,不是考場。在這裡活下去,才是你們需要優先考慮的問題。」
說完,他轉身離去,步伐很快,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通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