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掀開自己的那頂帳篷的門帘，裡面比想像中寬敞，不是行軍帳篷那種侷促的臨時居所，而是一個功能齊全的獨立空間。
地面上鋪著深灰色的防火毯，踩上去柔軟無聲。
靠牆的位置是一張寬大的單人床，床鋪已經鋪好，被褥是新的，疊得整整齊齊。
床頭有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盞鍊金檯燈，燈光明亮而穩定。
書桌旁邊是一個嵌入式的衣櫃，櫃門關著，但透過細小的縫隙能看見裡面掛著幾件備用的法袍。
這帳篷本身就是一件極高品質的鍊金造物，適用於各種嚴酷的戰爭環境。
帳篷的布料不是普通帆布，而是一種銀灰色的複合材料，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符文紋路，從外面看只是普通的帳篷，從裡面看才能看見那些符文的無時無刻的工作。
防禦功能可以抵擋三級以下法術的直接轟擊，可以抵禦外界的高溫和嚴寒，可以隔絕毒氣和有害輻射。
內部空間經過巫陣擴展，比外表看起來大得多。
角落裡的降溫巫陣在緩慢運轉，將外界灼熱的空氣隔絕在外，使帳篷內部始終保持舒適的溫度。
還有照明、換氣、水源淨化等功能，杜克甚至在牆角發現了一個小型的魔法水源裝置，擰開就能流出清水。
這就是六環高塔的戰爭後勤顯露出來的一角，每一個上前線的巫師，無論實力高低，都有這樣一個功能齊全的庇護所。 夜幕降臨，但燼火大陸的夜晚似乎和白天沒有太大區別。
天空依然灰濛濛的，暗紅色的光暈沒有褪去，只是暗淡了幾分，像是即將熄滅的炭火。
營地里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光，有的是鍊金燈，有的是法術光芒，有的是石塔上的信號燈。
光在淡藍色的能量屏障內流動，將整座營地映照得像一座漂浮在暗紅色海洋上的孤島。
杜克幾人領完物資後，沒有急著回各自的帳篷。
他們沿著營地的中央通道慢慢走著，熟悉這裡的地形和布局。
「熱。」萊昂走在最前面，一隻手拎著他的鎧甲領口，不停地扇風，額頭上全是汗，「我以前穿著重甲訓練都沒這麼熱。這鬼地方，連晚上都這麼熱，白天怎麼活？」
埃德蒙跟在後面，他的法袍已經被汗浸濕了，貼在背上：「我查過資料，燼火大陸的地表溫度常年維持在六七十度。這裡沒有晝夜溫差，地表又是凝固的岩漿，保溫效果極好，白天和晚上溫度差不多。」
「六七十度？」萊昂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沒辦法，燼火大陸就是這樣。」埃德蒙頓了頓，「如果是火山活動頻繁的區域，溫度會更高。我們剛來還沒適應，過幾天就好了。」
「過幾天？」萊昂嘆了口氣，「我現在就想回巫師位面泡個冷水澡。」
薇拉走在一旁，沒有說話，目光掃過周圍的設施。 倉庫、醫療帳篷、指揮所、兵營、鍊金工坊、傳送陣維護區——每走過一個區域，她都會在心裡默默記下位置。
杜克走在隊伍最後面，目光從那些設施上掠過。
營地的布局規整得如同棋盤，每一條通道都有編號，每一座帳篷都有門牌號，即使是第一次來的人，只要拿著地圖就不會迷路。
走過一片兵營區時，幾名巫師正圍坐在帳篷前，低聲討論著什麼。
他們的法袍上沾著灰塵和暗紅色的污漬，有的臉上還有傷痕，顯然剛從戰場上下來。
他們的聲音不大，但杜克的聽覺敏銳，捕捉到了幾個詞：「東南方向的熔爐集群已經清完了……」
「聽說第二十一戰團那邊出了點狀況……」
「五級領主？不是，三級巔峰而已……」
萊昂也聽見了，放慢腳步想多聽幾句，但那些巫師注意到他們，轉而用精神力交流起來。
他只好作罷，加快腳步跟上隊伍。
營地的外圍區域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堆滿了從戰場上運回來的戰利品。
魔法金屬礦石堆成了小山，暗紅色的礦石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元素結晶裝在木箱裡，箱子敞開著，能看見裡面藍、紅、黃、青各色的晶石。
還有一些熔火之靈的屍體，被隨意堆放在角落，有的已經殘缺不全，有的還算完整，暗紅色的鱗甲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幾名後勤人員在清點物資，在一堆礦石旁邊挑挑揀揀，動作很隨意。
萊昂停下腳步，盯著那些元素結晶看了一會兒。
「三級元素結晶。」他認出了其中一塊火紅色的晶石，「這麼大一塊，在拍賣會上至少要賣兩億魔石，這裡堆了一箱。」
薇拉看了他一眼。
「拿不走，這些是戰利品，有嚴格的清點和分配流程。私吞戰利品，軍法處置。」萊昂收回目光，沒再說話。
他們如果想要，那就只能自己去獲得了。
按照巫師位面的規則，任何巫師在位面戰爭里的個人所得都歸個人所有，無論所得多麼珍貴。
這是巫師位面萬年來不成文的鐵律，無人可以打破。
奴隸生物的戰利品歸奴隸主所有，軍團分配的資源歸軍團所有，但戰場上任何巫師親手繳獲的東西。
無論是元素結晶、魔法金屬、還是元素生命的屍體等，都歸該巫師個人所有。 這條規則保障了每個參戰巫師的積極性，也保證了巫師位面在無數位面戰爭中始終有源源不斷的生力軍。
埃德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快速記錄著什麼。
「魔法金屬礦石的儲量、元素結晶的數量、熔火之靈屍體的種類……這些數據以後可能用得上。」他邊寫邊說，「而且根據資料，四級以上的熔火之靈體內有元素核心，價值比三級以下的屍體高百倍不止。那種東西在前線應該已經繳獲了不少，但不會運到後方來，應該直接運回巫師位面了。」
杜克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他走在一旁，觀察著營地的邊緣。
能量屏障外，一道暗紅色的火柱從地面噴出，衝起幾十米高，隨即消散。
那是地下岩漿的壓力釋放，在這片大陸上很常見。
越往內陸走，火山活動越頻繁。
前線的那些熔爐堡壘，很多就建在活火山口邊緣，利用地熱作為能源。
巫師議會的軍隊要攻破那些堡壘，不僅要面對熔火之靈的反擊，還要面對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情報說，235號軍團在前線已經損失了不少奴隸生物，不是被敵人殺死的，是掉進岩漿里燒死的。
幾人走回營地中央區域，在一座石塔下停下腳步。
石塔是營地的制高點，塔頂有巫師值守，負責監視遠處的戰場動態。 杜克抬起頭，望著塔頂那盞不停旋轉的探照燈，白光在營地中掃過，將黑暗照亮。
他們一行人利用傍晚散步這點時間，把整片營地的情況都摸了一遍，算是熟悉了，隨後便各回各的帳篷了。
……
次日清晨，天色依然灰濛濛的，暗紅色的光暈沒有變化，但營地里的活動明顯多了起來。
士兵們開始搬運物資，巫師們聚在公示欄前查看今日的任務分配，奴隸生物被從圍欄中驅趕出來，在馴獸師的指揮下列隊前行。
杜克走出帳篷，看見萊昂已經穿戴整齊，鎧甲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精神不錯。
薇拉和埃德蒙也陸續走出，莫里斯最後一個出來。
雷克斯已經在通道盡頭等著了，他穿著深藍色的軍裝，腰間佩劍，筆直地站在那裡，像一桿標槍。
他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寒暄，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向營地外走去：「跟上。」
幾人跟在他身後，穿過營地的外圍通道，通過能量屏障的出口。
屏障外，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裡的溫度比營地內高出數十度，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喝滾燙的水。 萊昂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抱怨，只是加快了腳步跟上隊伍。
杜克走在隊伍中段，目光掃過四周。
營地的外圍是一條寬闊的戰壕，壕溝里堆滿了防禦工事，鐵絲網、石牆、符文塔、陷阱。
再往前，是被235號軍團攻占的熔火之靈城市，名為「黑曜石熔爐」的熔爐集群，在燼火大陸東南角曾經是熔火之靈的重要聚居地之一，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那些扭曲猙獰的熔爐堡壘近看更加震撼，黑曜石的牆壁上鐫刻著複雜的符文紋路，不是裝飾，是法陣的一部分。
有的堡壘還在冒著煙，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雷克斯帶著他們走進城市廢墟。
路面是黑曜石鋪成的，寬可並行四輛馬車，路面平整，兩側有排水渠一樣的東西。
城市的布局規整得不像野蠻的獸族，更像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
有住宅區、商業區、工業區、祭祀區，每一區的建築風格不同，但都用同一種黑曜石材料。
住宅區的建築密集，窗戶很小。
商業區的建築高大，門前有類似招牌的雕刻，圖案各不相同。工業區的建築排列整齊，煙囪林立，大多是冶煉廠或鍛造工坊，煙囪早已不冒煙，爐火早已熄滅。 杜克注意到，街道兩側的建築上刻著許多壁畫。
不是人類的壁畫，是熔火之靈自己的歷史。
壁畫上畫著它們從岩漿中誕生的場景，畫著它們建造第一座熔爐堡壘的過程，畫著它們與大地之靈、天空之靈、海洋之靈共同建立四靈議會的歷史。
壁畫的線條粗糙但充滿力量感，紅色的礦石顏料在黑色的牆壁上格外醒目。
城市中央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廣場地面鋪著黑色石板，每一塊石板上都雕刻著熔火之靈的圖騰。
圖騰是一團燃燒的火焰，火焰中央是一隻睜開的眼睛。
廣場中央的祭壇已經被摧毀，碎石散落一地，祭壇基座上還能看見熔火之靈的雕像，手持長矛指向天空，姿態威武，目光堅定。
廣場兩側有長長的迴廊，迴廊的柱子上還鎖著俘虜。
那些俘虜形態各異，有的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
有的身材修長，像流淌的岩漿凝成的人形，身體半透明，能看見內部有火焰在跳動。
杜克還看見有的蜷縮在角落，像一塊燃燒的岩石，只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發光。
它們的眼睛大多是空洞的，充滿了絕望。 幾名穿著制服的巫師站在俘虜旁邊，手中拿著記錄板，清點數量、登記信息。
一名奴隸主正在與一位軍官談論價格。
按照巫師位面的規則，戰爭中的俘虜歸抓捕者所有，可以賣可以留，可以殺可以放，全憑個人意願。
雷克斯沒有停下腳步，穿過廣場，繼續向前。
城市的外圍是一道城牆，城牆高約六十米，厚約十米，由整塊的黑曜石砌成。
城門已被攻破，城門碎片散落一地。
城門外，是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再往前，就是前線。
雷克斯在這裡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們。
他的目光從杜克等人身上掃過，然後抬起右手指向遠處那片起伏的丘陵。
「那片丘陵叫赤脊山脈，是燼火大陸東南角最後一道天然屏障。翻過赤脊山脈，就是一望無際的黑石平原。平原上星羅棋布著數十座大型熔爐集群，那是熔火之靈的核心聚居區，也是我們的目標。」
「235號軍團的任務，不是征服整個燼火大陸，是在東南角站穩腳跟。三個月，打下赤脊山脈以東所有區域。目前進度，比預期慢了。」 萊昂皺眉：「為什麼會慢？奴隸生物的兵力不夠嗎？」
「兵力足夠。」雷克斯的語氣平淡，「問題是地形和氣候帶來的影響。燼火大陸的地下岩漿網絡四通八達，熔火之靈可以隨時從地底鑽出來偷襲我們的後方。我們的奴隸生物不怕正面交戰，但它們無法應對無處不在的岩漿噴涌。過去一個月，軍團損失的奴隸生物中有一多半不是戰死的，是掉進岩漿里燒死的，或者被地底噴出的火山氣體毒死的。」
杜克看向腳下，堅硬的黑曜石地面。
根據資料顯示，燼火大陸的地殼非常薄，薄到在某些區域踩上去能感覺到腳下的熱度。
一旦地面的岩石被法術震裂，岩漿就會從裂縫中湧出，將一切吞噬。
這裡的環境對於熔火之靈一族來說是絕佳的生存環境，但是對於絕大部分其他種族生命來說，堪稱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