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溜走的感覺,便是對於規則極為短暫的感悟經歷,轉瞬即逝。
杜克只是抓住了那麼一瞬間的感覺,隨即就再也捕捉不到那種感覺了。
他轉頭看向遠處已經結束的戰鬥,看見那巨蛇崩解的屍體只覺得可惜。
這可是半神級的巨蛇屍體,哪怕是死了都是很有價值的材料。
但是這些材料現在都在阿瑞斯的力量影響下,變成了一堆鐵屑,已經毫無價值了。
「這便是規則的力量嗎……」杜克默默思索著。
半神級的熔火之靈可謂是很強大了,身軀必然也是極強的。
但是這樣的生命在四級騎士的規則力量面前,依然是毫無抵抗之力。
這頭半神級的熔火之靈並沒有給235軍團帶來太大損失,只是稍微阻礙了一下他們前進的腳步。
死亡的也大多都是奴隸生物和極少數一級巫師,整體實力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接下來的幾天,235軍團繼續翻越赤脊山脈。
山路崎嶇,行軍緩慢,但比起之前的戰鬥,這幾天的行軍簡直稱得上輕鬆。 熔火之靈的騷擾襲擊時有時無,大多是些散兵游勇從暗處搞點動靜,然後轉身就跑。
奴隸生物們在山道兩側嚴陣以待,將每一次騷擾都扼殺在萌芽狀態。
偶爾有幾隻飛行單位從山脊後方掠出,在軍團上空盤旋幾圈,然後被遠程單位的齊射驅離。
沒有大規模的伏擊,也沒有任何能威脅到軍團主力的存在。
第六天,最後一批部隊翻過了赤脊山脈。
黑石平原展現在眼前,黑色的岩石地表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火山灰,稀疏分布著幾座大型熔爐集群,像是暗紅色大地上隆起的黑色鼓包。
杜克站在山腳下,望著那片平原,這裡將是下一場戰役的戰場。
其他方向的兵力也陸續抵達。
227軍團在東北方向,他們的部隊已經在平原邊緣紮下了營盤,從遠處能看見營地中密密麻麻的帳篷和列隊行進的奴隸生物。
241軍團在更東邊,他們的戰線與227軍團相連,將熔火之靈的東北側翼牢牢封鎖。
209軍團和218軍團在西北方向,他們的部隊正在從赤脊山脈的另一側翻越,根據傳來的消息,他們將在三天內抵達預定位置。
253軍團在正西方向,他們的戰線距離最遠,推進速度最慢,但也在穩步前進。 六環高塔在這邊投入了十幾個軍團,此刻正從各個方向向黑石平原合攏,將熔火之靈的兵力壓縮在這片黑色的焦土上。
阿瑞斯在指揮所召開了戰前最後一次會議。
長桌上鋪著黑石平原的軍事地圖,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被標註得密密麻麻。
各戰團長圍坐在長桌兩側,阿瑞斯站在地圖前,分解著作戰計劃。
講完整體的作戰計劃之後,阿瑞斯的目光落在雷克斯身上。
「第二十三戰團不參與主攻。」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整團原地待命,等候我的指令。」
他沒有解釋原因,也沒有告訴他們要等什麼指令。
杜克他們隨後也收到了來自雷克斯的指令,按兵不動,不參與初期的戰爭。
他們心裡雖然有些疑問但也只能接受安排,戰場之中,一切都要聽從命令。
幾天後,大戰開啟。
天色依然灰濛濛的,暗紅色的光暈壓在頭頂,將整片黑石平原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杜克站在山腰上的一處高地,視野開闊,能俯瞰整片戰場。 第二十三戰團的陣地在後方,暫時沒有任務,所有人都在等待。
黑石平原上的戰鬥,在太陽完全升起之前就進入了白熱化。
從山腰上俯瞰,整片平原變成了一幅流動的、燃燒的畫卷。
奴隸生物軍團從東北、東南、西北、正西四個方向同時壓上,灰黑色的洪流從地平線的每一個角落湧出。
數百萬奴隸生物在同一時刻向前推進,大地在他們的腳下持續震顫,灰白色的火山灰被揚起,遮天蔽日。
熔火之靈的軍隊從黑石平原的腹地湧出,如同流淌的岩漿從地下裂隙中噴涌。
兩支軍隊在平原中央碰撞。
那一刻,天地都仿佛為之變色。
前排的重裝奴隸生物與熔岩巨人撞在一起,盾牌與鐵錘的撞擊聲如同雷鳴,震得人耳膜生疼。
重裝單位的盾牆被熔岩巨人的衝鋒撞出了無數缺口,熔岩巨人的鐵錘砸在盾牌上,將盾牌砸得變形、碎裂、飛散。
但更多的重裝單位從後方填補上來,用身體堵住缺口,用長矛刺入熔岩巨人的腹部。
熔岩巨人的鱗甲在長矛的攢刺下碎裂,暗紅色的血液和岩漿從傷口中噴涌而出,濺在奴隸生物的身上,將它們點燃。 整片平原都在燃燒,整片天空都在震顫,整片大地都在流淌著暗紅色的血液和岩漿。
黑壓壓的奴隸生物軍團和火紅色的熔火之靈軍團匯聚在一起,如同兩條大河相撞一般,吼聲震天。
黑色的河流與火紅色的河流逐漸接觸、匯聚在一起,每一秒都有無數的生命逝去。
……
五天,黑石平原上的絞肉機一刻未停。
雙方都拼盡了全力,也都還有餘力。
熔火之靈的防線被壓縮到了黑石平原中心區域,但它們的反擊依然兇猛,每一次出擊都能帶走數千奴隸生物的生命。
235軍團及其他軍團的推進速度越來越慢,兵力的損耗、物資的消耗、士氣的消磨,每一樣都在拖慢進攻的節奏。
杜克他們這幾天一直待在後方,第二十三戰團沒有參與任何一場戰鬥,整團原地待命,等待阿瑞斯的指令。
戰況的消息通過通信法陣傳來,參謀官們將戰報匯總、分析、標註在地圖上。
雷克斯每天都會去指揮所開會,回來時臉色一如既往地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緒。
第五天傍晚,命令終於來了。 雷克斯站在第二十三戰團列陣的前方,雙手負在身後,深藍色的軍裝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他的目光戰團所屬的幾百名巫師,開口道:「整團開拔,沿著山裡的路徑向東,然後折向北。所有人跟上,不得掉隊,不得擅自離隊。」
雷克斯沒有講具體的任務是什麼,也沒有人問。
這個任務顯然很隱秘,因為他們攜帶的奴隸生物軍團數量很少,只有寥寥幾萬。
如此行徑顯然是為了低調行事,避免引起注意。
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黑石平原的那片戰場上,無人會注意到這裡有極小一股部隊出動。
隊伍開始移動,杜克走在隊伍中段,目光掃過周圍的山勢。
這條路徑極為偏僻,有些地方甚至稱不上路,只是山體斷裂形成的天然縫隙。
兩側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有雨水沖刷出的溝壑,溝壑中長著枯黃的苔蘚。
頭頂的天空被山體遮擋,只露出一線暗紅色的光。
隊伍行進在狹窄的裂隙中時,腳步聲在山壁間迴蕩,聽起來像有無數人在跟在自己身後。
幾天後,戰團到達了一處山脈外圍,山脈外面十幾公里的地方就是一座小型的熔火堡壘,這座堡壘修建在一處火屬性的元素結晶礦脈之上。 這種礦脈可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礦脈,而是在岩漿裡面的礦石,所以下方也是火山口一般的岩漿。
「我們這次的任務,目標不是黑石平原的主戰場,而是這裡的補給礦脈。」雷克斯指著地圖上那座堡壘的位置,「根據情報,熔火之靈在黑石平原部署了一種特殊手段,需要地下幾條礦脈的能量支撐才能啟動。」
「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手段,但上面的人很重視。這幾條礦脈,每條都要切斷。」
這就是他們一直在等的原因,六環高塔這邊知道黑石平原的熔火之靈有底牌,所以一直不敢全力進攻,一直在試探、消耗。
「我們負責的是東南方向這條礦脈。」雷克斯的手指向那座堡壘。
「我們不止一支部隊在執行這個任務,其他幾個方向也有類似的隊伍,每支負責一條礦脈。只要切斷幾條關鍵的礦脈,熔火之靈那所謂的底牌就只是一堆廢鐵。黑石平原可以毀,但毀了就沒有了。那些資源,都是巫師議會的戰利品。」
黑石平原的熔火之靈顯然有著某種魚死網破的手段,所以巫師這邊一直很忌憚。
他們並不是怕被拖下水,而是怕黑石平原這麼一片遼闊、資源豐富的地方被毀掉,那樣損失就太大了。
儘管還沒有拿下黑石平原,但在巫師的眼裡這裡已經是他們的地盤了。
接下來的幾天,杜克等人開始潛伏靠近堡壘,偵察地形和敵情。
堡壘建在山脊的盡頭,三面是陡峭的崖壁,只有正面一條路可通。
黑曜石的城牆高達二十米,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在緩慢流轉,將地下的熱能抽上來,維持著城牆的溫度。 城牆上的巡邏隊每隔一刻鐘換一班,守衛森嚴。
堡壘內部是一座巨大的開採平台,平台下方是翻湧的岩漿湖。
火屬性的元素結晶礦脈不是埋在土裡,是在岩漿深處凝結成晶體,需要從岩漿中打撈。
開採平台上架設著數十台巨大的絞盤,絞盤的鐵鏈垂入岩漿,末端掛著耐高溫的金屬籃筐。
籃筐從岩漿中提起時,裡面裝滿了暗紅色的礦石,礦石表面流淌著岩漿,冷卻後露出內部赤紅色的結晶體。
堡壘的守衛力量以火焰戰士為主,大約三千隻,還有百餘只熔岩巨人和數百隻岩漿獵犬。
它們的指揮官是一隻三級的火焰領主,體型比普通火焰戰士大出兩倍,黃金色的鱗甲上流淌著岩漿,頭頂的獨角是純黑色的,散發著幽冷的光澤。
幾天後的一個清晨,雷克斯站在隊伍前方,下達了進攻的命令。
奴隸生物軍團從山脊兩側魚貫而出,朝著那座熔爐堡壘壓去。
堡壘的巡邏隊發現了他們,警鐘聲從城牆上傳出,沉悶、急促,在山谷中迴蕩。
城牆上的符文開始加速流轉,城牆上站滿了火焰戰士,岩漿獵犬從城門兩側衝出,熔岩巨人在城牆前列陣。
三級的火焰領主站在城牆上,手中的黑色長矛指向天空,一聲怒吼從它口中傳出,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杜克直接進入了元素化形態,加入戰場之後席捲起了漫天黃沙。
黃沙過處,收割了一片又一片的生命。
這一次出動的奴隸生物並不多,所以杜克他們也需要親自出手才行。
另一邊,薇拉的荊棘從空間裂隙中湧出,如同無數條暗綠色的毒蛇,在戰場上遊走、纏繞、絞殺。
萊昂的聖銀戰體在山道上完全展開,銀白色的虛影揮劍斬向熔岩巨人的陣列,一劍斬碎數十隻熔火之靈。
莫里斯那邊則是變成了連奴隸生物都不敢靠近的死亡地帶,莫里斯渾身籠罩著黑霧,黑霧蔓延的地方,任何生命都會凋零。
雷克斯自然也出手了,火焰領主低頭看向他,黃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暴虐,黑色長矛指向他,一道暗紅色的光柱從矛尖射出。
雷克斯側身閃避,光柱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擊中身後的崖壁,炸開一個巨大的深坑。
碎石和塵土從崖壁上滾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火焰領主從城牆上躍下,雙腳踏在地面上砸出兩個焦黑的深坑,兩人很默契地到了遠離戰場中心的位置進行對決。
火焰領主很自信,他能感知到這個人類的實力並沒有自己強。
果不其然,兩者纏鬥後,雷克斯一直處於下風,但他始終沒有讓火焰領主脫離自己的控制範圍。 就在火焰領主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雷克斯身上,準備發出致命一擊時,一道身影從隊伍後方無聲掠出。
灰白色的長袍,蒼老的面孔,深不可測的氣息。
他懸停在火焰領主身後,渾身散發出恐怖的氣息。
火焰領主身體一僵,它的脖頸處出現一道細密的裂紋,裂紋向四周擴散,鱗甲碎裂。
暗紅色的血液從裂紋中滲出,它的黃金色眼睛裡滿是恐懼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