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尖大小的管口精確地對準了粉末最密集的區域，高度控制在比文獻推薦值更保守的位置，然後杜克用最輕微的力度激活了採集器的負壓符文。
一聲極細微的吸氣聲，幾粒灰白色的粉末被吸入管口，沿著真空腔的螺旋通道進入儲存腔。
整個過程安靜得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沒有產生任何能量擾動。
杜克沒有急著繼續，他停了幾秒，用精神力檢查儲存腔內第一粒粉末的狀態——灰白色，顆粒完整，活性穩定，沒有任何被污染的跡象。
他這才緩緩呼出半口氣，挪到下一株植物旁邊，重複同樣的操作。
每一株植物的採集角度都略有不同，有些枝幹彎向左邊，有些朝右傾斜，有些表面的粉末分布不均勻，需要從最密的一側開始吸，有些植株周圍有雜散的微弱能量流，需要稍微等幾息，等能量流自然飄過之後再下手。
他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超出採集器微吸聲以外的聲響，連呼吸都調整到極淺極慢的節奏，精神力屏蔽始終保持在全開狀態，將自己散發的所有精神力波動都牢牢鎖在體內。
採集進行到大約一半時，杜克忽然停下了手。
他維持著半跪的姿勢一動不動，連眼珠都沒有轉，只用精神力感知向四周慢慢擴散。
幾息之後他才重新開始採集，動作依舊穩定，節奏沒有變快也沒有變慢，好像剛才那幾息的停頓只是為了讓被採過的植株緩一緩。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在那幾息的停頓里，他感知到有什麼東西從丘陵方向走過去了。
不是朝他來的，也不是朝他的方向看，只是路過。 那東西沒有發現他，走了。
杜克繼續採集，每一株植物表面的粉末量都不算多，好在他手夠穩，幾乎沒有任何浪費。
採集完植株之後，他把儲存腔拆下來，旋入密封容器的接口，在確認密封生效之後才去採集下一株。
這套流程他在腦海里演練了幾十遍，現在做起來幾乎沒有停頓。
十分鐘後，儲存腔內已經積了小半管。
灰白色的粉末安靜地躺在腔體底部，在精神力的感知中散發著極微弱的低頻波動。
品質比他預想的要好，邊緣區域的能量貧瘠反而讓粉塵的純度更高，雜質極少，幾乎沒有被任何精神力殘留污染過。
杜克直起身，目光越過眼前這片已被採集大半的低矮植被帶，投向南方。
磐石兩天前的偵查標註了南側緩坡上還有另一片附著密度更高的區域，距離不遠，步行只需幾分鐘。
月面上的脈絡收縮才剛剛開始加速，採集窗口還有剩餘，足夠他再收一批。
他沒有沿原路穿過森林，而是貼著森林與丘陵交界的邊緣向南移動。
這條路線地面碎石較多，枯葉層薄，腳印淺，移動速度也比在密林中穿梭更快。 幾分鐘後，前方出現了磐石標註過的那片緩坡，坡面朝西北傾斜，灰白色天光均勻鋪灑，貼地生長的低矮植被比之前那片更密，枝幹表面附著的灰白色粉末在能量感知中閃爍著遠比上一片區域更密集的低頻波動，品質看起來比剛才那批還要好。
但杜克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在緩坡邊緣的一棵扭曲黑樹後停下了腳步，身體貼住樹幹，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不是因為他看到了什麼，恰恰相反，他的眼睛和常規精神力感知都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
但直覺在敲警鐘，那是一種在長期以來磨出來的、難以言明的警覺，就像在四靈元素位面的熔火堡壘外，燼默那一掌拍下來之前他提前幾息感應到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這裡有什麼東西不對勁，或者說，這裡有什麼東西他應該感知到，卻沒有感知到。
他將精神力收束成極細的一束，如同用一根針尖去觸碰前方的空氣，緩慢而謹慎地掃過緩坡上的低矮植被帶。
第一遍掃描，什麼都沒發現。
隨後杜克進行了更加仔細地感知，在緩坡中段，大約距離他不到三十步遠的一片低矮植被叢周圍，有幾個極微弱的能量信號。
它們太小了，小到正常的精神力感知會自動將它們歸類為環境背景噪音的一部分，就像枯葉層下那些一級初階的鑽土生物一樣，能量強度極低，信號斷斷續續，毫無威脅。
但這些信號的移動方式不是隨機的，不是在土壤里盲目地鑽來鑽去，而是在植被叢表面有規律地、有目的地移動。
杜克微微眯起眼睛，他將精神力收束得更細，幾乎凝聚成一根針尖粗細的探針，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信號周圍的能量場，從側面接近觀察。 然後他看清了，那不是枯葉下的蟲子，而一群只有成年人拇指大小的類人生命。
它們的身體比例與人類高度相似，有完整的四肢、軀幹和頭部，四肢修長而纖細，皮膚呈現一種近乎透明的淡青色，在灰白色天光下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它們穿著由樹葉、樹皮和某種細藤編織而成的粗糙衣物，對它們來說那就是衣服，雖然每一件都只有指甲蓋大小。
每個小人背上都背著一個同樣由樹葉摺疊成的微型背簍，手裡拿著比牙籤還細的工具，正趴在一叢低矮植物的枝幹上，小心翼翼地刮取附著在表面的夢魘之塵。
每刮下一小撮，就將其輕輕放入背簍中，動作嫻熟而輕柔，顯然對這套流程極為熟悉。
杜克的目光掃過整片緩坡，不止這一叢，在其餘幾叢植被附近，還有至少幾十個同樣的小人，分散在二十餘叢植被周圍，各自埋頭忙碌。
它們的分布並不均勻，有的植被叢聚集了四五個小人同時作業，有的只有一兩個，還有一些正在背著已經裝滿的背簍往緩坡上方的一個方向移動。
杜克順著那個方向看過去，在緩坡頂部一塊半人高的碎裂頁岩下方，看到了一個極為隱蔽的入口。
洞口只有拳頭大小，被幾片枯葉和一塊刻意擺放的小石子半掩著，如果不是看到那些小人背著背簍往那個方向走，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那是一個洞口。
這是一個完整的採集隊伍，有組織，有分工，有固定的駐地入口。
這不是偶然闖入的流浪個體，而是一個定居在夢魘位面的微型智慧種族。
杜克在六環高塔圖書館翻閱夢魘位面文獻時，讀到過關於夢魘位面本土智慧生命的零星記載。 大多數文獻都只是一筆帶過，因為巫師位面對夢魘位面的探索實在太少了，能活著回來的人更少。
杜克只能根據看過的其他資料，推測這是一種被命名為微光精靈的類人生物，與精靈族在形態上有幾分相似，但體型極小，天生具備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隱匿天賦，通常以採集為生，性格溫和膽小，從不主動攻擊外來生物。
這些應該就是類似的東西，杜克的目光鎖定了其中一個正在植被叢頂部負責警戒的小人。
它的體型比普通成員稍大一圈，大約有成年人食指那麼高，穿著比其他小人更精緻一些的樹皮甲冑，頭上戴著一頂由某種甲蟲鞘翅打磨成的暗色頭盔。
腰間掛著一柄用荊棘刺磨成的細長短劍，劍柄上纏繞著一圈細到幾乎看不見的藤蔓。
它的能量信號也明顯比其他小人強一截，大約一級中階左右的水平。
在拇指大小的生物里能修煉到這個程度，已經堪稱人中龍鳳了。
杜克在樹幹後一動不動地觀察了一陣，心裡快速做著判斷。
它們的隱匿能力極其驚人，剛才他走到三十步以內的距離，用常規精神力掃描居然完全沒有發現它們的存在。
杜克在觀察清楚情況以後，便慢慢靠近了過去，也沒有刻意弄出動靜驚擾這些小人。
最先發現他的是那個頭領，杜克踏出第一步時，那頭領正在檢查一株植被的採集進度。
它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以一種極緩慢、極克制的速度轉過頭來。 當它的視線落在杜克身上時，整個身體像被雷擊了一樣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它那雙細到幾乎看不清的小眼睛瞪到了最大，嘴張開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張開，手裡那根比牙籤還細的採集工具無聲地滑落，掉在植被叢的葉片上發出幾乎聽不到的輕微聲響。
一個拇指大小的生命仰頭望著一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巨人，即便杜克在人類巫師中只是中等身材，在它們眼裡這個體型對比依然足夠震撼。
它們還能直觀感受到杜克身上隱晦、危險的氣息，這是實力遠遠超過他們的生命。
夢魘位面是一個有著許多強大生命存在的位面，微光精靈在這裡幾乎就是食物鏈的最底層，也養成了它們膽小的性格。
小首領心裡瞬間誕生出巨大的恐懼。
這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更原始的、面對完全超出自身理解範疇的存在時那種讓靈魂本身都在顫抖的敬畏與驚駭。
它那頂用甲蟲鞘翅打磨成的暗色頭盔在它的震顫中微微歪斜，滑到眉毛上方，它甚至沒有伸手去扶。
然後恐慌如同石子投入池塘的漣漪般擴散開來。
杜克站在緩坡邊緣一動不動，安靜地看著眼前這片低矮植被叢在瞬間炸開了鍋。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緩坡，二十幾叢植被周圍都有小人在逃命，有些植被叢里同時跳出三五個小人，它們剛才還趴在一起專心致志地刮取夢魘之塵，現在卻像被捅了窩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
離杜克最近的那叢植被上，一個正在往背簍里裝粉塵的小人抬頭看見他的瞬間尖叫了一聲，那聲音比蚊子振翅大不了多少，然後它連背簍和採集工具都沒來得及帶走，直接從植被叢上滾了下來，掉在下面的碎石地上翻了兩個跟頭才爬起來，一隻腳上的樹皮鞋都跑掉了一隻也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就朝山洞方向狂奔。 另一個稍微遠一些的採集者正站在一叢植被的枝幹上往背簍里看，回頭看到杜克後整個人直接跳了起來，差點把背簍里的粉塵全灑出去，然後它想都沒想就往植被叢深處鑽，枝葉縫隙太密鑽不進去，急得在原地打轉了好幾圈才想起往另一側跑。
最遠的那一側，有幾個小人原本正背著已經裝滿的背簍往坡頂山洞走，突然聽到同伴的尖叫後回過頭來，看到杜克的瞬間有兩個直接扔了背簍。
灰白色的粉塵從傾倒的背簍里灑了一路，它們頭也不回地朝山洞狂奔，兩條纖細的小腿在碎石地上幾乎跑出了殘影。
在這片炸鍋般的混亂中，杜克的目光注意到一個細節。
一個正朝山洞奔跑的小人跑著跑著突然猛地剎住腳，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灑落一地的夢魘之塵。
它看看灑在地上的粉塵，又看看杜克這個巨人，兩條腿抖得像風中的枯葉，但那雙小眼睛裡卻擠出了一團極不協調的猶豫和心疼。
它在原地僵了大概兩秒鐘，然後突然閉緊眼，猛地掉頭沖回那幾個傾倒的背簍旁，也不抬頭看杜克，只是低著頭拼命把散落的粉塵往一隻破背簍里劃拉，動作又快又急，嘴裡還無聲地念叨著什麼。
但杜克沒有多看它太久，因為整個緩坡上最值得注意的動作不是它做的。
那個頭領在整個群體都在瘋狂逃命的時候，它沒有跑，雖然它的腿明顯也在抖，抖得比剛才那個回去撿粉塵的小人還厲害，但它愣是咬著牙站在原地沒動。
然後它把雙手舉過頭頂，十根纖細的手指以一種極為複雜的節奏相互交纏、彎曲、展開。
這個古怪的姿勢，不像是在施法，更像是一種禮儀，用指尖的動作表達某種含義。
頭領做完這個姿勢後，深深彎下腰，額頭幾乎貼到了腳面。 杜克等了片刻，感覺到一縷極細的精神力觸鬚從頭領身上探出，朝自己的方向小心翼翼地伸了過來。
那觸鬚細到幾乎透明，在空氣中顫顫巍巍地前進，每靠近杜克一點就劇烈地抖動一下，像是在暴風雨中勉強撐著一根絲線往前遞。
杜克接收到它的精神力信息後便明白了，微光精靈的頭領是在進行交涉，請求用這些夢魘之塵換取它們部族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