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教區是一片區域的統稱,是四神教派主要的活動區域,也是人口最多、信徒最多的區域。
蒼穹城那樣的城市都只能算是小地方,人口數量也並不多,旭日教區可是一片大平原。
火之教派的總部坐落於旭日教區核心地帶的熔爐堡,一座用暗紅色火山岩砌成的宏偉要塞。
從堡壘最高處的塔樓向四周望去,方圓百里之內都是火之教派直接控制的領地。
廣袤的火山灰平原上零星分布著幾座仍在冒著濃煙的活火山,平原邊緣的礦場和農田養活著教區數以萬計的信徒和數以千計的教士。
四神教派之中,火之教派向來以攻擊性最強、作風最硬朗著稱,這與他們所信奉的火焰神格一脈相承。
火焰從不退縮,從不妥協,只會燃燒,直到將一切化為灰燼。
此刻,熔爐堡中央塔樓的頂層會議廳內,一場決定光明教派命運的會議正在進行。
會議廳呈圓形,四壁鑲嵌著暗紅色的火山琉璃,琉璃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將壁爐中跳動的火焰映照出無數個重疊的影子。
長桌由整塊黑曜石切割而成,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鏡,反射著頭頂懸掛的那盞由熔火晶石驅動的吊燈的暗紅色光芒。
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都是火之教派的核心高層。
有掌管教區財政的大司庫,有統領護教軍團的將軍,有負責與旭日教區其他三派協調的外務長老,還有幾位從各地分教區趕來的大主教。 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份羊皮紙文件,文件封面上烙著火焰形狀的暗紅色火漆,那是從石錘城送來的光明教派邀請函的抄本。
長桌的主位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袍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袖口用金線繡了一圈極細的火焰紋路。
老人的面容老邁得像一株被風化了千年的岩石,皮膚乾枯而鬆弛,眼窩深陷,顴骨高聳。
但那雙深褐色的、在鬆弛的眼皮下微微眯起的眼睛,依舊燃燒著不容任何人直視的銳利光芒。
火之教派僅存的大魔導師,三級生命,奧古斯都。
他的名字在旭日教區乃至整個神諭位面都是一個傳說,但傳說終究是會老的。
奧古斯都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壽元將盡這個詞對於普通人來說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對他來說卻是一個精確到可以用天數計算的倒計時。
他必須在倒計時歸零之前,為火之教派做出最後的貢獻。
長桌的另一端,一個身材高大、面容粗獷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他的左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舊傷疤,那是幾年前在石錘城外的那場決鬥中留下的。
不是被武器劃傷,而是被一道能量擦過時灼出的痕跡。 他叫阿爾貝托,二級魔導師,火之教派的作戰指揮官,負責教區日常事務管理和所有對外武裝行動。
在火之教派內部,他的權勢僅次於奧古斯都。
「諸位都看到了今天從石錘城送來的那封信。」阿爾貝托的聲音粗啞而低沉,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光明教派那個自稱光明之子的傢伙,消失了整整幾年,一回來就以教派未來的名義邀請我們的大魔導師去石錘城參會,教派未來——這四個字也是他配提的?」
他抓起面前那份邀請函抄本,在手裡揚了揚,然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黑曜石桌面被拍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幾個離得近的大主教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幾年前在石錘城外,我和他交過手。當時是為了決出石錘城的歸屬,四神教派與光明教派按照傳統規則進行單人決鬥。他和我們四個二級魔導師對決,結果不必我再重複,此事是我阿爾貝托畢生的恥辱。」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摸上了臉上那道舊傷疤,「這幾年我一直在查他的底細,但此人行蹤詭秘,常年不露面,連光明教派內部的人都說不清他去了哪裡。好不容易等他現身,他卻送來這麼一封傲慢到極點的邀請函。諸位,這不是邀請,這是挑釁。」
會議廳里響起一陣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幾個大主教面露憤慨,顯然對幾年前那場決鬥的結果至今耿耿於懷。
但也有幾個老成持重的主教眉頭緊鎖,時不時偷眼看向主位上沉默不語的奧古斯都,似乎想從大魔導師的表情中讀出某種信號。
阿爾貝托見時機成熟,雙手撐在黑曜石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卻更加有力:「光明教派在石錘城經營了幾年,收攏流民,擴張勢力,現在周邊幾個村莊全成了他們的傳教據點。
再讓他們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就會威脅到我們在旭日教區的根基。與其坐等他們坐大,不如主動出擊,在他們根基未穩之前予以致命一擊。我提議,發動聖戰,徹底剿滅光明教派。」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會議廳的空氣里,激起了一圈無聲的漣漪。
長桌兩側的高層面面相覷,沒有人立刻表態。 聖戰不是小事,四神教派之間雖然齟齬不斷,但對外發動聖戰需要四大教派至少達成表面上的共識,否則單獨一個教派出兵,贏了也要被其他三派坐收漁利。
但還沒等有人提出質疑,阿爾貝托便緊接著補充道:「至於其他三個教派那邊,我已經準備好了信函。只要大魔導師首肯,消息即刻發出。光明教派這塊肉,誰都想分一口,只要我們先舉起刀,水、土、風三派絕不會袖手旁觀。」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主位。
奧古斯都始終沒有開口,他低垂著眼帘,乾枯的手指在桌面上緩慢而有節奏地輕叩著,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器在倒計時。
許久,他才緩緩抬起眼,深褐色的瞳孔在鬆弛的眼皮下閃爍著幽暗的光澤。
「我的生命所剩不多了,你們都知道。」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一本被翻得太多次的舊書,書頁邊緣已經泛黃捲曲,「至多數年,數年之後,火之教派將面臨後繼無人的局面。水、土、風三派雖然也各有各的難處,但至少他們的老傢伙還能再多撐幾十年。
一旦老夫撒手,火之教派在四神教派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其他三派聯手排擠出旭日教區的核心權力圈。」
他的手指停下了敲擊,會議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壁爐中火焰跳動的噼啪聲。
「所以我必須在走之前,為火之教派多爭取一些利益。石錘城地處邊境,戰略價值尚在其次。但據我所知,光明教派手中有一件聖物,是一個叫光明神庭的東西。具體作用並不知曉,但如果能在我火之教派手中,或許能成為我突破壽命極限的一線機會。」
阿爾貝托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但克制住了。
他知道大魔導師的話還沒說完。
果然,奧古斯都微微頓了頓,用那雙深邃的老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緩緩說道:「即便不能,將光明教派的勢力範圍納入火之教派的版圖,也足以讓火之教派在未來的數十年中保持不敗之勢。所以,聖戰,老夫准了。」 阿爾貝托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直起身,轉向在座的各位高層,開始逐一分配任務:「大司庫,立刻核算聖戰所需物資,三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軍需清單。護教軍團的將軍,從各分教區抽調精銳部隊,編成三個攻擊梯隊,第一梯隊必須在半個月內完成集結。
外務長老,你立刻將聖戰商議函發往水、土、風三派,措辭要強硬,就說火之教派已經決定出兵,邀請他們共襄盛舉,瓜分光明教派的地盤與資源。語氣可以客氣,但態度必須明確,不來就是自願放棄分蛋糕的資格。」
高層們紛紛領命而去,會議廳里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起身離開,最後只剩下奧古斯都、阿爾貝托和幾個貼身護衛。
信使們當天便將火之教派的聖戰商議函發往了其他三個教派的總部。
信函的內容措辭客氣,邀請三大教派共商大計,共伐異端,共享戰果。
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
接下來便是等待回復,同時商討一旦開戰,各方如何出兵、如何協調指揮、打下來之後光明教派的資源怎麼分、石錘城歸誰、光明教派已有的地盤歸誰。
阿爾貝托在會議廳里舖開了一張巨大的神諭位面地圖,用炭筆在上面圈出了石錘城及其周邊區域的每一個戰略要點,旁邊標註著預估的兵力部署和攻擊路線。
幾個留下的高層圍在地圖旁,就出兵比例和戰利品分配爭論不休,阿爾貝托雙手撐在桌沿上,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篤定,仿佛光明教派的覆滅已經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阿爾貝托正用炭筆在地圖上標註第三梯隊的進攻路線時,會議廳緊閉的大門忽然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仿佛門軸上的所有阻力在一瞬間全部消失。
沒有人通報,沒有任何預警。
一個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步伐不快不慢,腳步聲在琉璃牆壁的反射中迴蕩開來,每一步都踩在會議廳里所有人心臟跳動的間隙上。 那個身影走到長桌另一端停下,與主位上的奧古斯都恰好面對面。
長桌兩側僅剩的幾名高層還沒反應過來,阿爾貝托手中的炭筆已經啪嗒一聲掉在了地圖上,筆尖在石錘城的位置劃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線。
他瞪大了眼睛,左臉上那道舊傷疤在壁爐的火光映照下劇烈地扭曲著。
杜克收回推門的手,目光越過長桌上散亂的地圖和文件,越過阿爾貝托那張寫滿了不敢置信的臉,越過幾個下意識站起來的火之教派高層,最終落在主位上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身上。
他笑了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不用那麼麻煩,既然你們不願意來石錘城見我,那我就親自過來一趟。」
奧古斯都在杜克踏入會議廳的那一刻,身體便本能地繃緊了。
他活了四百多年,從一介普通教士一步步爬到火之教派大魔導師的位置,經歷過無數次暗殺、伏擊、正面挑戰,他的直覺被磨礪得像一柄在熔岩中淬鍊了無數遍的利刃。
而此刻,這柄利刃在他腦海中瘋狂地尖叫著。
面前這個年輕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極為危險,這不是二級魔導師能夠散發出的氣息,甚至不是普通三級大魔導師的氣息。
那種感覺,就像站在火山口邊緣低頭俯瞰翻湧的岩漿,灼熱而深沉,平靜之下蘊含著足以摧毀整座城市的能量。
他是怎麼穿過熔爐堡層層疊疊的防禦陣法和數以百計的守衛,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間位於塔樓頂層、只有核心高層才能進入的機密會議廳里的? 奧古斯都沒有問這個問題,因為他很清楚,現在問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微微下壓,示意兩側已經站起來、手按在武器上的高層們重新坐下。
他的動作很慢,但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然後他將雙手交疊在桌面上,深褐色的瞳孔平靜地迎上杜克的目光,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光明之子閣下不請自來,想必不是為了寒暄。不知閣下親自登門,所為何事。」
他的措辭很客氣,甚至稱得上得體。
在摸清對方的底細和意圖之前,他不會輕易露出任何破綻。
杜克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我來的目的很簡單。從今往後,火之教派臣服於光明教派。你們可以保留自己的信仰和教義,也可以繼續管理自己的教區和信徒,但從今以後,火之教派的一切重大決策都需要經過光明教派的批准,成為光明教派的附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