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都暗紅色的長袍上沾滿了碎裂的琉璃粉塵,袖口那道用金線繡成的火焰紋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一頭白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他用一隻手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嘴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跡,深褐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隻依舊懸浮在半空中的四色巨手,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種類型的力量是奧古斯都第一次遇見,他很清楚那四色神光屬於極厲害的規則力量。
只是這規則力量很奇怪,裡面似乎有多種規則力量在流動,互相之間還不會衝突。
奧古斯都能夠清晰感知到的就是火系規則力量,更多的感知就不清晰了。
金屬黃沙配合四色神光,這是杜克最近研究出來的使用方式。
吸收了魔法金屬的黃沙,也能作為規則力量的載體。
雖然金屬黃沙能夠承受的規則力量並不多,但是杜克只需要四色神光能夠依附在上面即可。
因為四色神光雖然威能強大,消耗和負擔卻也同樣很大。
以杜克現在的精神力、魔力和對規則的掌控能力,施展四色神光是有些吃力的。
但是他發現若是以四色神光附著在金屬黃沙上,自己就能夠輕鬆許多。
杜克沒有給奧古斯都喘息的機會,四色神光凝聚而出的巨手眨眼間追擊過去,一把抓住了奧古斯都。 四色巨手攥住奧古斯都的瞬間,這位火之教派的大魔導師沒有求饒。
他體內殘餘的魔力在絕境中被徹底點燃,皮膚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裂紋,裂紋中透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純粹到近乎熾白的火光。
奧古斯都正在將自己的身體轉化為火焰規則的最後載體,以生命為代價做最後一搏。
巨手的四色神光在他周身瘋狂流轉,如同四把鋒刃,每一輪旋轉都削去他體表噴涌的火焰。
奧古斯都雙手死死抵住正在不斷收緊的四色光壁,火焰規則之力從他掌心狂涌而出,試圖以純粹的高溫將這隻規則之手從內部燒穿。
如果是單一規則凝聚的攻擊,以他三級中階的火焰規則造詣,或許真的能找到一個薄弱點強行撕開。
但四色神光是四種規則的融合體,其強度是奧古斯都此生都未曾見識過的。
這場不對等的角力只持續了不到幾分鐘。
奧古斯都的魔力儲備本就在逐年衰減,壽元將盡的軀體如同一座即將枯竭的油井,每一次全力輸出都是在透支早已所剩無幾的生命本源。
他體表的暗紅色裂紋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從裂紋中噴湧出的火焰從熾白轉為暗紅,又從暗紅轉為蒼白,那是火焰規則之力即將耗盡的前兆。
當火焰規則徹底枯竭時,他的身體本身就會成為最後的燃料。
杜克站在原地,右手五指緩緩收緊。 四色巨手隨之不斷加力,巨手指節間的四色神光從流轉變為奔涌,每一次光芒閃爍都在收緊一分,將奧古斯都周身最後的火焰一層接一層地碾碎。
奧古斯都的雙臂率先支撐不住,在骨骼碎裂的悶響中軟塌塌地垂了下來,緊接著是胸腔被四面八方的壓力擠壓得向內凹陷,肋骨斷裂的聲音在巨手掌心那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悶。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也許是一個詛咒,也許是一個名字,也許只是肺部被壓扁後最後一口空氣從喉嚨里擠出的無意義聲響。
然後奧古斯都深褐色的瞳孔中那縷燃燒了四百多年的火焰,終於緩緩熄滅了。
四色巨手鬆開時,奧古斯都的身體已經不再動彈。
杜克收回巨手,金屬黃沙化為一道暗金色的細流重新湧入袖口。
他走到奧古斯都面前,彎腰提起這位火之教派最後一名大魔導師的屍身,推開會議廳那扇被火焰規則燒得變了形的大門,沿著塔樓的旋梯一路向上。
旋梯兩側的火山琉璃牆壁上還殘留著奧古斯都之前釋放的火焰規則的餘溫,那些琉璃磚在高溫中熔化又凝固,在牆壁表面形成了一道道不規則的淚痕狀紋理。
杜克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旋梯中迴蕩,每走一步,他就離熔爐堡的權力頂點更近一步。
熔爐堡中央塔樓的最高處是火之教派主殿的穹頂。
穹頂由整塊的火山琉璃鍛造而成,呈八角形向上收攏,每一面琉璃上都用金線鑲嵌著歷代大魔導師的名號和功績,最中央的那一塊上刻著奧古斯都的名字,金線在暗紅色的琉璃上閃爍著幽冷的光澤。
杜克從穹頂下的窗口翻了出去,踩在穹頂正面的旗杆橫樑上,將奧古斯都的屍身掛在旗杆最頂端的橫杆上。 暗紅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白髮散亂地垂下,遮住了那張已經失去所有生氣的蒼老面孔。
杜克低頭看向下方,主殿前的廣場上,火之教派的護教軍團正在與入侵者激戰。
杜克自然不是孤身前來的,羅伯特等星辰餘燼的玩家早已經在外面準備好了。
數千名穿著暗紅色制服的教士和守衛在廣場四周結成了防禦陣型,火焰法術的光芒此起彼伏,將整片廣場映照得如同白晝。
杜克從一開始就沒有讓光明教派的人參與這場行動,而是他召喚的三千頭一級沙之僕從,以及羅伯特率領的星辰餘燼公會核心戰鬥玩家。
沙之僕從如同一片暗金色的海潮,沿著廣場外圍的街道和迴廊向主殿方向穩步推進,它們沒有恐懼,沒有痛覺。
配合沙之僕從推進的是羅伯特的玩家部隊,他們更靈活,更狡猾,更不怕死。
一個玩家被火球術擊中,身體在火光中倒下,不久之後便從城市外圍一個隱蔽的復活點重新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灰,罵了一句,然後抄起武器再次沖入戰場。
復活點的復活光芒在那裡幾乎從未停止閃爍。
杜克將目光從廣場上收回,深吸一口氣,然後將開口聲音如同雷鳴般滾過整座熔爐堡上空。
大意是宣告奧古斯都已經被他親手斬殺,火之教派從這一刻起不復存在。
願意歸附光明教派的人可以留下,原有的身份和職位一概不變。 不願意歸附的人可以自行離開,光明教派絕不會追殺。
但執意拿起武器繼續抵抗的人,通通殺無赦。
主殿廣場上的戰鬥在這一聲宣告後驟然停頓了幾秒。
火之教派的教士和守衛們抬頭望向穹頂,看到旗杆上那具隨風晃動的屍身時,無數張臉上同時浮現出同樣的表情。
不敢置信、恐懼,然後是動搖。
第一個扔下武器的是一個年輕的教士,他看起來年紀很輕,胸口的火焰紋章還是最低階的見習標誌。
他的法杖掉在黑曜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他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廣場上的防禦陣型從邊緣開始瓦解,越來越多的低階教士和守衛放下了武器,跪伏在廣場兩側,低頭不敢再看穹頂上的那面旗幟。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選擇了屈服。
火之教派最核心的力量,那些被教派親自從小培養、從無數場宗教戰爭中活下來的護教騎士團精銳,那些在火焰中磨礪了全部信仰的狂信者,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爆發出了更加瘋狂的抵抗。
一個護教騎士團的中隊長拔劍砍倒了身邊一個剛跪下的年輕教士,然後振臂高呼奧古斯都的名字,帶著他的中隊朝廣場正面的沙之僕從發起了反衝鋒。
這支部隊完全不考慮退路,以自殺式的衝鋒一頭撞進了暗金色海潮之中,在沙之僕從的包圍圈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們知道自己會死,但他們選擇死在衝鋒的路上,而不是跪在敵人的腳下。
清剿抵抗者的戰鬥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羅伯特將玩家部隊分成了十幾個小隊,配合沙之僕從對主殿周圍的幾座副殿和迴廊進行分割包圍。
火之教派的頑固分子依託熟悉地形的優勢,將每一條走廊、每一座迴廊、每一間偏殿都變成了微型戰場。
玩家們在狹窄的室內環境中與火之教派的護教騎士展開了慘烈的近身搏殺,傷亡數字持續攀升,但復活點的傳送光芒幾乎從未停止閃爍。
玩家被殺死便復活再戰,而對面的火之教派騎士死一個就少一個,傷一個就弱一分。
這種此消彼長的消耗戰持續到後半程,火之教派殘餘抵抗者的士氣終於開始崩潰了,不是因為他們怕死,而是因為他們發現自己的犧牲毫無意義。
當主殿、副殿和周邊迴廊全部被控制之後,羅伯特快步迎上來,盔甲上滿是劍痕和燒灼的焦痕,臉上還帶著一道還在滲血的傷口,但精神亢奮得像剛喝了三杯濃茶。
他簡明扼要地向杜克匯報了各處的戰況:絕大多數區域已經完全控制,火之教派的投降者被集中在主殿中進行統一看管,願意歸附的在登記名冊,不願意歸附的正在分批遣散。
但還有一處沒有拿下,阿爾貝托帶著最後幾十個核心信徒退守到了城西一座偏僻的教堂中,啟動了教堂內部的防禦法陣,玩家們攻不進去。
杜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示意羅伯特帶路。
城西教堂是一座比主殿小得多的建築,通體由黑色火山岩砌成,外牆樸實無華,但牆體內部鐫刻的防禦法陣紋路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幽光,將整座教堂籠罩在一個半透明的暗紅色光罩之中。 數百名玩家和沙之僕從將教堂團團圍住,幾個玩家正蹲在法陣邊緣試圖用精神力解析陣眼,進展緩慢。
教堂大門緊閉,二樓的窗戶里隱約能看到幾個晃動的人影。杜克沿著玩家們自動讓出的通道走到教堂前的空地上,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那扇緊閉的大門。
「阿爾貝托,」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叫一個老朋友出來喝茶,「投降吧。奧古斯都死了,火之教派已經不復存在,你繼續抵抗沒有任何意義。」
教堂二樓,一扇狹窄的拱窗被推開了一半。
阿爾貝托的臉出現在窗後,左臉上那道舊傷疤在暗紅色法陣光芒的映照下扭曲得更加猙獰。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沒有動搖,只有一種純粹的、近乎病態的仇恨。
他盯著杜克看了很久,然後大笑起來,聲音沙啞而瘋狂,像是把嗓子放在砂紙上反覆摩擦過。
「投降?杜克,我告訴你,我阿爾貝托這輩子只跪過奧古斯都大人一個人。現在他死了,你以為我會向你下跪?我只要活著一天,就會讓你們光明教派永無安寧之日!就算我死了,我的追隨者們也會繼續戰鬥!你們永遠別想安穩地坐在火之教派的寶座上!」
杜克靜靜地看著他,等他全部說完,然後微微點了點頭。
「好。」他說,「那就不用再談了。」
杜克向後退了三步,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金屬黃沙從袖口湧出,在半空中飛速匯聚。
這一次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動作也更加流暢。 漫天暗金色的沙粒如同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呼吸之間便凝聚成一隻比之前在會議廳中大得多的四色巨手。
這隻巨手大到足以將整座教堂連同它前方的空地一起籠罩在陰影之下,巨手的五指緩緩張開,每一根手指都有成年人的腰身粗細,指節之間流轉的四色神光如同四條交纏的光龍,在掌心奔騰翻湧,將周圍的夜空映照成了暗紅、墨黑、淡金、土黃交織的極光天幕。
杜克五指向前一推。
巨手轟然拍落。
教堂外牆上的防禦法陣在四色神光觸及的瞬間便發出了刺耳的尖嘯,那是法陣結構在規則層面被暴力碾壓時產生的能量哀鳴。
法陣釋放的暗紅色光罩被巨手從頂部向下層層壓碎,碎裂的光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飛濺,將教堂前的石板地面打得坑坑窪窪。
教堂厚重的火山岩牆壁在巨手的碾壓下向內塌陷、碎裂、崩解,那些在牆體內部鐫刻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符文紋路被連根拔起,在四色神光的席捲下灰飛煙滅。
二樓拱窗里,阿爾貝托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隻越來越大的四色巨手,他最後的表情有著恐懼和憤怒,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不甘。
他張大了嘴,似乎還想喊什麼,但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便連同教堂的穹頂一起被巨手拍入了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