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將合作計劃書翻到最後一頁，卻沒有繼續念下去，而是合上了冊子，將它輕輕放在黑曜石桌面上。
他抬起眼，目光從賽琳娜、巴羅克和澤菲利斯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開口，語氣比之前談論合作條款時更緩，也更鄭重。
「在談具體合作之前，有件事我需要先向三位說明。」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我背後的勢力對神諭位面沒有奴役的意圖，我不會在這裡建立殖民統治，也不會要求你們拆除自己的神殿、放棄自己的信仰。
光明教派與三大教派的關係，是合作，不是吞併。我本人也不是什麼殘暴的獨裁者，相信諸位在來之前，已經調查過我在火之教派的所作所為。火之教派歸附光明教派之後，投降者編入序列，不願歸附者自行離開，一個俘虜都沒有被處決。這不是因為仁慈，而是因為沒有必要。」
「我說過，我來自一個更強大的位面。但我還有另一個身份，這個身份與神諭位面本身有關。三位都是各自教派的最高領袖，對神明本質的了解遠超普通人。你們應該很清楚，四大神明與光明神，都是神諭位面意志的化身。
神諭位面是一個整體，神明之間從根源上就無法互相殘殺，因為那是位面意志自己在割裂自己。」他看著三位大魔導師的眼睛，「所以四神教派和光明教派之間的衝突，本質上與神明無關，只是神明沉寂後信徒之間對資源、對領地、對權力的爭奪。」
賽琳娜的指尖停在了秘銀匣的稜角上，巴羅克的濃眉微微壓了下來。
杜克這句話戳破了四神教派數百年來一直對外宣稱的神聖敘事，他們發動的每一次宗教戰爭，都說是在為神明剷除異端，但實際上神明從未要求過這些，神明甚至從未說過話。
「光明神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它沉寂得最早，最早到連光明教派自己的典籍都說不清它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再回應信徒的。其他四神後來也陸續沉寂了，但它們偶爾還會釋放出規則波動，你們的信徒仍然能在祈禱中感知到它們的存在。唯獨光明神徹底沉寂，你們應該也能感知到我身上的光明氣息，否則當初在石錘城外也不會接受與我的決鬥。」
然後杜克微微坐直了身體，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他的胸口位置溢出。
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威嚴與神聖。
這是一種更本質的存在，就像凡人站在懸崖邊俯瞰深淵，腳下的岩石並未移動，但雙腿會不由自主地發軟。 就像站在教堂的穹頂正下方仰望，穹頂並不會塌下來，但呼吸會不由自主地放輕。
賽琳娜猛地站了起來，她的動作太快，以至於身後那把黑曜石高背椅被她推得向後滑了半尺，椅腿在琉璃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巴羅克沒有站起來，但他交疊在胸前的雙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那雙藏在濃眉下的小眼睛瞪到了最大，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又一次。
澤菲利斯要淡定許多，但是也同樣很驚訝，感受到了那氣息。
杜克沒有讓光芒持續太久，他只是展示，不是示威。
幾息之後，淡金色的光芒緩緩收斂，重新沉入他胸口的精神海深處，像退潮後海面歸於平靜。
然後杜克再次開口。
「我是被光明神意志選中的人，這一點，做不了假。」
賽琳娜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眼其他兩人，開口道：「的確是光明神的氣息……」
「既然三位已經確認了我的身份，那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諸位。光明神為什麼會沉寂？其他四神的規則波動雖然微弱，但還能偶爾被感知到。唯獨光明神，在我出現之前，光明教派的信徒已經有不知多少代人無法感受到任何來自神明的回應。我查遍了光明教派內部的典籍，沒有找到任何原因。
安布羅斯主教告訴我的唯一解釋是神明自有安排，但這不是解釋，這是無奈。三位是四神教派的最高領袖，傳承的典籍比光明教派更完整。如果連你們也不知道答案，那這個問題恐怕只有一種解釋，神諭位面本身還藏著我們所有人都不知曉的秘密。比如，那些突然降臨的天賜之人……」
賽琳娜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她迅速將那隻手從桌面上收了回去，重新放在了膝蓋上。 巴羅克和澤菲利斯對視了一眼，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敵意或警惕，而是某種從未有過的茫然。
這個問題，他們也答不上來。
杜克觀察著幾人的反應和精神力波動，推測他們確實不知道。
光明神的沉寂、四神的沉寂、神諭位面意志的沉默，這些問題似乎超出了他們所能觸及的層面。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將桌面上的合作計劃書翻開，翻到具體合作條款那一頁，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紙面。
「既然這個問題暫時沒有答案，那我們就先談眼前能做的事。」
杜克指著計劃書上第一條合作條款，開始逐條詳細說明。
光明教派將向三大教派提供一系列系統性的基礎知識，這些知識全部來自於他背後的勢力。
第一批共享的資料包括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套經過改良的基礎冥想法，神諭位面目前各教派使用的冥想法各自為政，效率參差不齊，改良後的冥想法可以在現有基礎上提升修煉效率，對低階成員的打基礎尤其有效。
第二樣是一份魔藥學系統性入門教材，這份教材涵蓋了從材料辨識、萃取提純、藥性配伍到基礎藥劑配製的完整知識鏈。
杜克說到這裡時，巴羅克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杜克頓了頓，看向巴羅克，直言土之教派手裡掌握著整個旭日教區最大的魔藥材料礦脈和種植園，這份教材對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巴羅克自己最清楚。
第三樣是一本基礎法術優化手冊，神諭位面的法術體系以咒語施法為核心，咒語的優勢在於施法快、入門易，但弱點也很明顯，法師對法術底層原理的理解往往不夠深入，遇到問題時很難從根源上進行分析。
這本手冊並不是要取代咒語體系，而是從另一個角度為咒語法師提供一種輔助工具，幫助他們更好地理解自己所釋放的法術，從而在咒語的基礎上進行微調和優化。
杜克看向澤菲利斯，補充道，這本手冊雖然不能直接解答他在風之規則上的困惑，但或許能給他提供一個不同的思考角度。
杜克等三人將這一頁的內容消化完畢，然後翻到了下一頁。
這一頁是具體的合作框架。
杜克表示自己以及背後的勢力不會在神諭位面建立殖民統治，各大教派仍然保有內部自治權，教義、儀式、神殿、教區管理都由教派自行決定，外部勢力不會幹預。
在神諭位面之外，三大教派需要以光明教派為首，在涉及多個教派以上的共同事務中，以光明教派的決策為最終標準。
杜克說到這裡時停頓了一下，抬起頭，目光從三人臉上一一掃過，才繼續說了下去。
他重申自己是被光明神意志選中的人，光明教派的壯大是光明神的意志，也是他作為光明之子不可推卸的責任。
三大教派既然已經確認了光明神格的真實性，自然也應該理解這一點。
杜克的措辭很平穩，沒有掩飾自己的意圖，他就是要讓光明教派發展壯大。 賽琳娜將這一頁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後率先打破沉默。
她微微點頭，說水之教派接受這個框架。
巴羅克緊跟著也點了頭，聲音沉悶而簡短，說土之教派也沒有意見。
澤菲利斯看了杜克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俏皮話，但最終還是只說了四個字：「風之教派，同意。」
杜克合上計劃書，將副本分別推給三位大魔導師。
然後他說了最後一件事，後續的具體事務對接將交給兩個人共同負責。
一位是光明教派的聖女黛莉，她負責三大教派與光明教派之間的日常協調，所有合作計劃的推進、資源共享的分配、以及教派之間的溝通事務都可以直接找她。
另一位是星辰餘燼公會的會長羅伯特，三大教派如果需要勘探資源、設計開採方案，或者有任何需要與外部勢力對接的商業和技術需求，都可以通過羅伯特來協調。
一整夜，熔爐堡中央塔樓的頂層會議廳里燈火通明。
杜克與三位大魔導師就合作的具體細節逐條商討，第一批基礎資料的交付時間表，資源共享的分配比例，各教區在資源勘探中的分工，合作易的初步框架，以及光明教派在各教區設立聯絡點的具體位置。
賽琳娜主動提出將水之教派位於湖區的一處廢棄神殿改造為聯合資料館，用於存放杜克提供的共享知識。
巴羅克則表示土之教派願意承擔旭日教區全境礦脈勘探的牽頭工作，並請求杜克優先提供一批基礎魔藥器具，以便他手下的魔藥師能儘快開始學習系統性提煉。 澤菲利斯的話最少，但在討論到各教區空域巡邏與遠程通訊網建設時，他罕見地主動攬下了協調風之教派信使團隊的職責。
商議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清晨才算結束。
三位大魔導師各自帶著合作計劃書副本和杜克承諾的第一批物資清單離開了會議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與亢奮交織的神色。
對他們來說，這是一個不眠之夜，也是神諭位面數百年未有之變局的正式開端。
接下來的時間，光明教派開始了極速擴張。
黛莉在熔爐堡設立了臨時指揮部，負責協調三大教派與光明教派之間的日常事務對接。
安布羅斯主教則帶領一批老練的牧師，在旭日教區的各主要城市開始選址興建新的光明神殿。
亨利騎士將護教騎士團的招募標準向三大教派開放，第一批跨教派的聯合巡邏隊很快便出現在了旭日教區的邊境線上。
羅伯特率領的星辰餘燼公會在城西清理了最後一處火之教派殘黨的據點，隨後便開始在旭日教區招收新的成員。
當這些事務全部走上正軌之後，杜克將黛莉和羅伯特叫到了熔爐堡的臨時書房。
他簡要交代了自己離開期間的各項安排，日常事務由黛莉統籌，羅伯特輔助，三大教派的資源勘探進度由兩人共同跟蹤。
然後他再次記錄了熔爐堡房間的坐標，使用坐標耳環返回花海位面。 他需要返回巫師位面，為神諭位面帶來第一批物資，同時為三位大魔導師的問題找到答案。
花海位面莊園地下室的傳送點光芒尚未完全消散，杜克已經大步跨上了石階。他沒有在莊園停留，穿過薄暮城的公共傳送陣，直接回到了六環高塔。
回到宿舍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坐到書桌前，通過巫師印記，同時給巨岩商會的哈里森和星穹商會的奧利弗發去了採購清單。
兩份清單的內容大致相同，但側重點略有差異。
哈里森那邊偏重基礎物資，包括大批量的一級魔藥材料、標準規格的施法器具、基礎鍊金工具套裝，以及一批適合初學者使用的通用冥想法入門教材，這些東西不需要頂級品質，但數量龐大，交給渠道廣、價格靈活的巨岩商會最為合適。
奧利弗那邊則偏重高端物資，包括一批高純度的元素結晶、幾套精密鍊金儀器、以及一些在普通市場很難買到的專業書籍。
哈里森和奧利弗的回信依舊快得驚人。
清單上的大多數物資都有現貨，少部分需要從其他分會調貨，一周之內可以全部備齊。
杜克給兩人分別回了確認消息，然後靠在椅背上，開始處理更重要的事。
那三個問題，賽琳娜的水之規則感悟瓶頸，巴羅克的舊傷修復，澤菲利斯的風之規則偏差。
這三個問題分屬三個完全不同的領域，規則感悟、肉身修復、規則本質理論。
他需要分別請教擅長這些內容領域的巫師，得到一個具體的解決方案，然後再交給那三位大魔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