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琳娜說，她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剛接觸魔法時，第一次聽到導師講水的三態變化。
她以為自己已經走得很遠了，現在才發現，她只是站在一個更大的世界的門檻上。
巴羅克則將手按在放著藥劑瓶的胸口位置，聲音沙啞而鄭重。
他說，他不知道杜克閣下背後那個勢力有多大，但他知道一個能隨手拿出這種東西的文明，絕不是一個神諭位面能比的。
他沒有別的本事，土之教派以後有什麼需要出力的，他絕不會推辭。
澤菲利斯沒有說話，但是表情變得鄭重許多，對於杜克以及杜克身後的勢力更加重視了起來。
因為無論如何，知識是不會騙人的。
杜克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拿出這些東西解決三人的問題，就可以證明他身後的勢力有多強大。
三位大魔導師能到這個級別都不是簡單人物，從這些知識就能窺見知識背後是擁有一個極為龐大的知識體系的。
這些知識體系不是三兩天就能編造出來的，必定來自於一個古老、強大的文明。
而他們現在，只是看見了這個文明的一角而已。
杜克不急不緩地再次從空間戒指取出一些東西，這一次他取出的是一份物資分配清單，攤開在長桌正中央。 清單上列得清楚明了：光明教派作為核心接收方，獲得所有共享資料和物資的最大份額，包括全套基礎冥想法教材、魔藥學入門手冊、法術優化手冊各兩百套，基礎鍊金器具和魔藥材料套裝各兩百套，以及一批用於神殿建設的特種建築材料。
三大教派按照水、土、風各自的特點，分別獲得與光明教派相同種類的資料和物資，數量約為光明教派的六成，第一批交付的教材和器具已經在熔爐堡的倉庫中整裝待發。
星辰餘燼公會這邊則由羅伯特單獨調配，除了共享的基礎資料之外，還有一批進階教材，包括中級法術優化理論和複合魔藥配製入門，專門用於培養公會的技術骨幹，這批進階資料暫不對外公開。
杜克強調，這只是第一批。後續還會有更多批次的物資和資料陸續運抵神諭位面，數量和質量都會根據各教派的學習進度和實際需求逐步提升。
他希望三大教派能儘快組織內部培訓，讓第一批掌握新知識的法師成為各自的種子教師，以點帶面逐步推廣。
黛莉將物資分配清單的最後一頁翻過，合上文件夾，抬起頭。
「還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稟報。」她的聲音不高，但會議廳里所有人都能聽出她措辭中的凝重，「暗影議會最近又開始活躍了。我們在旭日教區南部新設的幾個傳教點接連遭到襲擊，兩名牧師受傷，一處神殿工地被縱火。亨利騎士的巡邏隊追蹤到襲擊者時，對方直接化為一團黑霧消散了，那是暗影潛行術，不會錯。」
她翻開文件夾的另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最近半個月內各教區上報的異常事件。
「不只是在我們的地盤上，水之教區的一座湖畔修道院上個月遭到潛入，被盜走了幾件水屬性法器。土之教區的一處礦場發生了坍塌，礦工們說坍塌前聽到了奇怪的咒語聲。風之教區的信使在穿越北部山口時遭遇伏擊，對方穿著黑袍，胸口繡有扭曲的陰影標記。」她合上文件夾，看向杜克，「隨著我們整合幾大教派的勢力，各教區之間的情報共享和聯合巡邏大大壓縮了暗影議會的活動空間。他們在旭日教區的幾處據點連續被發現並清剿，但這也逼得他們開始更加瘋狂地反撲。以前他們只敢在暗處活動，現在已經開始明目張胆地襲擊教派據點了。」
賽琳娜微微蹙眉，接過話頭：「水之教區那個案子我親自去看過。修道院的防護法陣是被從內部瓦解的，有人用暗影能量腐蝕了陣眼的符文結構。能繞過外圍警戒潛入核心區域，至少是二級以上的暗影法師。」
巴羅克從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說他的礦場上個月也出了事，幾個礦工在深層巷道里挖到了一處舊礦道，裡面的岩壁上刻滿了扭曲的陰影符文。
他派人下去查，結果下去的三個人失蹤了兩個，剩下一個回來時整個人都瘋了，嘴裡翻來覆去念叨著「深淵裡的眼睛在看著」。 杜克將目光轉向羅伯特，羅伯特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將面前那摞資料中夾著的一份玩家論壇情報匯總抽了出來。
「大人，我們公會在暗影議會內部有一些特殊的情報渠道。」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所謂「特殊渠道」在座的大魔導師們未必能完全理解，但他們都見識過星辰餘燼公會的玩家們死而復生的能力，也知道這些天賜之人有著某種超越神諭位面常規認知的情報傳遞方式，所以沒有人追問細節。
「根據可靠情報，暗影議會的高層核心是一個叫多米尼克的大魔導師，在尤利烏斯死後由他接管了議會的實際控制權。但這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暗影議會信奉著一位神靈。」
會議廳里的空氣驟然凝滯了一瞬。
羅伯特繼續說了下去：「這位神靈大概率不是神諭位面的本土神明。從信徒的描述來看，它的力量性質與暗影規則高度契合，但又有一些特徵與本土四神和光明神格格不入。它的信徒在祈禱時提到過，神明來自世界之外的世界。」
杜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
來自世界之外的神明，在無盡位面中，這種存在通常被稱為邪神。
不是本土位面意志化身的神明，而是像蛀蟲一樣鑽入各位面、以信徒靈魂為養料、以信仰之力為食糧的跨位面掠奪者。
他見過類似的案例，那個邪神通過木牌和雕刻神像在卡布羅城散播信仰，吸食信徒周圍的負能量。
雖然那個邪神的力量層級不高，信徒也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但邪神這種東西最麻煩的地方從來不是它本身的實力，而是它的未知性。
眼前的情況就是這樣，暗影議會信奉的這位邪神，實力層級完全未知，對神諭位面的滲透程度完全未知，它傳播信仰到底只是為了汲取信仰之力，還是盯上了整個位面的資源乃至位面意志本身，同樣完全未知。
如果是前者，處理暗影議會本身即可。 如果是後者，那就不是清剿一個地下組織能解決的問題了。
杜克的目標自然是完全掌控神諭位面，但是暗影議會的存在就說明，有另一個來自異位面的強大存在盯上了這裡，並且已經布局了許久。
他不會因為自己能夠碾壓三大教派的大魔導師就狂妄自大，來自於巫師位面的他很清楚，無盡位面中有著太多強大存在了。
這種能夠跨越位面傳播信仰的存在，至少也是四級往上的存在。
杜克現在必然不是對方的對手，唯一可以周旋的空間就是，神諭位面是低等位面，四級及以上的存在進不來，只能以投影的形式存在。
這大概率也是對方為何創建暗影議會的原因，由於無盡位面的規則限制，他無法親自降臨這個位面收割資源，只能扶持暗影議會這樣的勢力為自己做事。
會議結束後，熔爐堡的運轉節奏明顯加快了。
黛莉將光明教派原有的情報網絡與三大教派共享的巡邏報告整合成一套統一的預警系統。
各教區每天上報的異常事件會被匯總、分類、標註優先級，然後在當天傍晚前送到黛莉和杜克的書桌上。
安布羅斯主教負責的基礎培訓也在同步推進，第一批從各教派抽調的學員已經在熔爐堡的聯合資料館裡開始了系統性學習。
基礎冥想法教材被翻譯成了神諭位面的通用語，魔藥學入門手冊里那些陌生的術語旁邊都附上了手寫的注釋。
物資分發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光明教派的兩百套基礎鍊金器具和魔藥材料套裝在幾天內便分配到了各個教區的培訓點，黛莉按照事先擬定的名單逐一核對簽收，確保每一套器具都落到具體的人頭上。
星辰餘燼公會那邊則由羅伯特單獨對接，他從中級法術優化理論和複合魔藥配製入門兩門課程中各抽調了第一批學員，在城西的一處獨立工坊里開始了封閉式培訓。
參與培訓的玩家都是線下簽署了保密協議，不得在論壇上泄露課程內容。
與此同時，對暗影議會的防範也在不動聲色地收緊。
杜克給羅伯特下了一道指令，整合手頭所有渠道，全力搜集暗影議會的情報。
羅伯特的玩家網絡很快鋪開了，公會情報組在玩家論壇上專門開了一個加密討論帖，用星辰餘燼內部約定的暗語交換關於暗影議會活動的情報。
一些曾經在暗影議會待過、後來退出的玩家被重新聯絡上，願意出售內部信息的被高價收購，不願露面的則通過匿名郵件傳遞零散線索。
每日的情報匯總都會按時送到杜克這邊，暗影議會低階成員的活動規律、常用暗語的變化、幾處被廢棄的據點位置、以及疑似高層出沒的區域範圍。
但杜克沒有急著出手。那些情報里標註的大多是些小據點。
幾個黑袍刺客的臨時落腳處，一兩處被廢棄的礦區暗哨，還有一些負責在偏遠村莊散播陰影符文的底層教士。
這些目標不值得他親自跑一趟，交給亨利騎士的巡邏隊或三大教派的聯合清剿小組就夠了。
杜克在等，等一條足夠大的魚。 與此同時，他對三大教派也留了一份防範。
所有來自賽琳娜、巴羅克或澤菲利斯提供的關於暗影議會的情報，他都會讓羅伯特通過玩家渠道交叉驗證。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基本的安全冗餘。
等了好些天，杜克要的那條大魚終於咬鉤了。
羅伯特是在一個深夜敲開他的房門的，手裡攥著一份剛從熔爐堡情報組那邊拿過來的報告，喘息未定，眼神卻很亮。
他剛剛收到一份來自特殊渠道的情報，消息來源是三個獨立的玩家情報販子，彼此之間沒有串供的可能。
情報指向旭日教區東北邊境，靠近風之教區和土之教區交界處的一片荒山。
那片區域在地圖上沒有正式名稱，本地人管它叫陰影裂口，因為山脊上有一道天然形成的深谷，谷底常年不見陽光，暗影能量濃度異常偏高。
根據情報，暗影議會的大魔導師多米尼克，也就是尤利烏斯死後接管議會的那個人，最近半個月頻繁在陰影裂口附近出沒。
更重要的是，有情報販子提到，多米尼克每次進入裂口時都會帶一批經過特殊處理的魔法材料，數量和種類都遠超個人補給所需。
這些材料更像是為了維持某種大型儀式或法陣而準備的。
而且有不止一個玩家提到，他們在陰影裂口附近執行暗影議會分配的巡邏任務時，偶爾會聽到谷底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聲，腳下能感受到極細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深處緩慢運轉。 杜克將報告放在桌面上，思索著。
多米尼克不是被逼到絕境才躲在陰影裂口，一個三級大魔導師，就算在三大教派的聯合清剿下失去了大部分據點，神諭位面廣闊得很，有的是地方可以藏。
但他偏偏選了一個暗影能量濃度異常偏高、地形險要、且距離教派勢力範圍並不算太遠的裂谷作為藏身之處，還頻繁進出運送大量物資，只能說明一件事。
那裡有什麼東西需要他親自看守，而且那個東西需要持續投入資源來維持。
杜克抬起頭，問了羅伯特最後一個問題：「這份情報的原始來源，確定是暗影議會內部的玩家？」
羅伯特點頭確認，情報的核心信息來自幾個目前仍然在暗影議會中活躍的玩家。
暗影議會對成員的管控手段主要是命石監測和死亡威脅，但玩家的靈魂意識本體在水星位面，命石綁定的只是他們在神諭位面的軀體，暗影議會那些針對靈魂的約束手段對他們幾乎無效。
他們不擔心暴露後被處決，死了大不了復活。
這種特殊的生存狀態讓他們敢做一些本土成員絕對不敢做的事，比如在論壇上公開討論暗影議會的內部情報，換點外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