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閉上眼，精神力沿著信仰通道的數千條分支逐一延展出去，如同在黑暗中點亮一盞又一盞極細微的燈火。
每一個被點亮的節點都對應著一名暗影議會的信徒，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個信徒當前的情緒狀態、精神力波動強度。
大多數信徒的情緒處於不安與困惑之中，畢竟多米尼克的命石在不久之前剛剛熄滅，降臨儀式的能量波動又劇烈到連外圍暗哨都能感知到異常，這些波動必然在信徒中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杜克沒有直接安撫他們，而是先專注於排查。
他逐條信仰通道回溯，逐寸檢視每一個信徒。
低階信徒排查起來很快，幾個二級巔峰的暗影法師稍微複雜一些，他們的精神海中殘留著薩洛諾斯賜予的暗影印記，但那些印記在信仰通道被劫持之後便已失去能量來源，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自行消散。
他用光明神格的力量暗中輕輕推了一把，加速了消散過程。
三位大魔導師的精神海最深，結構最複雜，暗影能量的浸潤已深入靈魂核心。
但這種深度浸潤反而讓任何外來意志的殘留都無處可藏，他能清晰地看到，三人的信仰錨點已經完全轉移到他身上，精神海中的暗影規則之力雖然依舊是薩洛諾斯賜予的屬性，但控制權已從原主人手裡徹底剝離。
一個異常都沒有。
排查到最後一個信徒時，窗外已透進了第一縷晨光。
杜克靠回椅背，將精神力從結晶中緩緩退出。 薩洛諾斯確實沒有留下任何後手。
這倒不完全是出于謹慎，更多的恐怕是吝嗇。
跨位面傳輸物品，即便對神明而言代價也極為高昂。
從這塊結晶里殘留的傳輸記錄來看，薩洛諾斯賞賜給暗影議會的聖物總共就那麼多件，每一件的傳輸都伴隨著大量信仰之力的消耗和位面壁壘的阻力。
他在神諭位面找到這片暗影土壤並不容易，培養信徒也耗費了漫長的時間，但這些信徒對他來說更像是一片被撒下種子的田地。
不需要精心呵護，只需要按時收割。
在薩洛諾斯眼裡，暗影議會只是一群替他收集信仰之力的工具，不值得投入更多。
那五件聖物估計就已經是薩洛諾斯花費了不小的代價才傳遞過來的，原本是給自己準備的後手，誰知道被杜克給鑽空子了。
三個月的光陰在神諭位面如同一條平穩流淌的河。
旭日教區的聯合資料館裡，第一批完成基礎冥想法培訓的學員已經畢業，各自回到所屬教區擔任種子教師，將學到的知識向更基層的信徒擴散。
三大教派與光明教派的聯合巡邏隊沿著旭日教區的邊境線設立了固定的哨站網絡，將過去零散的巡防升級為系統化的聯防體系。
暗影議會則徹底轉入沉寂，馬庫斯坐鎮北部要塞，露西婭和凱特琳鎮守南境密林，雙方一北一南，不再與教派勢力發生任何摩擦，偶爾還會通過杜克中轉的情報渠道向光明教派提供一些教區外圍的異常動向。 所有的齒輪都在按照杜克預設的軌道安靜運轉，而對他來說最直觀的變化，是信仰之力的增長。
神庭的擴張速度比過去快了近一倍，生命之泉的水面也擴大了一圈，連泉眼深處那顆一直沉睡的世界樹種子，外殼上的紋理都似乎比三個月前更加清晰了幾分。
這日清晨，杜克正坐在書房裡翻閱羅伯特提交的周報，土之教派的一名傳信法師便匆匆趕到了熔爐堡，帶來了一份巴羅克親筆簽署的勘探報告。
傳信法師身上的土黃色長袍還沾著礦區的岩塵，一看便是直接從勘探現場快馬加鞭趕來的。
杜克接過報告，翻開第一頁，目光便微微一凝。
報告上詳細記錄了土之教派勘探隊在北部山區深處發現的一片巨型魔法金屬礦脈。
礦脈主體位於旭日教區與風之教區交界處的一片低矮丘陵地帶，地表植被稀疏，岩層裸露，勘探隊最初只是在那裡進行例行地質測繪，結果在挖掘取樣時意外打穿了表層沉積岩，發現下方埋藏著極為富集的魔法金屬礦層。
巴羅克親自帶隊進行了初步勘探，確認礦脈主體長度驚人，平均寬度數十米，礦層厚度最厚處近十米，礦石品位極高，部分區域的魔法金屬含量遠超土之教派目前正在開採的任何一處礦場。
巴羅克在報告的末尾用潦草的字跡寫了一行附註：此礦脈規模之大、品位之高，為他數百年礦工生涯所僅見，若以教派現有技術開採，至少需數百年方能采盡。
他建議杜克閣下親自前往視察，這片礦脈或許會對杜克很有價值。
杜克合上報告，對傳信法師說了句「帶路」，便起身出發。
幾個小時後，杜克與傳信法師抵達了礦區所在的丘陵地帶。 巴羅克早已帶著幾名礦工隊長在礦脈入口處等候，看到杜克的身影從天而降，老矮壯的大魔導師快步迎上前來，粗糙的臉上帶著壓都壓不住的亢奮。
他簡單寒暄了幾句，便迫不及待地拉著杜克下到了礦脈最深處的主巷道。
巷道的岩壁上鑿滿了密密麻麻的取樣孔，每一個孔洞中都插著標註了編號的木籤，孔壁內部的魔法金屬顆粒在頭燈的照耀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
巷道盡頭，礦層被鑿開了一個巨大的剖面，剖面上可以清晰地看到魔法金屬礦石的分布。
可以看見這不是零星的礦囊，或者斷斷續續的礦脈分支，而是一整片幾乎連續的、富集到在燈光下整面岩壁都在發光的巨型礦層。
暗銀色的魔法金屬顆粒均勻地嵌在礦層基質中，像是有人將一整條銀河碾碎了撒進了岩石縫隙里。
巴羅克指著那片剖面，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說這還只是主礦脈的一個分支，更富集的核心區域還在更深層尚未完全掘開。
杜克將手按在礦層剖面上，精神力向岩壁深處探去。
片刻之後他收回手掌，心中已經有了粗略的估算。
這片礦脈的規模確實如巴羅克所言，是極為罕見的巨型礦床。
魔法金屬礦脈的品位以每噸礦石中可提取的魔法金屬淨含量來衡量，普通礦脈的品位通常只有幾十到幾百克，富礦能達到幾千克，而眼前這片礦脈的品位保守估計也在十五千克以上，核心富集區域甚至可能達到二十千克。
主礦脈加上各條支脈，礦石總儲量極為龐大，保守估算在六千萬噸到八千萬噸之間，以整體品位十五千克計算， 這片礦脈蘊含的魔法金屬淨含量約在九十萬噸到一百二十萬噸之間。
上百萬噸。
杜克在心中反覆核驗了一遍這個數字，確認沒有算錯。
他積累的金屬黃沙總量，經過多次戰鬥消耗和補充，目前大約只有兩千噸的規模。
而眼前這片礦脈能提供的魔法金屬，是他現有儲備的幾百倍。
如果將這些魔法金屬全部吸收進黃沙水晶，他的金屬黃沙儲備將突破百萬噸級別。
若是有了百萬噸的金屬黃沙，就能以純粹的金屬黃沙構築魔神身軀。
到那時候，以幾十萬噸魔法金屬構築的魔神身軀不知會發揮出怎樣的實力。
這樣的招數用出來，恐怕對手都要瞠目結舌了。
打不打得過先不說，直接就突出一個奢侈、豪氣。
等於是把幾座金山直接丟出來砸對手臉上。
杜克讓巴羅克和礦工們退出主巷道，獨自站在礦層剖面前，伸出手按在冰涼的岩壁上。 那枚從學徒時代起就融入體內的黃沙水晶微微震顫了一下，像是沉睡多年的巨獸嗅到了獵物的氣息，緩緩甦醒。
下一刻，無數細密的暗金色沙粒從杜克掌心湧出，如同活物般貼上了礦層剖面。
沙粒與魔法金屬礦石接觸的瞬間，礦石表面嵌著的暗銀色金屬顆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
金屬元素本身在沙粒的侵蝕下從礦石基質中被直接抽取出來，融入沙粒內部。
被抽空的礦石則化為灰白色的粉末從岩壁上簌簌剝落，堆在巷道底部積成厚厚的一層廢渣。
黃沙吞噬魔法金屬的速度遠比杜克預想的更快，最初只是掌面大小的一片區域，半刻鐘後便擴展到整面剖面，又過了一刻鐘，沙粒已經滲透進了礦層深處，沿著礦脈的自然走向向四面八方蔓延。
暗銀色的金屬光澤如同退潮般從礦層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廢渣，而吞噬了大量魔法金屬的黃沙則在巷道中不斷膨脹、分裂、再膨脹，沙粒之間的暗金色光澤越來越濃烈，沙海本身也在變得越來越龐大。
杜克收回手掌，黃沙如同吃飽了的巨獸般繼續向前推進。
他沿著主礦脈走向逐步移動，每到一處富集節點便放出更多黃沙，吞噬完便繼續向下一處移動。
主礦脈被吞噬殆盡後，黃沙又在他的精神力引導下自動轉向支脈。
西北側有一條品位稍低但厚度驚人的分支，東北側則有幾條狹窄但品位極高的細脈，東南方向還有一片被巴羅克的勘探隊遺漏的隱伏礦囊，埋藏深度比主礦脈更深，但品位高達二十五千克，是整片礦區最富集的區域。
整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三天。 三天後，當最後一粒黃沙重新收回黃沙水晶時，整片礦區的地下礦層已經被徹底抽空。
原本埋藏著數千萬噸礦石的巨型礦囊，如今只剩下一層又一層灰白色的廢渣和空洞的岩穴，用精神力掃過去空空蕩蕩，連一粒魔法金屬顆粒都找不到了。
光明神庭內，杜克一揮手，金屬黃沙翻湧而出，純粹的暗金色沙海已經擴張到了一片真正的沙漠規模。
上百萬噸金屬黃沙在荒原上鋪展開來，在神庭柔和的光暈下反射著幽冷而厚重的暗金色光澤，如同凝固的金屬海洋。
杜克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一趟下來吸收的魔法金屬淨含量約在百萬噸上下。
杜克從礦洞中走出來時，巴羅克正蹲在洞口一塊大石頭上抽菸斗。
看到杜克出來，老矮壯的大魔導師立刻迎了上去，那雙藏在濃眉下的小眼睛裡閃爍著既期待又心疼的複雜光芒。
杜克告訴他，這片礦脈的魔法金屬已經被他全部提取完畢，後續如果還想繼續開採，可以繼續往深層挖，看看下面有沒有更深的伴生礦脈。
巴羅克聞言愣了一下，然後大步衝進礦洞。
半個小時後他又大步沖了出來，那張粗糙的臉上掛著一個欲哭無淚的表情，兩撇花白的鬍子一抖一抖的，憋了好半天才說了一句：「這可是幾乎上百萬噸的魔法金屬……您三天就……唉，您用得順手就行。」
杜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以後繼續勘探魔法金屬礦脈，他也不會完全攫取乾淨。
收來的金屬黃沙最終還是會用在保護神諭位面上。 巴羅克聽了這話，臉上的心疼稍微緩和了幾分，悶聲應了句「那就好」，便不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往菸斗里又塞了一把菸絲。
這一刻的他不像是一位大魔導師，而是一個守著麥子的莊稼漢。
杜克第一次感受到了獨享一個位面資源的好處，現在神諭位面幾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任何資源都可以隨意攫取。
當然也不能竭澤而漁，還是要可持續發展的。
巴羅克蹲在礦洞口的巨石上，菸斗里的火星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杜克站在他身側，目光越過礦區外圍低矮的丘陵，望向遠處被夕陽染成暗金色的地平線。
神諭位面的天空在這個季節總是格外高遠，幾縷薄雲從西邊的山脈背後拖出長長的影子，像是被風拉長的絲絮。
腳下的礦區已經被黃沙吞噬一空，但更遠處的山巒之下，土之教派的勘探隊正在新的坐標上鑽孔取樣，用不了多久，又會有新的礦脈被標上地圖。
杜克忽然想起在六環高塔圖書館裡讀到過的一段記載。
那是一本被翻閱得書頁卷邊的古老典籍，作者是一位早已隕落的五級巫師，在書中記錄了他遊歷無盡位面時的見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