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菲娜帶著杜克穿過花園,又依次參觀了行宮的冥想室,一間以整塊天然海藍寶石雕空而成的圓形房間,牆壁上天然的水晶紋理蘊含著極純粹的水元素規則。
藏書館的穹頂高達十餘米,書架上整齊地碼放著數以千計的貝殼典籍和海藻捲軸,以及一間專門用於招待外賓的宴會廳。
宴會廳長桌由一整根千年珊瑚打磨而成,桌面光滑如鏡,能倒映出穹頂上數千顆夜明珠的光芒。
每一處都極盡奢華,但瑟拉菲娜介紹時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
從宴會廳出來時,瑟拉菲娜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挽著杜克臂彎的手微微收緊了幾分,然後在一個珊瑚迴廊的拐角處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仰起臉看著杜克。
「杜克。」她的聲音比之前更輕,像是在斟酌措辭,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我能為你做些什麼?」
杜克微微一愣。她緊跟著說了下去,語調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認真:「你現在是三級初階,距離四級凝聚神格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位面晉升的窗口期很重要,你必須在窗口期內突破,否則就會錯過原初印記。修行很需要資源,你現在需要什麼,我這邊有的都願意給你。」
杜克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一會兒,不是在猶豫要不要接受,而是在心裡快速盤算著自己目前的規則體系和最緊迫的需求。
六系高等元素親和賦予了他掌控六種規則力量的潛力,如今火屬性、暗影、光明、大地四種規則皆已入門,四色神光便是這四種規則融合的產物。
但四色之上還有六色,風屬性規則和水屬性規則至今未能入門,不是他不想練,而是缺少叩開這兩扇門最關鍵的那把鑰匙。
規則之鑰在整個巫師位面都是極為稀缺的資源,他能在四靈元素位面撞上熔火之心爆炸這種機緣拿到一枚火屬性規則之鑰已經是天大的運氣,想要再弄到風屬性和水屬性的規則之鑰,即便以他如今在六環高塔和兩大商會的人脈,也絕不是短期內能解決的事。 「規則之鑰。」杜克抬起眼,坦然地迎上瑟拉菲娜的目光,「我現在最需要的,是風屬性和水屬性的規則之鑰,需要用來做一些研究。」
瑟拉菲娜聽完他的話,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帶著幾分得意的笑容,像是終於等到他說出了自己最想聽的那句話。
她沒有鬆開挽著杜克臂彎的手,反而拉著他轉身就走,步伐比剛才參觀花園時快了不止一倍,裙擺在珊瑚地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水痕。
「你早說呀。」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雀躍,「風屬性和水屬性的規則之鑰,別人或許拿不出來,但對我來說還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海族在深海中經營了這麼久的歲月,收集到的寶貝比你想像的多得多。我的寶庫里就有,而且不止一枚。」
她拉著杜克穿過珊瑚迴廊,沿著一條旋轉向下的水晶階梯走了好一陣,來到一扇巨大的黑曜石拱門前。
門框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水元素防禦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散發著幽藍色的冷光,將整條階梯映照得如同深海中的隧道。
瑟拉菲娜抬手按在門面上,指尖在符文陣列中的幾個特定節點上依次點過。
每一次點擊都伴隨著一聲極細微的嗡鳴,符文逐層熄滅又逐層亮起,從幽藍變為淡金,又從淡金變為銀白,最終整扇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緩緩向內側滑開。
門後的空間遠比杜克預想的更加龐大。那不是一間寶庫,那是一片被壓縮了空間的獨立洞天。
穹頂高達近百米,由天然的海底水晶礦脈構成,水晶內部封存著無數遠古海洋生物的化石,在四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著溫潤的乳白色光暈。
一排排水晶展台整齊地排列在洞天之中,每一座展台上都擺放著不同的藏品。
有成人大小的深海隕星鐵,有封存在恆溫水晶匣中的萬年水靈珊瑚,有流轉著淡藍色光芒的四級海獸晶核,有碼放得整整齊齊的深海礦母,有散發著柔和光暈的不知名深海夜明珠,還有各種在巫師位面價值連城的高純度元素結晶。 瑟拉菲娜對滿室的珍寶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徑直穿過幾排展台,朝洞天深處走去。
杜克跟在後面,目光從兩側展台上的藏品上一一掃過,心中快速評估著每一樣東西的價值和在巫師位面的市場價。
僅僅是隨手掃到的這幾排,加起來的價值就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而這只是她眾多行宮中其中一座的私人寶庫。
「找到了。」瑟拉菲娜停在洞天最深處的一座小型水晶展台前。
展台上並排擺放著十幾個由秘銀和水晶混合打造的封印匣,每隻匣子都有手掌大小,表面流轉著極細微的元素光澤。
她拿起最左側那個,打開匣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枚青白色的半透明晶體,晶體內部仿佛封存著永不休止的微型風暴,青白色的光芒在晶體表面不斷流轉、碰撞、分裂,每一次閃爍都會在空氣中激起一圈極細微的氣流漣漪。
她又打開最右側那個,裡面是一枚蔚藍色的水滴形晶體,晶體內部如同封存著一整片微縮的深海,深藍色的光芒在晶體中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會在周圍空氣中凝出幾粒極細的水珠懸浮在晶體表面。
「風屬性的規則之鑰,取自一處遠古風暴眼核心。」瑟拉菲娜將左手的封印匣遞到杜克面前,「水屬性的這枚則是在深海之淵的最深處自然凝結而成的,品質很純。」
她將兩隻封印匣並排舉到杜克面前,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小得意。
「夠用嗎?不夠的話這些你都可以帶走,還不夠還能派人去其他地方取來。」
杜克接過兩隻封印匣,感受著從匣中滲出的那股純粹而穩定的規則波動,確認這兩枚規則之鑰的品質都足以作為叩開風、水雙系規則大門的鑰匙。
他將匣子合上,鄭重地收好,然後抬起頭,看著滿室熠熠生輝的珍寶,目光在那些流轉著各色光芒的珍稀資源上停留了片刻。 說實話,說他不動心是假的。
眼前這些東西,隨便拿幾件出去都足以讓一個普通一級巫師修行到三級了。
但他只是將目光收回來,看著瑟拉菲娜,語氣誠懇:「就這些就夠了。」
瑟拉菲娜歪了歪頭,看了一眼周圍那些展台上的珍寶,又看了看杜克,那雙藍寶石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意外:「就這些?我的寶庫里還有很多東西,你隨便挑,不用跟我客氣。」
「真的不需要了。」杜克搖了搖頭,將兩隻封印匣放入空間戒指。
「規則之鑰是我目前最緊迫的需要,你已經幫我解決了最大的難題。其他的東西雖然也很好,但今天拿得太多,以後我可就還不起了。」
人情債是最難還的,現在拿的,以後可都是要還的。
瑟拉菲娜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只是微微笑了笑,沒有再堅持。
她的目光在杜克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深海般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難捕捉的複雜情緒,但很快就重新換上了那副明媚的笑容。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重新挽起他的臂彎,拉著他朝寶庫外走去。
瑟拉菲娜沒有急著放杜克離開。她以「好不容易來一趟,想杜克多陪陪她」為由,硬是留他在海底行宮待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帶著杜克逛遍了行宮周邊的每一處奇景。 那片由螢光水母群組成的活體光幕,每當有水流經過便會變幻出不同的色彩,瑟拉菲娜拉著杜克從光幕中穿過去,無數細小的螢光觸鬚輕輕拂過他們的衣角,留下星星點點的光芒。
那座沉眠在海底峽谷深處的遠古海獸骸骨,光是頭顱便有整座行宮那麼大,空洞的眼眶裡已經長滿了發光的珊瑚,遠遠望去像是骸骨中還燃燒著幽藍的火焰。
還有一處藏在海藻密林深處的溫泉泉眼,硫磺與海水在泉眼處交匯,形成了一片溫度遠高於周圍海水的微型湖泊,湖底鋪滿了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如鏡的黑曜石。
除了遊覽之外,兩人也聊了很多。杜克給她講巫師位面的風土人情,講中央群島上那些永遠燃燒著魔法燈的圖書館,講六環高塔銀藍色晶體走廊里偶爾能遇到的五級巫師,講黑帆的伊莉莎白號如何像一座移動城池般航行在海上。
瑟拉菲娜則給他講深海的古老傳說,講遠古時期海族與深海巨獸持續了數千年的戰爭,講那些沉沒在海底深淵中的失落文明遺蹟,講美人貝中孕育出的歷代皇室血脈如何在覺醒後成為海族的中流砥柱。
第三天傍晚,兩人坐在行宮花園那汪水元素噴泉旁邊。
瑟拉菲娜問巫師平時怎麼聯繫彼此,難道每次都要像她之前那樣滿大海追著人跑。
杜克笑了笑,伸出右手,在掌心上凝聚出一枚極微小的精神力印記,然後輕輕按在瑟拉菲娜的手背上。
那是零級法術中最基礎的一種,巫師印記。
在巫師位面,即便是剛接觸魔法不久的學徒也能在幾周內學會,是最基礎的通訊手段。
整個巫師位面都覆蓋有六環高塔和各大巫師組織鋪設的信號區域。
即便是在異位面,只要提前搭建了信號中繼節點,也能保持聯絡。 瑟拉菲娜低頭看著手背上那枚淡得幾乎透明的印記,指尖輕輕碰了碰,感知到其中那股極細微的精神力波動,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好奇,問了很多問題。
杜克逐一回答了她的問題,看著她那雙因為興奮而越來越亮的藍寶石色瞳孔,心想她大概是整個海族歷史上第一個對巫師的知識如此熱衷的皇室成員。
瑟拉菲娜很快就學會了這個小法術,以後便能更加方便地聯繫杜克了。
海族一直以來都對巫師的知識很排斥,對巫師的造物也很厭惡,儘管現在海族裡面已經大量普及各種鍊金造物了。
海族之所以長期與巫師保持距離,除了實力不對等之外,更深層的原因恰恰是這種文化與技術上的隔閡。
如果海族願意從這種最基礎也最實用的東西開始接觸巫師的技術體系,雙方之間那道無形的屏障或許能比任何外交協議都更有效地消融。
第四天清晨,杜克向瑟拉菲娜辭行。
他已經在海底多留了好幾天,瑟拉菲娜沒有挽留,只是說了一句「我送你」,然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杜克的手。
她的手很軟,但五指扣住他手指的力道卻比三天前在甲板上時更加堅定。
瑟拉菲娜牽著杜克從行宮正門走出,沒有召喚珊瑚鑾駕,也沒有帶任何護衛,只是獨自拉著他,朝海面方向輕輕一縱。
海水在她身前自動向兩側分開,又在他們身後無聲合攏。
她的速度遠比任何鑾駕都要快,蔚藍色的捲髮在水中拖出一道長長的流光,裙擺上的深海萬獸圖在她高速穿行時仿佛活了過來,海龍、巨鯨、珊瑚、海藻都在裙面上隨著水流的律動而緩緩遊動。 瑟拉菲娜一邊游著,一邊側過頭跟杜克說話,指著前方某處海域說那裡有一片會唱歌的礁石,又指著下方某條海溝說族裡的孩子們經常在裡面迷路,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帶著老朋友逛自家後花園。
杜克被她拉著在水中穿行,兩旁的深海景致飛速向後退去,螢光珊瑚礁、沉船殘骸、游弋的巨鯨群,全都化作了流光般的殘影。
這種速度,遠比他在空中用暗金翅翼飛行還要快上數倍。
水路行進對於海族皇室成員來說,顯然是與生俱來的本能,不需要任何法術加持,不需要消耗任何魔力,海水本身就是他們的坐騎和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