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說的事情也是佛洛倫斯大陸目前面臨的問題，僅僅是以荊棘聖塔提供的資源遠不足以覆蓋整個佛洛倫斯大陸。
即使有六環高塔的預案，也只能覆蓋幾塊主要區域而已，還是會有大量普通人死傷。
杜克思索道：「你可以向六環高塔提出額外扶持申請，薇薇安小屋作為佛洛倫斯大陸唯一的巫師組織，以你在荊棘聖塔的資歷和薇薇安小屋這幾年的成績，通過的把握很大。」
「除此之外，我也會提供大量物資和資源，幫助在佛洛倫斯大陸儘可能多地建立安全區域。」
「物資方面，巨岩商會那邊的哈里森和我合作了很久，基礎建築材料、標準防禦法陣的核心符文板、應急物資儲備，這些都可以走巨岩商會的渠道，價格好談，運輸也快。
星穹商會那邊偏高端一些，大型複合防護巫陣需要高純度元素結晶作為能量核心，還需要專業的巫陣師來調試，這些是星穹商會的強項。另外，荊棘聖塔那邊除了格蕾絲導師已經撥給你的材料之外，你可以再向荊棘聖塔申請一批緊急防護物資，理由就用位面晉升應急預案。荊棘聖塔雖然規模不如六環高塔，但他們對直屬學院的保護力度向來很到位，尤其是在這種全位面級別的大事件上，應該不會吝嗇。」
「資金方面你不用擔心。所有防護工程的費用我來出，這些年自動冥想魔藥的分區授權費和商會的分成積累了不少，帳面上的流動資金足夠支撐這個項目。薇薇安小屋負責提供場地和人員配合，你需要負責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利用你在本地的影響力，把佛羅倫斯大陸上各個王國和貴族領地的態度統一起來。
建巫陣不是薇薇安小屋單方面的事，需要當地的領主們配合，需要他們提供場地、組織勞力、保證施工期間的安全。」
……
兩人隨後又進行了更加詳細的討論，薇薇安那邊則是需要多賣慘、多哭窮，多叨擾一下巫師議會那邊，以便爭取到更多的支持。
杜克這邊每年都有大筆收入進帳，帳面上已經有數百億一級魔石了。
用來在佛羅倫斯大陸建立安全區域的確要耗費不少錢財，但好在只是建設能夠抵擋一些地質災害、保護普通人的巫陣即可，並不會涉及到多麼高端的巫陣建設。 建立高級巫陣自然更安全，但杜克也的確沒有那樣的財力能夠支撐起來，已經是盡力了。
兩人聊得差不多了以後，離開了學院區域。
沿著青石板小徑繼續向外走，穿過最後一座藤蔓吊橋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學院區域的古樹穹頂在身後合攏，前方是一大片被精心開墾出來的魔藥田，足有數十畝之廣，沿著古林地邊緣的緩坡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溪流拐角。
田壟之間用光滑的鵝卵石砌成了縱橫交錯的排水溝渠，清澈的溪水從上游引入，沿著溝渠緩緩流淌，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空氣中瀰漫著數十種魔藥植物混合在一起的複雜氣息，每一種都有自己獨特的氣味印記，卻又被微風糅合成一股清新而富有層次感的複合香調。
魔藥田裡種滿了各類基礎魔藥材料。
最近處是幾壟星光苔，匍匐在地表的苔蘚類植物，葉片上覆蓋著一層極細的銀白色絨毛，在陽光下如同撒了一層碎鑽。
緊挨著的是幾排月光蕨，半人高的蕨類植物舒展著淡藍色的羽狀複葉，葉脈中流淌著極細微的螢光，即便在白天的陽光下也能隱約看到。
遠處還有幾壟風鈴草和龍血薄荷，前者開著淡紫色的鐘形花冠，微風拂過時會發出極細微的叮噹聲。
後者則通體暗紅，葉片邊緣呈鋸齒狀，散發著辛辣而清冽的薄荷香氣。
而在這些田壟之間，一頭頭形態各異的奴隸生物正在默默地耕作。 一頭岩甲重步半跪在田壟邊，那雙原本用來砸碎敵人頭顱的岩石巨掌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捏著一柄相對於它的體型來說小得可憐的鏟子，在泥土中挖出整齊的播種孔。
它的動作緩慢而精確，每一個孔洞的間距都保持著一絲不苟的均勻，顯然是經過反覆訓練的。
幾頭射線蜥蜴趴在排水溝渠旁，背上的晶簇在陽光下閃爍著幽藍色的光澤，它們口中銜著纖細的水管，將溝渠中的溪水均勻地噴灑到田壟之間，目光依舊冰冷，但動作已經溫順得像家養的牲畜。
更遠處，幾頭體型更為龐大的巨齶凶暴龍正在搬運堆肥，它們原本猙獰的巨齶被套上了特製的皮製籠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壞了田壟邊緣的幼苗。
杜克站在魔藥田邊的青石板小徑上，掃視著這片井然有序的田地。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些奴隸生物的來歷，這是他當初離開佛羅倫斯大陸時留下的那支三萬五千頭奴隸生物戰團的一部分，而那些在田壟間埋頭苦幹的身影，都是當初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前線兵種。
「翼蛇呢？」杜克收回目光，轉向薇薇安。
「在那邊。」薇薇安抬手指向學院東側那片連綿起伏的山林。杜克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隱約能看到山脊上有一片突出的岩石平台，平台邊緣垂下幾根粗壯的藤蔓，藤蔓下方似乎有一個被刻意掩蓋的洞穴入口。
「我讓它守在那邊的山裡，主要負責外圍警戒。平時它自己捕食山裡的野獸，不需要學院額外供應飼料，每個月我會去巡視一次，檢查它的狀態和外圍防禦陣的運轉情況。它現在算是薇薇安小屋的守護獸，附近山裡的魔獸都被它清理乾淨了，連帶著採藥的學徒們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這些在田裡幹活的奴隸生物，是我從戰團里專門挑出來的。」薇薇安指著田壟間那些岩甲重步和射線蜥蜴，「大部分奴隸生物還是駐紮在翡翠行省的幾個固定營地，負責巡邏和城防。
我從裡面挑了幾十頭學習能力最強、服從性最高的，交給學院的導師們訓練了好幾個月，才教會它們做這些農活。你還別說，岩甲重步學東西雖然慢，但一旦學會了就絕不會偷懶，比那些雇來的短工靠譜得多。」
「這些魔藥田現在已經成為學院的一項重要收入來源，基礎魔藥材料採收之後，一部分留作學院教學使用，另一部分品質達標的會賣給巨岩商會在佛羅倫斯大陸的收購站。雖然目前產量還不算大，但至少能覆蓋掉學院一部分日常運營成本。 等這批星光苔和月光蕨採收之後，我打算再擴種幾壟高附加值的品種，到時候除了賣給巨岩商會，還可以直接向荊棘聖塔供貨。荊棘聖塔對這幾類基礎魔藥的需求量很大，價格也比市場收購價高出不少。如果這條路能走通，薇薇安小屋的魔藥產業就能真正形成良性循環了。」
穿過魔藥田，沿著一條由碎石子鋪成的小徑繼續向古林地深處走，周圍的植被逐漸從整齊的田壟過渡為自然的林地。
這裡的古樹比學院核心區域的更加古老，樹幹上爬滿了厚實的青苔，藤蔓從枝杈間垂落下來，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小徑盡頭，一片被幾棵巨大橡樹環抱的空地上，矗立著一棟二層木屋。
木屋的外牆用的是月光森林裡最結實的老橡木，表面沒有刷任何塗料，保留了木材原本的溫潤質感，經過數年風吹日曬後呈現出一種沉穩的深褐色。
屋頂鋪著厚厚的乾苔蘚，邊緣垂下的苔蘚在微風中輕輕擺動，幾縷淡紫色的風鈴花藤從屋檐下垂落，沿著窗框蜿蜒攀爬。
木屋周圍沒有圍牆，只有一圈低矮的灌木籬笆，籬笆上開滿了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
院子裡種著幾株迷迭香和薰衣草，一隻肥胖的花貓正趴在石階上曬太陽，聽到腳步聲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便又重新合上了眼。
空氣中瀰漫著極淡的草木清香，那是從院子裡那些風鈴草和迷迭香中飄散出來的，與遠處魔藥田的複合香調相比更加純淨而寧靜。
薇薇安推開木屋的門，側身讓杜克進來。
屋內的陳設簡潔而溫馨，一樓是客廳兼書房，靠牆的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書籍，有荊棘聖塔的教材，有從西海岸淘來的遊記等。
書架旁是一張寬大的橡木書桌，桌面上攤著幾張未完成的防護巫陣選址草圖，旁邊擱著一盞還未點燃的油燈和一杯早已涼透的花草茶。 客廳另一側是開放式的小廚房，灶台上掛著一排擦拭得鋥亮的銅鍋，窗台上擺著幾盆剛從院子裡移栽來的香草。
二樓是臥室和一間小冥想室，從樓梯口能看到半掩的房門和從窗口灑進來的午後陽光。
「隨便坐。」薇薇安從柜子里取出一套乾淨的茶具，動作嫻熟地將茶壺架在灶台上，指尖彈出一絲極細微的青色魔力，精準地點燃了壺底的符文火石。
然後她靠在水池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杜克在書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杜克的目光掃過書桌上那些選址草圖，又掃過書架上那些熟悉的書籍，最後落回薇薇安身上。
接下來半個月時間裡，杜克絕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薇薇安小屋。
清晨，薇薇安去學院處理日常事務時，他便坐在書桌前繼續完善那份佛羅倫斯大陸防護工程計劃書，逐條推敲每一個防護巫陣的選址邏輯、覆蓋半徑和能量供給方案。
午後，她會回來和他一起吃午飯，然後兩人沿著月光森林的小徑散步，有時走到學院區域去聽一堂課，有時走到魔藥田邊看奴隸生物們勞作。
傍晚，他們會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看著夕陽從古樹的縫隙中沉落，聊一些生活瑣事。
半個月轉瞬即逝。一切準備就緒後，杜克也該回六環高塔了。
臨行前的傍晚，兩人又像平時一樣坐在院子裡的石階上。
薇薇安靠在杜克的肩膀上，手裡握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花草茶，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道：「荊棘聖塔那邊已經在催了，格蕾絲導師提議在薇薇安小屋和荊棘聖塔之間建立一條直達傳送通道。以後防護巫陣建起來之後，物資和人員運輸量會大增，光靠浮空飛艇運輸效率太低。」 她頓了頓，搖了搖頭。
「不過我先把這事壓下來了，一個跨大陸傳送陣，造價對於薇薇安小屋目前的財政來說還是太吃力。如果現在就上馬，會擠占掉防護巫陣的資金。我覺得還是先把基礎設施打牢再說，學院現在魔藥田的收成雖然開始有進帳了，但還遠沒到能支撐這種大項目的時候，等防護巫陣全面鋪開、魔藥產業穩定之後再考慮傳送陣也不遲。」
杜克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麼。
資金並不是最大的問題，他手頭的儲備足夠同時啟動防護工程和傳送陣建設。
但他沒有反駁薇薇安的決定，因為他知道薇薇安之所以選擇延遲傳送陣的建設，不只是為了節約成本。
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讓這個她一手創立的學院能夠真正獨立地成長。
杜克可以幫她鋪路，但路最終還是需要她自己走。
臨別的那天早晨，晨光剛剛從古樹的枝葉間漏下來，魔藥田裡的星光苔還掛著昨夜的露珠。
杜克從懷中取出一枚樣式樸素的空間戒指，拉起薇薇安的手，將戒指輕輕放在她掌心。
「這裡面是給你準備的。」他說，「有些風屬性的元素結晶，一級到三級的都有。二級的適合你現在用，三級的暫時還用不上，先留著，等你將來需要衝擊更高境界的時候再用。」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各種高級魔藥，修煉用的、恢復用的、防護用的、還有幾支關鍵時刻保命用的，基本上覆蓋了各方面的情況，夠你用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