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又從懷中抽出幾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皮紙,放在薇薇安手中。
「這些是我在六環高塔圖書館裡摘錄的一些知識,主要是風系規則的基礎引導方法,還有幾篇關於風之精靈血脈淬鍊的內部研究。文字我儘量翻成了通用語,有些地方配了圖示,你應該能看得懂。還有一篇是關於位面晉升期間規則之力變化的分析,等有空了可以仔細看看。」
薇薇安低下頭,將羊皮紙小心翼翼地展開又折好,連同那枚戒指一起攥在手裡,重新抬起頭時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她伸出手,替杜克整了整領口被晨風吹歪的衣襟,然後將手收回,背在身後,看著他的眼睛說:「路上小心。」
杜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向後退了兩步,周身空氣輕輕一震,整個人便化作一縷幾不可察的清風。
風聲中隱約還殘留著他離去前最後一絲氣息,拂過薇薇安額前幾縷散落的金色碎發,然後消散在古樹林的枝葉之間。
薇薇安獨自站在籬笆門前,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將羊皮紙和戒指輕輕按在胸口,唇角微微彎起。
片刻後,她拍了拍身旁那隻還在打盹的花貓,轉身回了屋,順手帶上了木門。
……
杜克回到中央群島後,徑直穿過幾道符文門禁,回到了第七區宿舍。
推開宿舍門的瞬間,熟悉的陳設便映入眼帘。
書桌上那隻早已涼透的花草茶杯還擱在原處,幾本攤開的筆記本邊緣夾滿了標註便簽,窗外中央群島上空仿佛永不黯淡的銀藍色天光透過水晶窗灑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柔和的光斑。 杜克先去浴室沖了個澡,將連日在海域上空飛行奔波積累的疲憊一併洗去。
換上乾淨的長袍之後,他在書桌前坐下,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那兩隻秘銀封印匣,並排放在桌面上。
青白色的風屬性規則之鑰與蔚藍色的水屬性規則之鑰各自散發著極細微的元素光澤,隔著秘銀匣壁仍能感受到內部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規則脈動。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宿舍的隔音法陣和防禦屏障,確認無誤後,將兩隻封印匣收入懷中,念頭一動,進入了光明神庭。
光明神庭的天空依舊明亮而柔和,那棵黃金小樹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到了幾米高,生命之泉的水面在黃金樹淡金色的光暈下泛著粼粼波光。
泉眼正中央,那枚被淡綠色光繭包裹的世界樹種子依舊安靜地懸浮著,生命律動比幾個月前又強了幾分,但距離發芽顯然還有一段漫長的路要走。
杜克在生命之泉旁盤膝坐下,將兩隻封印匣放在面前的草地上,然後拿起左側那隻,打開匣蓋。
風屬性的規則之鑰從匣中升起,懸浮在他掌心上方。
青白色的半透明晶體內部封存著永不休止的微型風暴,光芒在晶體表面不斷流轉、碰撞、分裂,每一次閃爍都會在周圍空氣中激起一圈極細微的氣流漣漪。
杜克沒有急著用精神力去觸碰它,而是先將四種規則之力沿著六系複合精神力晶體的晶面紋理緩緩流轉,在精神海外圍形成了一層穩定的四色光暈。
然後他才將精神力凝成極細的一束,緩緩探向那枚青白色的晶體。
精神力觸鬚觸碰到規則之鑰表面的瞬間,一股狂暴而自由的風之規則便順著觸鬚反涌回來。 與火焰規則的灼熱爆發截然不同,風之規則的衝擊沒有高溫或者爆炸,而是一種極致的撕裂與流動。
無數道青白色的規則脈絡如同刀刃般在他的精神力觸鬚上瘋狂切割,每一次切割都帶著足以將普通巫師的精神力撕成碎片的鋒銳。
但杜克早有準備,四色光暈在精神海外圍穩穩地兜住了這一波衝擊,將那些狂暴的風之規則脈絡一層層地過濾、緩衝、引導,讓它們沿著六系複合精神力晶體的晶面紋理緩緩滲透進去。
晶體表面在青白色光芒的映照下開始浮現出新的紋路,那是風之規則的脈絡,細密而流暢,如同無數道永不休止的氣流在晶體表面刻下了自己的軌跡。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當最後一縷青白色光芒徹底融入精神力晶體,技能樹的樹冠頂端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顫。
杜克打開技能樹界面,在火紅、墨黑、淡金、土黃四根枝椏旁邊,一根通體青白色的新枝椏正在緩緩生長成形。
枝條表面流轉著永不休止的微型氣旋,每一道紋路都像是被風刃刻出來的,細密而銳利。
【風之規則:lv1(1/10000)】。
稍作歇息後,杜克沒有停頓太久,很快調整好了狀態。
他合上左手的封印匣,打開右側那隻,蔚藍色的水屬性規則之鑰從匣中升起。
水之規則的衝擊與前兩者又截然不同,這是一種鋪天蓋地的、無處不在的滲透。
蔚藍色的規則脈絡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攻擊他的精神力觸鬚,而是試圖從每一個縫隙滲透進去,將他的精神力晶體整個包裹在深藍色的水壓之中。 杜克穩住心神,以光明神格為錨點,將那些無孔不入的水之規則脈絡逐層引導、壓縮、融入晶體的晶格結構。
當最後一縷蔚藍色光芒也徹底融入晶體表面時,技能樹上的水藍色枝椏在風之規則枝椏旁邊生長成形,枝條內部的脈絡如同水面上擴散的漣漪,一圈一圈地緩慢流轉,每一次流轉都在枝條表面留下一層極淡的濕潤光澤。
【水之規則:lv1(1/10000)】。
精神海中,技能樹上已經多了兩根全新的枝椏。
六種截然不同的規則氣息在他體內交織成一張前所未有的複雜網絡。
六色神光的最低門檻已經達成,接下來就是像當初從雙色到四色那樣,從四色到六色逐步推進融合訓練。
……
五個月後,中央群島第七區的一家小型酒館裡,五個年輕巫師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桌上擺著幾杯冒著熱氣的香草茶和兩碟佐茶點心。
酒館不大,是第七區內部專供六環高塔正式成員使用的那種半公開聚會場所,光線柔和,牆壁上鐫刻著簡易的隔音符文,既不會讓談話內容外泄,也不像正式會議室那般拘謹。
窗外的陽光透過半透明的晶體窗灑進來,在深色的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由於在座的都是六環高塔的正式成員,店主特意給他們安排了最靠里的安靜位置。
薇拉坐在卡座正中央,背靠著暗紅色的軟墊,手裡握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香草茶。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簡潔的深綠色便服,但袖口和領口依然繡著荊棘聖塔特有的藤蔓紋路。
金色長髮隨意地披散在肩上,眼神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她現在是三級初階巫師,在荊棘聖塔年輕一代中穩居前三。
這次聚會便是由她發起的。
萊昂坐在薇拉對面,壯實的身軀讓那張單人沙發顯得有些侷促。
他只套了件深灰色的訓練服,領口松松垮垮地敞著,露出古銅色的鎖骨和幾道舊傷疤。
萊昂靠在沙發扶手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剛完成高強度訓練後的慵懶與饜足。
晉升三級初階之後,他的聖銀戰體更進一層,肉身強度在同階中已屬頂尖。
不過他的性子倒是一點沒變,屁股還沒坐熱就開始念叨。
「薇拉,杜克那傢伙到底來不來?」萊昂用指節敲了敲桌面,茶杯里的香草茶跟著晃了晃。
「剛給我回了消息,已經在路上了,應該馬上就到。」薇拉低頭看了一眼手邊的六環徽章,語氣依舊是從容淡定的調子,但眉宇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據說他閉關了整整五個月,估計是又摸到什麼門檻了,這人修煉起來一向是這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埃德蒙坐在薇拉旁邊,手裡捧著一杯熱可可,深藍色的法袍袖口上繡著白崖學院的徽記。 他如今也已晉升三級初階,在東海岸塞維爾帝國的年輕一代中也算是拔尖的那一批。
他的性格比幾年前沉穩了許多,此刻只是安靜地聽著兩人說話,偶爾端起杯子抿一口熱可可,目光從眼鏡片後面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像是在心裡默默思索著什麼。
莫里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灰色的袍子將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蒼白的面孔依舊沒有太多血色,那雙空洞的眼睛半闔著,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只是在用這種方式屏蔽掉所有他不想參與的話題。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能在幻境之塔考核中拿到第一名的人,絕不可能真的是在發呆。
他以厄運喪鐘近百年最快速度晉升三級,死亡規則的覺醒讓他成為讓人極為忌憚的存在,如今已經是厄運喪鐘最為核心的成員。
艾德里安·維森費爾斯坐在萊昂旁邊,正用一柄銀質小勺慢條斯理地攪拌著杯中的紅茶。
他穿著一件漸變赤紅與海藍交織的法袍,面料考究,袖口的紐扣上鐫刻著維森費爾斯家族的族徽,即便是在這種半公開的小酒館裡也保持著無可挑剔的優雅儀態。
艾德里安是西海岸維森費爾斯家族的嫡系繼承人,水火雙系高等親和天賦在西海岸近百年未見。
晉升三級之後,他的水火雙系規則已經全部入門,在家族中的地位水漲船高,據說他父親已經開始將部分家族產業交給他打理。
「杜克這傢伙,我總感覺沒那麼簡單……」艾德里安放下銀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他將目光從薇拉身上移開,朝著窗外不經意地掃了一眼,然後微微挑了挑眉:「剛說到他就到了。」
酒館的門被推開,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杜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便服,步伐從容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刻意釋放任何氣息,甚至將精神力和規則波動都收束得極為乾淨,在普通人看來就是一個普通的年輕巫師。
但在座的五人都是同階中的佼佼者,幾乎在同一時刻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
來人身上的氣息極為隱晦,隱晦到不像是從外面走進來,倒像是一片被刻意壓平了所有波紋的深潭,表面平靜無波,水面之下卻藏著讓人本能感到沉甸甸的東西。
讓人生出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感。
「來晚了,抱歉。」杜克在薇拉身邊的空位上坐下,自然而然地端起她面前那杯還沒動過的備茶。
莫里斯空洞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瞥了杜克一眼,沉默了一息,然後重新闔上,嘴角卻極輕微地動了動,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是他表達驚訝的方式。
艾德里安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攪拌紅茶。
埃德蒙推了推眼鏡,用他慣常的冷靜目光飛快地掃了杜克一眼,顯然在暗自評估。
萊昂倒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伸手指著杜克,大嗓門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發顫:「你身上這氣息是怎麼回事?明明還是三級初階,怎麼感覺跟之前完全不一樣了?你是不是又偷偷練了什麼新東西?快說!」
「我能偷偷練什麼東西,我一個孤家寡人,可比不上你們這些家大業大的。」杜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們不是專程來喝茶的,大老遠把剛埃德蒙和莫里斯都叫來,應該是有重要的事要說。」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目光從莫里斯、埃德蒙身上掃過。 這兩人平日裡都不在中央群島活動的,把這兩個人同時叫到一間酒館裡,不是單純的聚會。
「確實是有正事。」薇拉放下手中的茶杯,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從在座的每一個人臉上掃過,聲音依舊是那種清冷從容的調子。
「巫師議會昨天剛剛通過了一項特殊培養計劃的正式方案,代號神啟之路。計劃的內容目前還沒有向全體正式成員公開,但各大組織的核心成員已經陸續收到了通知。今天叫大家來,就是想讓你們第一時間了解這個計劃的具體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