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塔鎮
雨絲密集落在松塔鎮的屋頂和街道上。
這場雨淅淅瀝瀝,將整個戰場籠罩在一片潮濕里,磚石砌成的鎮牆不遠,公國軍連綿,只見一隊隊士兵而來。
最前面是一隊騎兵哨探,他們呼嘯而來,繞著松塔鎮查看。
而主力匯集到松塔鎮一里外。
千人以上,就有點無邊無際,原本散亂還罷了一旦停下整陣,就散發出一股攝人的威儀。
遠遠看去,一片肅殺。
薛正誼上尉站在鎮中心瞭望塔上,臉色發白。
一千五百人,這是他估計出的大概數字,他是受過應國軍官學校培訓,也看出了,裡面超過七成是臨時拚湊的民兵,裝備簡陋,紀律鬆散。
但自己,僅僅才一百十個應兵。
鎮子是典型小鎮,磚石城牆對付盜賊足了,但對付這些軍隊?
「上尉!」一個年輕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是少尉李昂。
李昂個子不高,抹了把雨:「縱使人多,咱們死守!鎮牆雖不高,但咱們有一百多人,還有鎮子民兵!公國那些兵看著人多,大多是臨時拉來的民兵,裝備不齊,真打起來未必……」
薛正誼上尉苦笑了一下。
李昂是個剛從軍校畢業年輕人,不知戰場的殘酷。
民兵確實裝備差,但人數擺在那裡,一百人根本無法填補缺口。
他想起命令:「死守松塔鎮,為石迪恩堡爭取時間。」
雨勢漸小卻遲遲不肯放晴。
瞭望塔下,突然傳來騷動——公國軍隊陣型移動,薛正誼心一沉,這是要開始進攻了?
然而,預想中的箭雨和攻城錘並未出現。
公國軍隊只是在鎮子外圍停下,然後,一騎奔出。
「那是誰?」李昂皺緊眉頭:「公國的使者?」
薛正誼眯起眼睛,看清了來人——是扈從。
扈從奔到鎮門不遠距離,突然之間彎弓射箭。
一支羽箭裹挾著風聲破空而出,穩穩落入其中,箭杆上綁著的羊皮紙。
:
「射死他!」李昂怒吼一聲,士兵立刻拉弓搭箭。
薛正誼突然意識到,對方可能只是來傳遞,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去檢查。
「上尉,是公國射了信!」一個士兵手裡舉著一封卷好的羊皮紙,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薛正誼的心猛地一跳,下了瞭望塔迎了上去,接過信,指尖觸到紙張的粗糙質感,展開一看。
信是蘇羽親筆。
「應軍上尉薛正誼親啟。你部百餘人駐守松塔鎮,若駐城堡,我未必強攻;然鎮子非險地,布防薄弱,你區區百人,縱有城牆護佑,亦難抵我軍任何一點突入。給你十分鐘考慮,降則保全性命,頑抗則玉石俱焚。蘇睿。」
沒有多餘的廢話,字字如鐵。
薛正誼捏著信,雨水順著帽簷滴落,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知道蘇睿說的是實話,就是實話才無法反駁。
如果是城堡,一百人,他有信心抵抗一個月。
但鎮子,松塔鎮是中等鎮子,鎮牆不小,一百多人,處處薄弱。
公國軍隊雖然民兵占多數,但只要在任何一點突入,全盤就崩潰了。
一旦戰敗,蘇睿立刻舉起屠刀,一個不留。
「打!必須打!」李昂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上尉,咱們手裡有槍有矛,憑什麼不戰而降?」
幾個年輕的軍官也紛紛附和,但薛正誼看到,有人悄悄低下了頭,有人望著地面沉默。
「聯繫石迪恩堡!」一個年長軍官開口:「我們可以向石迪恩堡求援!他們離這裡不算遠,或能派援軍過來!」
「求援?」一個軍官冷笑一聲:「王中尉,我們都派過斥候,石迪恩堡早就被圍困住了。」
「沒有援兵了。」
薛正誼沒有說話,臉色鐵青。
石迪恩堡的消息是切實,公國軍隊不僅包圍了松塔鎮,還封鎖了石迪恩堡,這意味著,松塔鎮現在是孤城,還是一衝就垮的孤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雨勢似乎更大了,敲打著屋頂也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十分鐘的倒計時,正在快速流逝。
薛正誼看著眼前的軍官,王中尉眉緊鎖,李昂漲紅了臉,還在低聲嚷嚷著「戰」,老軍曹蹲在地上,幾個少尉,眼神茫然,顯然沒主意……
誰也不想降,這會承擔責任,但誰也清楚,硬拚只有死路一條。
「給個機會吧。」不知是誰嘆了口氣:「至少,給大家一個選擇的餘地。」
:
「就這樣吧。」薛正誼開口:「我們……寫紙條吧,看多數意見。」
這個提議沒人反對。
薛正誼帶一行人到屋簷下,從懷裡掏出一個空木盒,軍官們依次寫下自己的決定。
很快,紙條全部寫好了。
薛正誼拿起盒子,輕輕晃了一下,打開蓋子,將紙條一一倒出來。
五張紙條,平鋪在泥濘的地面上。
「一、降。」
「二、戰!」
「三、降。」
「四、降。」
「」「」「小」「說」「網」「首」「發」「」「」「」「」「」「」「.」「」「」「」
「五、降。」
一張「戰」格外刺眼,卻又孤單。四比一。
薛正誼深吸一口氣,雨水打濕眼,讓他看不清前路。
他緩緩開口,聲音在雨聲中有些飄忽:「既多數決定投降……那就開鎮吧。」
沒有人反駁連李昂也在眾人目光中低下了頭。
松塔鎮的城門,在雨幕中緩緩打開。
公國旗幟率先湧入。
薛正誼站在門口,看著蘇羽並不進來,不由苦笑了下。
「很謹慎呀」
身為軍官或政治家,都怕的是矯情,沒有肅清反抗就進去,就是標準的文青。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誰的命都只有一條。
「松塔鎮降了」
齊明志目光轉向蘇羽,這個年輕的上校,深深吸了口氣。
一周前,部隊只有八百人,其實可戰之兵不過四百,整個人心惶惶,一觸就崩。
:
但短暫一周,打下白石鎮,又跳躍式切入困住石迪恩堡,而現在,通過松塔鎮的投降,兵力已經擴充到三千人。
特別是四天的戰績。
除了石迪恩堡,應國在這片區域的十一個鎮子,要麼投降,要麼消滅。
松塔鎮是第十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簡直是神跡。」齊明志低聲自語:「上校,您是怎麼做到的?」
蘇羽笑而不語。
還是這話,庸碌之將,八百人幾天就犧牲光了。
良將還帶著部隊游擊,咬著牙叫囂未來是光明。
自己已經獨孤九劍,或者庖丁解牛,完全摸清牛的骨骼肌理,運刀遊走,宰牛千頭,刃鋒未損。
神乎其神,就在於,每一步都巔峰。
兵法,可不是什麼打呆仗結硬寨,以曾國藩的水平,自己只要他三成兵力,就殺他如殺一狗耳!
孤如是東王,滅清不過反掌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