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別無它路
薩里克郡沿海,靠近卡爾頓郡的區域雲層低低地壓在海面上,雨絲穿刺著濕冷的空氣,海風裹挾著咸腥與寒意,拍打在礁石上,發出沉悶聲音。
蘇羽站在甲板上,望著一塊巨大的礁石,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透雨幕。
除了雨幕,還有那淡淡白霧。
這白霧並非水汽,絲絲縷縷,纏繞在陰影里。
「時間不多了————」蘇羽低聲,聲音被風吹散,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聲音微弱得可憐。
「上校,外面風雨大,您請保重身體」一個少尉忍不住勸諫。
蘇羽抬手,抹去額角雨水,掃視著眼前這片熟悉又陌生的海岸,又看著態度恭敬的軍官和士兵。
不過一月,蘇羽能回想起,自己初初甦醒時,齊明志少校不安的神色,潰散的士氣,以及逼宮的軍官。
而轉眼,天翻地覆。
勝利,乃是統帥真正威望的來源,這點,蘇羽深刻的感受到了。
蘇羽沒有反駁少尉的好意,進了船艙。
艙內光線昏暗,僅從舷窗透進幾縷天光,勉強勾勒出木質結構的斑駁紋理。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與桐油混合的氣息,堆疊著二十餘只深褐色樟木箱,隨著船體輕微顛簸,箱內器物碰撞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蘇羽隨手拿來箱蓋,珠光就顯出。
大部分是金條,但也有金制酒具、手鐲、寶石,文物,堆疊得滿滿當當,裡面塞滿了從應國貴族和城鎮中掠奪來的物品。
「有點類似基督山伯爵的寶藏了」
「不過基督山伯爵里寶藏,是紅衣主教斯帕達家族積累數十年的全部私產。」
「而我是私掠二三郡所得,大概只相當三分之一?」
「折合也有50萬金海龍」
「文物價值還不算」
「試試看」
然而,當蘇羽嘗試將其中一隻箱子收入庭院空間時,卻感到一陣滯澀。
那片本應能收納的庭院空間,此刻卻被無形壁壘阻擋。
「果然————」蘇羽眉緊鎖,眼中閃過預料之內的失望。
「其實比起以前,庭院取出的物品已經有所放寬,能拿食物吃了」
「但是直接取歷史上物品還不行」
蘇羽又踏上甲板,目光掃過四周,不遠處,是陡峭濕滑的礁石,深不見底的暗涌,以及遠處隱約可見、被海水切割得支離破碎的海岸線輪廓。
這裡是一處絕佳的隱蔽點。
蘇羽命令:「把它沉入此處礁石入水處。」
站在不遠處的少尉,面無表情,聲音沙啞:「是,上校。」
少尉沒有問為什麼,甚至沒有多看那些箱子一眼。
短暫一個月不到,軍隊裡,蘇羽命令就是鐵律,沒有多餘的言語,沒有任何猶豫,少尉轉身指揮著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工兵和水手。
他們熟練地解開繩索,將沉重箱子一隻只推入冰冷洶湧的海水中。
「轟
每一隻箱子沉入海底時,都激起一陣不大不小的水花,然後迅速被黑暗的海水吞沒,只留下一圈圈緩緩擴散的漣漪。
這些金銀將成為礁石的秘密寶藏,很快,便會被泥沙覆蓋,被遺忘。
蘇羽站在礁石上,目送著這一切,直到最後一隻箱子消失在視野里,才緩緩收回目光。
「上祈禱船」
處理完箱子,蘇羽登上一艘早已準備就緒的帆船。
這艘船與他之前乘坐的船不同,它並不算大,但充滿了肅穆。
船身兩側懸掛著深色的帷幔,甲板上瀰漫著一種香料氣息。
中央位置,搭建起了一個簡易神龕,幾位身著教袍、面容肅穆的牧師正圍繞著神龕,低聲吟唱著禱詞。
空氣中,莊嚴與壓抑感撲面而來。
蘇羽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船舷,看著牧師完成最後的祈禱。
當牧師結束祈禱,抬起頭看過來時,蘇羽頜首,含著微笑,說著:「通過儀式,向公國匯報。」
如果在1865年,魔法通訊完全可以完成,可在這時代,除了飛行魔寵,或者大法師,可行的就只有神靈儀式。
本質就是以神為中介,先匯報給神,再由神轉告對方,好的是這幾乎不可能被隔斷,哪怕魔法。
壞的是,這本質是「指使神」。
屌絲如果不理解,可以想像下,你指使最高領袖辦事的結果。
這無疑會大大消減神恩神眷。
可蘇羽並無別的辦法。
直接魔寵聯繫公國,沿途攔截不是吃素,大概率飛不到公國斯凱奇城(Skyeedge)。
而自己,時間不多了。
蘇羽目光掃過這些牧師,繼續說:「通報公國,我軍將殲滅應國的秩序騎士團。我任命齊明志(少校)為中校,成為本軍臨時主將。我請求公國接應本軍,至少對其有所安置。」
話音落下,整個甲板上一片死寂。
牧師面面相覷,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遲疑。
「公國接應?」一位年長的牧師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神中充滿了不解:「上校,您的意思是————」
這話說得太奇怪了。
任命自己的副手為臨時主將,這就很奇怪了,但勉強還算合理,但「請求公國接應」這簡直像是要將自己軍隊轉交。
這支軍隊,可是完全靠上校建立。
怎麼可能轉交?
蘇羽沒有解釋,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語氣冷硬:「發出去。」
他的命令不容置喙,年長牧師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還是低下了頭,服從了命令。
牧師立刻行動起來。
「暗夜女士,您曾經許下諾言,要在黑夜中守護我們」
「當群星都沉入沉睡,請用你的披風裹住我,願您的庇佑,如昔日一樣降臨,指引迷途,獲得勝利」
「願敵人的眼盡數遮擋,願我方的劍格外鋒利————」
牧師已經在祈禱。
「請把您的聲音,響徹在公爵的耳側————」
牧師轉達了話,幽幽的聖光波動,一切完成了,蘇羽走到船舷,對著正在等候的大副下令:「靠岸。」
戰艦緩緩駛入淺灘,船錨插入泥沙之中,發出沉悶的聲響。
水手迅速放下跳板,士兵一個接一個地跳上岸。
馬匹被從船艙中牽引出來,濕漉漉的鬃毛和尾巴滴著水,在海風中顯得有些狼狽。
所有軍官和士兵都毫無絲毫遲疑地踏上了岸。
他們整理著濕漉漉的軍裝,擦拭著武器上的雨水,但臉上洋溢的,卻是自信和無畏。
當他們看到站在岸邊,身姿挺拔,身穿重甲的蘇羽時,所有的疑慮和疲憊都煙消雲散了。
「只要有上校在,只要有上校在!」
「戰無不勝!」
「上校萬歲!」
一位年輕上尉想著,振臂高呼。
「上校萬歲!」
「戰無不勝!」
士兵們此起彼伏回應著,一波又一波。
這種信任,是蘇羽一手建立起來。
看著這些,蘇羽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傷感。
他看著眼前這些可愛的、完全相信自己的將士,他們的臉龐在陰沉天色下顯得堅毅,他們眼神里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忠誠。
他想起了自己的行動。
運動戰、襲擊戰、分散敵軍的部署————他完全把應國的軍隊調動。
「再給自己一個月,不,半個月,自己就可以完全收復卡爾頓郡,並且北上,與公國匯集」
可是,沒有時間了。
蘇羽閉上眼,即便現在布置好一切,甚至有牧師的神祈儀式聯繫,這支軍隊,在他離
開之後,又有幾人能活下來?
齊明志雖然是個能力出眾的軍官,但面對虎視眈耽的應國主力和法師團,這隻臨時拼湊、完全依賴自己個人才能的軍隊,完全沒有希望。
蘇羽猛地睜開眼,眼神中的傷感瞬間消失,無論如何,自己還在,就能給他們帶來勝利和榮耀。
自己必須將應國的秩序騎士團徹底殲滅。
不但是為了公國,更為了自己任務。
那與生命枝葉共鳴的同源,就在眼前,自己已經攔截住了它!
「全軍聽令!」
「我們的征服就在前方,我們的路就在前方」
蘇羽舉起右手,緊隨其後,所有軍官和士兵也紛紛跟隨,軍靴重重踏在泥濘的海岸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馬蹄聲噠噠響起。
雨還在下,但士兵心中,卻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萬歲!」
「戰無不勝!」
「收復家園!」
整個軍隊,雖沒有嚴格隊伍訓練,但在蘇羽的指揮下,一往無前,沒有絲毫猶豫。
就在他們前進的前方,地平線上,隱約出現一個個移動的黑點。
它們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終化作一片黑壓壓的騎兵那是應國秩序騎士團的騎兵!
蘇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孤戰無不勝」
「孤不需要四渡,只需要二渡」
「隨著孤的突襲,調動,大部分兵力已向薩里克郡、盧費德郡、伊斯姆郡而去」
「孤不知道你為什麼拖延到現在」
「但是,區區五六百騎兵,還是受上級嚴令而連日疲憊奔馳之軍」
「無論怎麼樣精銳,一旦被我攔截到,都只有死路一條」
還是這話,中世紀時代,體力才是兵法的根本。
「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三十里而爭利,則三分之二至。」
「我軍乘船,馬匹和人力處於巔峰,你部馬力困頓,人力疲憊」
「我軍又是你十倍」
為什麼敵人不走,很簡單,馬力困頓,走不遠,一旦逃亡,甚至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只有趁還有一點餘力,與自己決戰—對方是名將,可一切都在控制中。
「遇到孤,古今名將,除死別無它路」
蘇羽策馬向前,看著前方黑壓壓的敵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揚起了手中騎槍。
「騎兵隊,突襲」
蘇羽並非只會謀略,他太理解兵法了,關鍵時,自己無需任何遲疑,也能持銳披堅,決一死戰。
蘇家最高精要,白鹿劍術和蘇家生命法,甚至金鳶尾生命法,在此刻,盡數融匯其上。
「千軍斬其將,就在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