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主動
檀香與朝臣們身上的朝服皂角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沉悶的氣息。
太子高坐主位，神色肅穆，目光掃過殿內躬身站立的大臣們，緩緩開口重複了一遍軍情：「漠北十萬鐵騎突襲雲關，三日前城破，如今敵軍陳兵雲關，隨時可能向南推進。父皇閉關未醒，軍國大事，需諸位與本宮共商對策。」
話音剛落，殿內便起了騷動。
幾名老臣臉色發白，低聲交頭接耳，顯然是被「十萬鐵騎」「雲關失守」的消息驚得不輕。
雲關是北境第一道屏障，此關一破，漠北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逼雁門關，一旦雁門關再失，神都洛京就有可能被危及到。
「太子殿下。」戶部尚書王大人率先出列，躬身說道：「漠北鐵騎素來兇悍，此次來勢洶洶，十萬大軍絕非小數。依老臣之見，當務之急是下令雁門關、寧州等地守軍加固城防，堅守不出。漠北地處草原，糧草補給困難，長途奔襲之下，必然難以持久。我們只需堅守數月，待其糧草耗盡，自然會不戰而退。」
他的話音剛落，立刻有幾位文臣附和：「王大人所言極是！堅守消耗方為上策，我大雍疆域遼闊，耗得起，漠北卻耗不起！」
「是啊，貿然出擊，若是戰敗，損失更大，反而會助長漠北的氣焰！」
「荒謬！」一聲怒喝打斷了文臣們的議論。
兵部侍郎趙大人快步出列，面色漲紅，對著太子躬身道：「殿下，王大人此議看似穩妥，實則誤國！雲關剛破，我軍士氣低落，此時若只是堅守，只會讓漠北鐵騎更加肆無忌憚，沿途燒殺搶掠，殘害我大雍百姓！而且，雁門關雖險，但守軍不足三萬，僅憑雁門關守軍，未必能擋得住十萬漠北鐵騎的猛攻！」
趙大人轉頭看向王大人，語氣激昂：「王大人只知糧草消耗，卻忘了軍心士氣！我大雍立國百年，何曾畏懼過漠北蠻夷？此次當主動出擊，傳令寧州林家軍即刻增援！林家軍駐守寧州多年，與漠北鐵騎多有交鋒，作戰經驗豐富，距離雲關不過三日路程，馳援最為便捷。只要林家軍趕到，與雁門關守軍兩面夾擊，定能將漠北鐵騎擊退，重振我大雍軍威！」
「趙大人說得對！」幾名武將出身的大臣紛紛附和，「林家軍戰力強悍，林老將軍更是久經沙場的宿將，有他領兵，必能大破漠北！」
「主動出擊，殺一殺漠北的囂張氣焰，讓他們知道我大雍不是好惹的！」
一時間，殿內分成了兩派，文臣大多主張「堅守消耗」，武將則力推「主動出擊」，雙方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王大人，堅守固然能耗損敵軍糧草，但雁門關守軍不足，你能保證雁門關一定守得住嗎？一旦雁門關失守，洛京震動，到時候再想反擊，為時晚矣！」趙大人厲聲質問。
王大人不甘示弱地反駁：「趙大人，主動出擊風險更大！林家軍雖強，但長途馳援，將士疲憊，漠北鐵騎以逸待勞，勝負難料！若是戰敗，寧州門戶大開，漠北鐵騎便可分兵進攻寧州，到時候腹背受敵，局勢只會更加危急！
「你————」趙大人氣得臉色發青，還想再爭辯，卻被太子抬手制止了。
太子神色平靜，目光掃過殿內爭論的大臣們，緩緩說道：「諸位的心意，本宮明白。
堅守有堅守的道理，出擊有出擊的益處，但爭論不休，只會延誤戰機。當務之急，不是爭論攻防策略，而是先確定領兵之人。有了領兵之人，再由他根據前線實際情況，制定具體的作戰方案，諸位以為如何？」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太子說得有理，無論是堅守還是出擊，都需要有能力的將領統籌指揮，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太子殿下英明。」眾臣齊聲應道。
太子點了點頭，沉聲道：「既然如此，諸位可有人舉薦領兵之人？或者，有哪位將軍願意主動請纓，領兵馳援北境？」
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剛才還爭論得面紅耳赤的大臣們，此刻都低下了頭，沒人主動開口。
誰都知道，漠北鐵騎不好對付。
此次漠北可汗親率十萬大軍出征，顯然是有備而來，領兵前往，若是勝了，自然是大功一件；可若是敗了，不僅會被治罪，甚至可能丟了性命。
而且，雲關已破，前線局勢不明，誰也不想去趟這渾水。
過了片刻，才有一位老臣出列，躬身道：「太子殿下，老臣舉薦鎮國將軍張奎。張將軍久經沙場，經驗豐富，定能擔此重任。」
另一位大臣立刻附和：「張將軍確實合適，當年曾大敗漠北鐵騎，對漠北軍情極為熟悉。」
可話音剛落，便有大臣反駁：「張將軍年事已高，如今身體早已不如從前，恐怕難以承受長途奔襲之苦，更難以指揮大軍作戰。」
「那臣舉薦寧州林老將軍！」又有大臣舉薦道：「林老將軍駐守寧州多年，對北境地形和漠北軍情都極為了解，而且林家軍就在寧州，馳援便捷，由他領兵，再合適不過。」
「林老將軍固然合適，但寧州是北境重要屏障，林老將軍若是離開寧州，寧州防務空虛，若是漠北分兵進攻寧州，後果不堪設想。」立刻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接下來，大臣們又舉薦了幾位將領，卻都因為各種理由被反駁，要麼是資歷不足，要麼是不熟悉北境軍情，要麼是有其他防務在身，無法脫身。
始終沒人能達成一致，也沒有哪位將領主動站出來自薦。
夏青瓷和李青霄聽著這些人的談話，都是皺眉不已。
他們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明白，是怎麼個情況。
國難當頭，這些大臣們卻只想著明哲保身，相互推諉，根本沒有半點為國分憂的心思。
果然，如今的大雍，太爛了！
乾武帝不作為，這些大臣們也過習慣了享受日子，沒人願意擔起重擔了。
太子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在眾人身上來回掃視。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沉默：「太子殿下，臣願前往北境，協助領兵抵禦漠北鐵騎。」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之人正是李青霄。
他站在殿中，身形挺拔，神色平靜，絲毫沒有畏懼之意。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駙馬爺？」王大人滿臉詫異，說道：「駙馬爺，此事非同小可，領兵打仗可不是兒戲！您從未有過領兵經驗，如何能擔此重任？」
「是啊，馬爺，漠北鐵騎兇悍無比，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你可不能輕易涉險！」其他大臣也紛紛勸道。
在他們看來，李青霄雖是馬，又是武道高手，但領兵打仗和個人武勇完全是兩碼事，讓他去北境，簡直是胡鬧。
夏青瓷站在一旁，聽到李青霄主動請纓，也是一驚，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青霄，你三思啊！你從未領過兵，去了北境太危險了。」
太子也頗為驚訝，看著李青霄道：「青霄，你一片赤誠之心，本宮心領了。但正如諸位大臣所言，領兵打仗並非易事，你沒有領兵經驗，貿然前往，怕是難以勝任。」
李青霄對著太子躬身一禮，緩緩說道：「太子殿下，諸位大臣，臣自然知曉領兵打仗的兇險，也明白自己沒有領兵經驗，無法擔任主帥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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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讓眾人都愣住了，既然知道自己無法擔任主師，為何還要主動請纓？
李青霄繼續說道：「臣之所以主動請纓，是因為臣有所考量。戰場之上，除了兵力交鋒，高手對決也至關重要。漠北可汗能親率大軍出征，身邊必然不乏頂尖高手，這些人若是潛入我軍陣營襲殺將領、擾亂軍心，後果不堪設想。臣已是武魁境修為，雖不擅領兵，但足以應對漠北的頂尖高手，保護主帥安全，穩定軍心。
說到這裡，李青霄語氣堅定：「所以，臣並非要爭奪主帥之位，只求擔任監軍一職，協助主帥鎮守大軍，同時探查陰謀、應對敵方高手。如此一來，既不會耽誤戰事，又能在關鍵時刻出手，以助大軍。」
他的想法很簡單，他想親自去前線看一看，這次漠北草原的突襲，到底有什麼貓膩，是否與太子有所瓜葛，還是其他人在暗中勾結。
如果不去，一定查不到。
殿內眾人聞言，都陷入了沉思。
李青霄的話不無道理，武魁境高手在戰場上的作用確實不可小覷，尤其是應對敵方刺客和高手時，更是能起到穩定軍心的作用。
而且，他只願擔任監軍，不搶主帥之位，也避開了「無領兵經驗」的短板，讓眾臣無從反駁。
夏青瓷聽了，心中的擔憂消散了大半，連忙上前一步，對著太子躬身道：「皇兄，青霄所言極是。他雖無領兵經驗，但武魁境修為足以震懾敵方高手，擔任監軍再合適不過，還請皇兄應允！」
太子看著李青霄，眼中古井不波。
「好！」太子點了點頭，沉聲道，「青霄既有如此赤誠之心，又有這般考量，本宮便准了你的請求。即日起，你以馬身份兼任北境監軍，協助主帥統籌戰事，同時暗中探查漠北與朝中勾結之事。」
頓了頓，太子又道：「至於主帥之位，本宮決定啟用寧州林家軍副帥林嘯風。林嘯風跟隨林老將軍多年，作戰經驗豐富，對北境軍情極為熟悉，由他領兵馳援雁門關，再令林老將軍堅守寧州，互為特角，可保萬無一失。王大人，即刻擬旨，傳召林嘯風率軍馳援雁門關，同時令雁門關守將加固城防，堅守待援！
「臣遵旨！」戶部尚書王大人連忙躬身應道。
太子又部署了幾項後續事宜，比如糧草調度、後勤補給等，眾臣一一領命。
議事結束後，大臣們陸續退出東宮，李青霄和夏青瓷也隨之離開。
出了皇宮，夏青瓷看向李青霄，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青霄，北境兇險，你此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切不可急於求成，安全為重。」
李青霄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衣袖傳遞過去，語氣沉穩而堅定：「我曉得輕重，你放心，絕不會魯莽行事。倒是洛京這邊，更需要你多費心。」
夏青瓷點了點頭：「我知道。」
兩人翻身上馬，並肩朝著駙馬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洛京的街道上，行人已漸漸多了起來，得知漠北入侵的消息後，不少百姓臉上都帶著惶恐之色，原本繁華的都城，隱隱多了幾分蕭瑟。
街邊的攤販也沒了往日的吆喝聲，都在低聲議論著邊境的戰事，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回到馬府，林玉和裴聽雨早已等候多時。
見兩人歸來，林玉立刻迎了上去，急切地問道：「青霄，青瓷，東宮議事怎麼樣了？
太子可有定下對策？」
夏青瓷語速稍快地說道：「已定下對策，令你寧州林家軍副帥林嘯風領兵馳援雁門關，雁門關守將堅守待援。青霄主動請纓，擔任北境監軍，即刻便要動身前往北境。」
「什麼？青霄要去北境？」林玉滿臉驚訝，隨即眼神一凝，上前一步道：「我跟你一起去！」
李青霄愣了一下，剛要開口，林玉便搶著說道：「林家軍是我的本家，林嘯風可是我大伯。有我在，你與林家軍的溝通也能更順暢。萬一遇到突發情況，我還能借林家的人脈調配資源，總比你孤身一人要強。」
她說得條理清晰，眼神里滿是堅定，顯然是早已做好了決定。
李青霄沉吟片刻，林玉的話確實在理，北境陌生，局勢複雜，有個熟悉情報和林家脈絡的人在身邊，能少走不少彎路。
而且林玉身手不弱，雖未達武魁境，卻也是江湖中少有的好手，尋常危險足以應對。
「好，那你便隨我一同前往。」李青霄點了點頭，應承下來。
夏青瓷見狀，心中那股隨行的念頭又冒了出來，指尖微微蜷縮，剛要開口，便被李青霄沉靜的目光攔住。
夏青瓷壓下心頭的不舍，說道：「我知道洛京離不開我，就不隨你去了。但北境兇險，僅靠你和林玉還不夠周全，國師身手卓絕，江湖經驗又足，不如讓她暗中隨行保護你？」
話音剛落，夏青瓷轉頭看向一旁肅立的裴聽雨，語氣懇切：「國師，此番勞你費心，不求你參與戰事，只需在青霄遇險時出手相助，護他周全即可。」
裴聽雨聞言，目光掃過李青霄，神色依舊清冷，卻緩緩頷首應道：「公主放心，青霄在畢竟是我徒弟，又身系天下安危。此番北境之行，我必暗中隨行，確保他安全無虞。」
她的聲音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讓人安心。
夏青瓷心中一暖，對著裴聽雨拱手致謝：「多謝國師。」
「公主無需多禮。」裴聽雨微微搖頭，轉而問道：「何時動身？」
李青霄沉聲道：「北境軍情緊急，事不宜遲，今日午後便出發。我們需儘快趕去寧州與林嘯風副帥匯合，不可延誤戰機。」
夏青瓷立刻接話：「我去安排各項事宜，讓人備足快馬和乾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