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姓領隊聞言,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可話音一轉,眼裡又浮起一絲亮光。
「……不過這趟雖然有點虧但是幸好,那位大人安排的東西,還是找到了也算是算是不辱使命了。」
說到「那位大人」時,聲音壓低了幾分,朝身後那輛特製囚車方向努了努嘴。
矮小修士一聽,眼睛亮了起來,一拍大腿。
「那感情好啊!那位大人交代的事辦成了,還能少得了重賞?你這趟值啊!」
鄧姓領隊擺擺手,臉上卻掩不住得意,嘴裡還端著。
「還行還行。」
兩人又你來我往地客套了幾句,領隊才拱了拱手,笑著道。
「幹完這單,改天我請你到魂香樓瀟灑,到時候姑娘隨便點!」
「那可說定了啊!」
矮小修士笑呵呵地回了一禮,側身一讓,抬手朝院子裡一引。
「行了,先進去歇著,東西我這就安排人接手。」
鄧姓領隊點點頭,揚手招呼隊伍跟上。
「吱呀——」
厚重的黑木大門被推開,門軸發出一聲沉悶的長響,露出院子裡開闊的場地。
院內鋪著夯實的碎石地面,東側一排馬廄,西側搭著幾個簡易棚子,正中是一片空地,足夠整支車隊停靠。
空氣里飄著一股乾草味和牲口的氣味,混著淡淡的藥草香。
商隊魚貫而入。
陸豐坐在車廂里,借著車簾縫隙掃過院內布局。
沒等他細細觀察,車隊在院內修士的指引下很快便分作了兩股。
那十幾輛裝著貨物的密閉妖獸車,包括最內側那輛特製囚車,被護衛驅著,在矮小修士帶領下,徑直拐向院子西側一條幽深甬道,甬道盡頭隱約可見一道低矮的鐵門,門後不知通向何處。
「哐啷、哐啷。」
囚車車輪碾過院內碎石,聲響沉悶,很快便被甬道深處的黑暗吞沒。
陸豐目光一路跟到那輛特製囚車消失在鐵門之後,才緩緩收回。
識海里,銀汐出聲。
「那車……被單獨帶走了。」
陸豐眼中精光微閃,沒有應聲,只是垂下眼帘。
這邊,載散修的幾輛大車停在院中空地,眾人也是陸續跳下車,活動著坐了一路發麻的腿腳,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陸豐身形落在一邊,看起來不甚起眼。
鄧姓領隊這邊站穩後,走到眾人面前,拱手笑道。
「諸位道友,這一路辛苦了。落腳的地方已經備好,就在東邊那排廂房,諸位先歇著,天黑之後,我們便進城。」
絡腮鬍修士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應了一聲。
「那就有勞領隊了。」
其餘人也是不由得紛紛應聲。
鄧姓領隊笑著點了點頭,又側身叮囑了身旁護衛幾句,轉身腳步不快不慢,朝著西側甬道方向走去。
甬道盡頭那道低矮鐵門「吱呀」開合,身影一閃,便消失不見。
散修們也沒多想,三三兩兩地往東邊廂房走去。
廂房說是歇腳的地方,其實也簡陋得很。
一溜低矮的石屋,門板薄得透風,推開時「吱呀」一聲,屋裡只擺著一張硬板床、一方矮桌,牆角還掛著幾片沒掃乾淨的乾草屑。
不過比起城外那些漏風的窩棚,已經算是好去處了。
眾人也沒挑剔,各自尋了間屋子,把門一掩,便靠在床上閉目養神,等著天黑。
........
畫面一轉數個時辰後,院落西側偏角一間不起眼的耳房裡,門板被人從裡面插上了門閂。
屋裡不大,光線昏暗,只有牆角一盞粗陶油燈,燈芯燒得 「噼啪」 輕響,跳動昏黃光暈把兩張臉照得明暗不定。
正中一張矮腳方桌,桌面上卻擺著和這破屋極不相稱東西。
幾碟子醬色靈獸肉,油亮亮的,還冒著熱乎氣;一疊切成薄片的靈菌,碼得齊齊整整;當中一隻粗陶酒壺,壺嘴正悠悠往外冒著白汽,一股酒香混著肉香,順著熱氣在屋裡頭打轉。
鄧姓領隊坐在桌邊,一隻腳隨意蹬在桌腿上,後背靠著牆,正抓著一根醬骨頭,啃得滿嘴油光。
齜著牙,一口咬下去,肉汁順著嘴角淌下來,也不擦,隨手用手背一抹,又仰頭 「咕咚」 灌了一大口酒。
「嘖 —— 痛快。」
酒液順著喉嚨滾下去,長長呼出一口酒氣,眯著眼,臉上泛著一層酒紅。
對面坐著那個矮小修士,獐頭鼠目,一雙眼睛滴溜溜轉著,也端著碗酒陪著他,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喝得可比鄧領隊斯文多了。
兩人推杯換盞,你來我往,屋裡很快熱乎起來,說話聲也漸漸大了起來。
「嗝 ——」
鄧領隊打了個酒嗝,伸手又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裡,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含含糊糊地開口。
「這批貨送到,那位大人一高興,這賞賜就夠吃幾年了...你說是不是,老李?」
矮小修士聞言,趕緊點頭哈腰地應和,又給他把酒斟滿。
「那可不!鄧兄這趟可是立了大功了!」
語氣頓了頓,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湊近了些問道。
「鄧兄…… 說正經的,那群散修,你真打算按說好的,把靈石付給他們?」
鄧領隊正要往嘴裡送酒,聽到這話,舉著酒碗的手在半空頓了一下。
斜眼看了矮小修士一眼,嘴角慢慢咧開一個冷笑,把酒碗 「咚」 一聲擱回桌上,碗底磕在木面,發出一聲悶響。
「哼。」
鼻腔里噴出一口氣,滿是不屑。
「給他們靈石?他們也配?」
說著,他扯起一片靈肉塞進嘴裡,嚼了兩口,腮幫子鼓起一塊,含糊道。
「那群泥腿子,一路跟著車隊蹭吃蹭喝,能活著走進黑石城,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真當自己是盤菜了,還想讓我掏靈石給他們?」
矮小修士眼睛一亮,身子又往前湊了幾分,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幾分熱切。
「那鄧兄的意思是…… 一個子兒都不給?」
「給還是要給一點的。」
鄧領隊擺擺手,指尖點了點桌面,「咚、咚」 兩下。
「隨便封個破袋子,塞幾十枚靈石,丟過去也就是了。」
說著,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來,「嘿嘿」 兩聲,臉上儘是得意。
「反正黑石城這地方,進得去,就由不得他們了。
沒有咱們的面子,他們連內城那塊臨時木牌都弄不到。進了城,能不能站穩腳跟,全憑個人造化,跟咱就沒半點干係了。」
矮小修士一拍大腿,咧嘴跟著笑,直豎大拇指。
「還得是鄧兄啊,這群土包子,還以為真能撈著什麼好處呢。」
越想越樂,又給其斟滿一碗酒,自己也端起來,湊上去碰了一下。
「哐!」
碗沿相撞,酒液晃出一點。
「來,鄧兄,敬你一杯。等見了那位大人,重賞到手,可別忘了提攜弟弟一把。」
鄧領隊仰頭把酒灌下去,哈出一口酒氣,伸手拍了拍矮小修士的肩膀,拍得 「啪啪」 作響。
「放心,跟著我鄧某人干,少不了你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