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脆響炸開。
黑袍男子指尖用力，白玉瓷瓶直接被捏碎。
細碎的瓷片 「唰啦啦」 四下飛濺，有的彈在黑石地磚上叮叮彈跳，撞上案幾腿滑落在地，瓶里殘留的一點藥粉隨風散開，轉眼消融在空氣里。
垂眸看著滿地碎瓷，聲音低沉冷硬，沒有半分起伏，一字一句砸在石室之中。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傢伙，敢動我的東西。」
抬眼一瞬，漆黑眼底翻湧著暴戾寒光。
周身靈力微微震盪，腳下黑石地面泛起極淡的滋滋聲響，發出極細微的 「滋滋」 輕響。
「別讓我抓到你。」
話音落下，抬手一揮，一股無形靈力卷出。
地上鄧奎那具乾癟發黑的人干連同四散的瓷碎片一同被靈力捲起。
「呼」 的一下，直接被拖向石室角落的暗門。
「哐當」 一聲，暗門向內滑開一道漆黑縫隙，屍體和碎瓷一股腦丟了進去，暗門緊跟著 「咔」 地合上，痕跡清理乾淨，好似方才這間石室里，什麼都沒發生。
......
「老闆.... 這個怎麼賣的...」
粗啞的聲響在不大的鋪子裡響起，帶著幾分刻意壓下去蠻橫。
出聲的修士生得一副兇相，顴骨凸起，下頜線條粗硬，臉上橫肉堆疊，眼角還有一道淺淺的舊刀疤從眉骨斜劃到面頰。
一身灰撲撲短勁裝，腰間斜插兩把短刺，手背上爬滿淡青色經脈。
他攥著半掌高的青玉瓶，轉頭望向鋪子裡。
這間小店面積不大，牆根立著一排深褐色木櫃，柜子隔板上塞得滿滿當當。
各式各樣的物件碼著。
法器、丹藥、靈植，還有不少看不出用途的零碎骨片、獸牙、符文殘片。
幾張厚重木桌並排擺在屋子正中，桌面同樣堆滿貨品。
說到底就是修士常逛的雜貨鋪，什麼都收，什麼都賣。
店鋪靠里側，擺著一張老舊藤編躺椅。
陸豐窩在椅上，一身粗布短褂，特意改動身形，瞧著壯實許多。
面部輪廓也做了遮掩，拉高眉骨，加粗下頜線條，換了一副陌生的樣貌。
他閉著眼，後背半靠在藤椅上，看樣子正在閉目調息。
身後藤椅隨著細微呼吸，時不時發出 「吱呀、吱呀」 微弱摩擦聲響，聽見問話，眼皮掀開一條縫，目光掃過那刀疤修士，視線最後落在對方手裡那隻青玉瓶上。
「那瓶是八十枚下靈。」
陸豐沒有起身，依舊半躺在躺椅上淡淡開口。
「一次性拿三瓶的話，算你二百二十下靈。」
刀疤凶修眉頭一擰，把玉瓶舉到眼前，對著店鋪牆面上嵌著的淡青色靈燈照了照，瓶內丹藥在燈光下滾出淡淡的褐紅微光。
「八十？有點貴了啊。」
咂了咂嘴，腮幫子的橫肉跟著一動。
「隔壁坊市那家雜貨鋪，同款才四十。老闆，你直接翻一倍，這不就是宰人？」
「就是這個價，不買…… 別碰。」
陸豐淡淡道。
那刀疤兇狠男子一聽這話頓時有些不悅，眉骨上那道舊刀疤跟著往上扯了扯，臉上橫肉繃緊。
本就憋著一股想壓價的火氣，嘴角往下一撇，盯著躺椅上的陸豐。
可看著陸豐那張粗獷面孔，再感受對方身上那一層完全看不透深淺的氣息，到了嘴邊的狠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心底暗自掂量，終究沒敢當場發作。
「行，算你狠。」
男子悶哼一聲，手臂一揚。
「咚！」
青玉瓶重重砸在身前木櫃的檯面上。
瓶底磕撞厚實木板，震得櫃面上零散擺放的獸牙、骨片嘩啦啦一陣亂跳，幾顆乾癟的靈草種子滾落到柜子邊緣，懸在邊上晃悠了兩下，才沒掉下去。
「哼，照你這麼做生意，早晚賠光老本！」
粗著嗓子啐了一句，唾沫星子都濺在木台粗糙的木紋里。
陸豐聞聲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半窩在藤躺椅里，後背靠著藤條，藤椅跟著 「吱呀」 顫了一聲。
刀疤修士見他這般，也鼻孔重重噴出一口氣，「呼」 的一聲，不耐煩地往後退了半步冷哼道。
「黑石城坊市鋪子遍地都是，難不成我非得在你這兒買？」
說完轉身邁著大步朝店門口走，「咚咚」 的腳步聲帶著一股火氣，路過門邊時帶起一股風，吹得懸掛在那兒的獸牙串叮鈴鈴碰撞搖晃。
沒片刻，身影一拐，扎進外頭蛛網般交錯的黑石街巷。
店內重新歸於安靜，只剩下靈燈微弱的 「滋滋」 輕響。
陸豐抬眼，視線落在櫃檯上那隻青玉瓶。
識海里銀汐的聲音慢悠悠冒出來，帶著幾分打趣。
「這人火氣真大。」
陸豐沒接話。
銀汐卻是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見他沒搭理，又自顧自地絮叨起來。
「哎我說，你別老是不吭聲啊。剛才那個刀疤臉的修士，一看就是個窮鬼，還跟你掰扯什麼隔壁四十……」
她嘰里咕嚕說了許久。
陸豐半垂著眼，不搭半句，任由她在識海里念叨，手上一下下摩挲藤椅扶手粗糙的藤紋，藤條隨動作蹭出細碎的吱呀聲，權當左耳進右耳出。
銀汐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一頓，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語調一下子正經了幾分，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開口問道。
「對了，這黑石城也到了……那狐狸精交代您的事情，您心裡到底有什麼打算？」
這話落進識海，陸豐搭在扶手上的指尖一頓，藤椅那聲 「吱呀」 也隨之中斷。
緩緩張了張眼，一直半闔的眸子終於完全掀開，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沉色，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翻出來重新掂量。
沒有立刻答話，靜靜坐片刻，才抬手緩緩探入袖中。
再拿出來時，掌心躺著一枚狐頭飾品。
陸豐目光落在那枚狐頭上，指腹摩挲過雕琢精細的輪廓。
隨即，一縷靈力順著指尖注入飾物之中，玉面隨之泛起一圈淡淡瑩白微光，明明滅滅地閃爍了兩下，又漸漸歸於沉寂。
盯著狐頭看了一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就目前來看，那傢伙確實藏在這黑石城內。」
稍作停頓，眉頭輕輕擰起，語氣沉下去。
「只是…… 黑石城這麼大，那傢伙若是有心躲藏，想在這偌大一座城裡把人找出來，確實有些困難。」
識海里，銀汐聲音也沉了下來，難得收起了那副打趣的腔調，認真開口。
「那您想要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麼守株待兔地耗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