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動物會被保護起來,奇怪的人卻會遭到排擠。
真是奇怪啊。
卡茲曾經並不是一個種族主義者,但是大環境就這樣,他也可以是。
卡茲現在是個堅定的種族主義者,但是為了達成目的,他可以不是。
嘲笑吉姆.哈克,理解吉姆.哈克,成為吉姆.哈克,中堂為了帝國終究付出了太多。
忠!誠!
人類帝國之所以看起來像個反派勢力,因為它做的很多事情,確實像反派。
這並非無意義的羅圈話。
只有真正置身煉獄銀河,才能深刻體會到這股深沉的無奈。
燒死異端,誅滅異形,封鎖真相,焚毀城市,屠戮自己的子民,甚至在必要的時候直接摧毀整顆星球。
這些事兒帝國都幹了,有些還是阿斯塔特親自動的手。
站在普通人的角度去看,這不是保護,這是恐怖。
然而戰錘宇宙最大最深的惡意與絕望也在於此。
帝國並非天生邪惡才這麼做,它恰恰是因為想讓人類活下去,想讓人類這個物種繼續存在於煉獄銀河,所以它不得不這麼做。
卡茲被艦隊指揮官請了過去。
因為第二批援軍到了。
但是這支規模更大的艦隊不是來幫助第一批抵達的星界軍作戰的。
他們是來確保混沌腐化不會擴散蔓延的。
經典問題,鎮壓邪教徒需要幾支星界軍?
兩支。
第二支已經到了。
「這次的星語通訊異常順暢,我們向星區政府匯報的各種情報都及時送達了。」
「然後,星區政府作出了判斷,這顆星球已經沒有收復的價值了,軍務部作出的決斷是......滅絕令。」
「如果是滅絕令的話,為什麼要派遣第二批次的星界軍過來?」
「因為能帶走的物資與設備,全部都要帶走。」
「人呢?」
「唯總督一人。」
卡茲沒有爭辯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正常情況下,星區政府不會這麼草率,帝國對滅絕令的事後審查是非常嚴格的,滌罪修會可不管你是阿斯塔特還是帝國海軍亦或者審判官,該查就查,絕不姑息。
但是這一次,簽發滅絕令的恰恰就是負責審查追責的滌罪修會。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兒,賽普蒙迪已經抽調不出足夠的兵力用來填進後續的大窟窿了。
究其根源,與卡茲有關,卻是阿巴頓全責。
雖然大規模的黑色遠征平均下來六七八九百年一次,但是混沌戰幫有組織無紀律的大規模的劫掠行為時有發生。
別忘記了,卡茲正是趁著阿巴頓搞秋後打草谷的當口堂而皇之出的恐懼之眼。
如今賽普蒙迪的主要精力被牽制在卡迪亞防線,各地的機動艦隊都在朝著卡迪亞那邊集結,其它地方的「小問題」可不就捉襟見肘了嘛。
在匯總情報作出研判後,上邊的大人物覺得繼續投入兵力收復星球有礙「大局」,乾脆燒玻璃得了。
這份滅絕令不是先斬後奏的滅絕令,是本就負責監管滅絕令執行與追責審查的審判庭滌罪修會簽發的無責任滅絕令。
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在煉獄銀河生活久了,卡茲已經脫敏了,明天與意外永遠是意外先來。
之前還在考慮怎麼跟滿倉滿谷的邪教徒打交,怎麼收拾克魯特人僱傭兵。
現在這些煩惱統統沒有了。
可是可惜了這些星界軍好男兒。
你滴帝國啊,哎......
「你們要違抗滌罪修會的命令嗎?」
「審判庭什麼時候成為我們阿斯塔特的上級部門了,還命令,你在教我做事兒?」
「二位別吵啦,別吵啦。」
來負責監督滅絕令執行的審判官試圖據理力爭,然而海軍部的大小官僚們卻站在了惡意戰士這邊。
因為他們真的理解阿斯塔特們的不滿。
到手的功績飛走了,誰會開心呢。
尤其是惡意戰士為了贏,直接砸了艘驅逐艦下去啊。
「好吧,三天,最多給你三天時間。」
「傻【嗶】。」
卡茲直接在公眾場合開罵。
「你tm......」
當惡意戰士真爽,想說啥就說啥,直抒胸臆,直抒胸臆啊。
「別在那拿著雞毛當令箭,我們不會阻礙你執行滅絕令,但是在我們撈回本之前你敢動手,後果你懂的。」
「你在恐嚇我,威脅一位帝國審判庭的正式成員?」
「你猜。」
別看卡茲與審判官似乎針鋒相對劍拔弩張,這都是會議紀要罷了。
工作留痕這一套又不是阿斯塔特的專屬,審判官也是懂的。
立場表明了,惡人也當了,面子上過得去了,那就該談好處了。
「我能分一成?」
「對,惡意戰士那邊前期投入很大的,他們拿一半我們沒意見,剩下的一半裡面,分閣下兩成。」
「好,我知道了。」
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行星總督的家底要討,那麼大個首府巢都就算被邪教徒禍害過了,好東西依然不少,該撈還是得撈。
審判官是來監督滅絕令執行的,也是來融入這個家的。
畢竟卡茲只是要求滅絕令得在他撈回本後再執行,而不是阻礙滅絕令的執行,雖然甩了審判官臉子,卻不存在什麼與審判庭的根源性衝突。
做做樣子差不多得了。
阿發們還沒啥感覺,然而特洛伊斯與奧維薩兩個墮天使對帝國的認知則朝著無底深淵進一步滑落。
「幫主,審判官,就這?」
「挺好的,這傢伙雖然嘴硬,身段卻很柔軟,是個干審判官的好苗子。」
薩馬爾兄弟,我問的是這個嗎?
唉......
要不是軌道運輸必須借用帝國海軍的駁船,卡茲也不需要分潤那麼多好處出去。
但是話又說回來,那麼大個巢都,哪兒是一艘巡洋艦那點可憐的載貨量能裝下的,分潤就分潤了吧。
「沒見過世面嗎,裝高價值物品!」
帶著五個星界軍團突襲首府巢都的頂巢,戰幫所有弟兄們都產生了同樣的疑問,幫主怎麼這麼熟練。
每一道指令,每一個決斷,既準確又效率,仿佛薩馬爾哥哥胸中有著一整套千錘百鍊優化過的劫掠預案似的。
那可咋不,論洗劫巢都,你們混沌戰幫拿什麼跟咱們帝國忠誠派堂口相提並論。
石村一號的撞擊是成效斐然的,在卡茲嚴密的計算後,一擊就癱瘓了首府巢都的能源供應系統。
陸基防空火力陣列都是耗能大戶,沒了這些超大號砰砰炮,空襲頂巢的計劃才能順利執行。
再然後,卡茲就有些索然無味了。
那個混沌巫師不會直接被撞死了吧?
應該不會吧,再怎麼也是大靈能者,就這麼沒脾氣,也不來找自己的麻煩?
算了,混沌叛徒的心思咱們忠誠派不用去猜,反正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
伊瑟拉對洗劫巢都不感興趣,她根據「命運的指引」,已經開始了自己的地底大冒險。
於是三日,五日,十日,十五日,五十日。
「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們耽擱的時間太久了。」
「審判官閣下,這是今天的進項。」
「三日,最多再等七十二個小時。」
然後三日之後又三日,三日之後再三日。
六十天後,審判官終於下達了最後通牒,最後十二小時,不管惡意戰士是否撤離,旋風魚雷都將按時發射。
於是,卡茲親自帶隊,跳幫了審判官的座駕,綁走了整個星語唱詩班與領航員。
「傷亡數字。」
「無人傷亡......」
審判官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惡意戰士的意思很明白了,傷人奪人不殺人,既彰顯了絕對的武力又留了餘地。
雖然面子上很不好看,但是對方也沒有大聲宣揚。
看著船艙里滿滿當當的收穫,再看著新石村號連虛空盾都不升起就這麼朝著曼德維爾點離群而去。
審判官最終決定當做無事發生。
海軍那些艦長都被卡茲餵飽了,一定不會站在自己這邊,自己扯著嗓子自爆只會自取其辱。
更何況滅絕令還沒執行呢,本職工作還沒完成。
「惡意戰士,你們最好別有落我手裡的那一天!」
星球地表的人類怎麼辦,那些在邪教徒與異形種族圍攻中堅守了三年的帝國子民該怎麼辦?
卡茲不知道。
想在戰錘宇宙活下去,心理健康的活下去,先得學會與自己的無能為力和解,然後還得拒絕精神內耗。
如果我做得更好一些,是不是一切都會改變?
卡茲捫心自問了,得到的答案是他已經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既然不是自己的問題,那麼肯定是世界出了錯。
大環境的鍋,憑什麼讓我卡茲來背。
你好,再見。
雖然領航員與星語者們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是阿斯塔特與審判庭的矛盾衝突並不妨礙他們繼續效忠帝國。
窮恩也是第一次發現,他之前棄之如敝履的忠誠派皮膚,可能真比想像中精貴啊。
好歹撈了幾百個看得順眼的星界軍上船,新石村號的武裝水手問題終於得到了解決。
可是石村號依然是條鬼船的本質並沒有改變。
混沌阿斯塔特的船,不鬧亞空間邪祟的可能性基本為零。
卡茲急著換船,採取了以毒攻毒的方式,把那票惡魔宿主給弄了過來。
現在外地邪祟是被盪清了,本地邪祟的問題還是沒有得到解決。
底層甲板,水手奴工們的衝突還在繼續,中層甲板,石村號邪祟們開始了新一輪的地盤爭奪戰。
唯有上層甲板,至少看上去乾乾淨淨,是帝國忠良該有的樣子。
沒有白豆芽時不時的在眼前晃悠的日子,真好啊。
「想我沒有?」
???
卡茲剛發自內心的感慨一句,伊瑟拉就解除了隱身出現在卡茲面前。
不是,這靈族娘們怎麼神出鬼沒的。
不對,自己的直覺怎麼沒有預警,她要是居心叵測,自己不是已經後腰子中劍了。
「沒有。」
卡茲調整心情,選擇實話實說,這娘們有類似真言感知的能力,想要騙過她,不能靠粗鄙的謊言編織。
「真是絕情啊,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直接說事兒吧,你擺出這幅令我感到噁心的嘴臉說話,無非有求於我罷了。」
「我想去一顆星球,幫個忙唄。」
「好。」
卡茲的爽快令伊瑟拉後面的矯情話直接憋回了肚子裡。
行吧,這個猩猩罐頭確實人還不錯。
「給你的忠告,你船上混了點東西進來。」
天吶,說點我不知道的,這石村號上什麼沒有,混點東西進來......
不會是......
「那個混沌巫師沒死。」
伊瑟拉說完,自行離開了。
在阿坦薩的司戰看來,卡茲的戰幫武力是充足的,自己點破了信息迷霧已經足夠了。
「特洛伊斯,召集人手。」
一直忍到躍入亞空間航行後,卡茲才開始了對新石村號的排查。
這兩個月大包小包的往船上運東西,混沌巫師混了進來卡茲並不感到意外。
但是這麼大個混沌污染源,船上的惡魔宿主居然沒有一個來告密的,看來是【滅堂之刃】的刀鈍了呀。
好好好,惡意戰士無能,混沌巫師狡猾,我薩馬爾只能重新出山了。
卡茲的清船清幫行動正在進行時,然而他跑了還不到十二小時,一隻規模龐大的暗黑天使艦隊就來了。
第一軍團掌握著無數帝國黑科技,因為巨石要塞上的某些神秘存在,暗黑天使們可以精確定位亞空間航行坐標,效率出奇的高。
圖丘查引擎,您說對吧。
可惜,魔怔人們依然來遲了一步。
在問詢了帝國艦隊以及審判官後,暗黑天使們開始懷疑這些所謂的惡意戰士了。
雖然卡茲們的所作所為確實符合第一軍團對於惡意戰士的刻板印象,但是魔怔人們依然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協調感。
只是......
靈能預言又失效了。
麻煩啊。
「滅絕令......」
「我們會直接向審判庭至高大導師反映情況,而我們作出的判斷,這顆星球不需要執行滅絕令。」
卡茲辦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暗黑天使辦不到。
區區邪教徒與克魯特人而已。
反正戰團智庫需要更多的時間繼續追跡「墮天使」,那麼這段空閒時間稍微娛樂一下有什麼問題?
三個滿編連隊的暗黑天使騎著他們的噴氣小摩托入場後,滌罪修會的審判官選擇了沉默。
因為第一軍團直接派出兩個堂口兄弟對他進行貼身保護。
惡意戰士在蠻橫無理這塊,給暗黑天使提鞋都不配。
虛假的惡意戰士已經提桶跑路,名義上的惡意戰士還在恢復元氣,真正的惡意戰士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終於堵住了摸上石村號的混沌巫師,卡茲興奮之餘,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錯過了歸還基因種子給救贖天使戰團的機會。
好吧,就算知道,卡茲也不會犯這個蠢。
因為時機不對。
「特洛伊斯,讓他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