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師，許久不見。」
方慶臉頰不自覺就掛上了笑意，這是來自心底，最真誠的歡喜。
那些年在第七藥谷比鄰而居的日子，抬頭不見低頭見，還未曾察覺。
如今久別重逢，才意識到那種難以言喻的信賴感。
而且還有一種滿滿的安全感！
凌歌也是笑著搖搖頭，如曾經一樣下意識的想摸摸方慶的腦袋，
只是他此時使用的『侍女』身體頗為矮小，
踮著腳尖才夠得著。
「來吧，咱們出來聊，別打擾他們工作。」
這般說著，凌歌負手，如同方慶記憶中那般，溫文爾雅的向著搶救室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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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是他此時用著『侍女』的身體，一身護士緊身衣著，
偏偏動作像個書生，看上去有點奇怪。
方慶看著好笑，心中略微吐槽凌歌的扮演的粗糙，
不似他這般，穿戴『玄渺』這件衣服後，神態姿勢毫無破綻。
不過這些都是旁枝末節罷了，方慶從善如流的跟在凌歌身後，向外走去。
在出門的一瞬間，回頭多看了急救室一眼，
急救室中重新恢復了忙碌。
也就在此時，方慶突然發現了些許問題，
那些醫護人員，像是某種『概念』的具象化。
不由得詫異道：
「凌師，這裡是怎麼回事？」
「哦，這個啊，」
凌歌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什麼很平常的話語：
「不過是，修道世界的本身，怕我死去，」
「在強行續命罷了！」
「天心和世界本身綁定太深了。」
「時間很多，我會慢慢講給你聽。」
話音落下，眼前的世界已然翻轉，
重新回到了最初的『胭紅院主題世界』。
方慶與凌歌並排坐在屋檐之上，
身下是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咳，準確說是靡靡之音，聲聲入耳。
「當初，黑暗紀元末，最終之戰，」
凌歌望著天空，語氣有些低沉，陷入了回憶：
「我師父，嗯，也就是你師祖呂魁，原本已經定鼎七分勝勢。」
「與我的『主題世界』之道不同，七祖呂魁的公道喚作『人人如奴』，」
「其含義為『平等公道的奴役世界上每一個生靈』。」
「師祖的實力，第三道境便能正面擊潰深淵不周道人。」
「證道之後，修為愈發深不可測。」
「他對'公道'的領悟，深受二祖、三祖、五祖的影響，最終形成了獨樹一幟的見解。」
「他認為世間眾生皆被私慾所困。」
「經過漫長歲月的觀察，七祖認定私慾是生靈與生俱來的劣根性。」
「根本無法改變，但可以壓制削弱。」
「就如同人類——」
「食不果腹時，只有一個煩惱；」
「一旦溫飽無憂，反倒生出無數妄念。」
「於是他決定讓世間所有生靈都背負上沉重的枷鎖。」
「只要所背負的負擔足夠沉重，他們便沒有時間再胡思亂想。」
聽到這裡，方慶眉嘴角一抽，總感覺哪裡不對，
「這樣的『公道』，會迎來嚴重的反撲吧？」
凌歌點點頭：「沒錯，確實反抗很嚴重，甚至形成了統一的討伐聯盟。」
「這很合理，道不同，自然不相為謀。」
「這些凡俗之輩，理解不了我們的苦心，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師傅當時說，世間一切的矛盾，全部來自於相互不理解。」
「於是他決定，構築一個可以相互理解的氛圍。」
這讓方慶不能理解了：「七祖是怎麼做到的，『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是亘古的難題。」
「哦，簡單啊。」凌歌語氣輕鬆地說道，「師傅的成名絕技便是『他身咒』。」
「將天下眾生盡數化為'己身'，自然就不存在溝通障礙。」
「『自己』必然能夠理解自己，如此一來，七祖的『公道』也能非常順利地推行。」
方慶聽完，一臉驚嘆地說道：「當真是別出心裁！」
「然後呢？似乎失敗了。」
方慶不用猜也知道必然是失敗了，否則當今的世界格局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沒錯，確實失敗了。」凌歌皺起眉頭，輕輕說道，「並非師尊力有不逮，而是他主動放棄。」
「不曉得當時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個奇怪道人找到了師傅，兩人相談一宿。」
「第二天，師傅告訴我，他的道是有瑕疵的，未來或許有新的解法。」
「不過當時反抗聯盟已成氣候，這才有了舉派遷徙之事。」
一邊聽著天心道曾經的歷史，方慶對自家的道派越發好奇起來，不由得插嘴道：
「凌師，那二祖、三祖他們的'公道'又是如何？」
凌歌調整了下姿勢，愜意地躺在屋檐上：
「二祖啊，二祖的『公道』喚作『人人如龍』。」
「認為天下生靈，應當皆有成龍的潛質，於是他創造了詳細的蛻變之法，散布於世間。」
「不論江河湖海中的普通魚蟹，還是山川中的大蟲長蛇，都能通過蛻變，最終成為龍。」
「這是天心道第一次對傳說中的『第九步』發起的探索。」
「只要世間所有的生靈都能如願成龍，他的『公道』便能推行於世間，二祖當時便能踏上第九步。」
「但讓他失望了。」
「先成龍的生靈並不歡迎後後來者，甚至聯合起來建立了一座龍門，將門檻高高築起，甚至抽掉了梯子。」
「讓二祖萬古的謀劃功虧一簣。」
這個答案不出方慶意料，瞭然的總結道：
「二祖忽略了私慾作祟。」
「沒錯。」凌歌點點頭，「這畢竟是我們最初的嘗試，存在疏漏也在所難免。」
「此後，二祖帶著龍族離開了修道界。」
「龍是他集合了世間生靈一切優點製作出來的產物，太過於完美。」
「既然計劃失敗，留在此界只會干擾後來者的'公道'。」
說到此，凌歌嘆息一聲，繼續說了下去：
「三祖吸取教訓，認為欲望是禍根，應當斬滅。。」
「他的'公道'是讓世間'人人如佛'，滌盡欲望，只留神性。」
說到此，凌歌突然沉默了一下。
方慶疑惑：「後來呢？三祖為何失敗？莫非也遭背刺？」
凌歌神色微妙：
「這倒不是。」不知想到了什麼，他的嘴角抽搐，
「計劃很成功，但唯一的問題是......」
「三祖徹底泯滅了自己的所有欲望，就連踏上第九步的欲望也消失了，徹底成了...嗯，一尊真佛。」
「於是第二次實驗也就此無疾而終，三祖帶著佛門遠走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