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結局令方慶啞然。
話說，自家祖師們的「公道」當真是多姿多彩……
心中吐槽了一句，
定了定神說道：
「五祖之事我倒知曉，說是要將眾生盡數賣入青樓。」
「沒錯，沒錯。」凌歌點點頭，「是這樣的，吸取了前兩次的經驗，五祖的『公道』理念為『人人如妓』。」
「既然『人人如龍』不行，『人人如佛』也不行，五祖認為世間生靈不如全部沉淪於欲望之中，只需要快樂就行了。」
「這個理念和天欲道的理念不謀而合，以至於當時天心道和天欲道關係變得十分親密。」
「結果你也知道了。」說到此，凌歌捂著額頭，不知該怎麼形容的語氣，
「確實『只需要快樂就行了』——五祖至今只顧著快樂，連家都不肯回來，已經徹底失聯了。」
「那個計劃起了個頭兒，就再也沒有後續了。」
聽到了門派中這段塵封的秘聞，方慶嘆為觀止。
他原本以為二祖、三祖已經是高手了，沒想到五祖更勝一籌！
「所以……」方慶點點頭，恍然道：
「之前的這些實驗給七祖提供了思路：既然『人人如龍』不行，那就『人人如蟲』；」
「既然『人人如佛』消滅所有欲望也不行，那便保留最基礎的生存欲望，『人人如奴』。」
「既然『人人如妓』只顧著快樂也不行，那他便反其道而行之，給予所有生靈只留下苦難。」
「最終形成了七祖的'公道'。」
「沒錯，是這樣的。」凌歌說道，「結果你也知道了，最終七祖主動放棄了。」
方慶點點頭，心中瞭然：
「所以凌師你也收集了他們的經驗，創出如今的'主題世界'？」
「沒錯。」說起這個，凌歌眼中泛起神采，
「我的'公道'很簡單：以統一度量衡，均分世間所有機緣。」
「又考慮到平淡的日常會讓生靈感覺厭煩，」
「於是參考了五祖一脈的『遊戲之術』，」
「加入了『身份系統』，」
「讓所有生靈，可以在『主角』與『配角』中切換，」
「每天都是新身份，新伴侶，新工作。」
「體驗人生的低谷和高潮。」
「極大滿足不同人的欲望同時，又形成了動態平衡，」
「以此實現我的『公道』。」
「我還考慮到眾生不勞而獲的心態，嚴禁任何內卷行為。」
「為了讓眾生玩的愉快，我還分離出無數分身，到世間化身作家採風，寫腳本。」
「爭取主題世界的『主題』永遠不重複，永遠保持新鮮感嗎，」
「咳，一點拙見罷了，還未修繕完畢，」
聽到此，方慶算是懂了，
凌歌在外界有個『北朝笑笑生』的筆名，
專業剝.....咳，是專業寫作，除了各種奇聞異志，還尤其擅長寫小黃書。
其中內容之刺激，讓他這個風月老手，都臉紅心跳。
好傢夥，原來是在積累『主題素材』。
為了讓『主題世界』中的生靈玩的開心，乃至於樂不思蜀。
咦，這熟悉的既視感......
方慶一愣，隨口就問出了心中疑惑，
以他與凌歌的關係，沒有遮掩心思的必要，
「凌師，您這『主題世界』內核，倒有幾分五祖的意味。」
「讓眾生沉溺'快樂'，再也顧不上考慮其他。」
「只不過比起五祖簡單粗暴的欲望沉淪，您的'主題世界'更像是精心編排的完整劇本。」
「哈哈哈，」凌歌聞言大笑，笑聲中卻帶著幾分無奈，
"正是如此，不瞞你說，我的意識受天欲道聖女『紅』感染太深，」
「『紅』的念頭與我的念頭早已難分彼此，不知不覺間，創作方向就往『欲望沉淪』那邊偏了，"
凌歌嘆了口氣：
「這些『主題世界』，眼下約莫七成都與欲望相關，我也在苦惱這事，本想加入些積極向上的劇本，可寫著寫著就又跑偏了。」
說到這裡，凌歌臉上浮現一絲赧然，
「小方慶，你給我一點意見，」
「你說，我若將這『主題世界』推向世間，會被接受嗎？」
「我畢竟脫離塵世太久，實在摸不准如今世人的心思。」
「你是門中最年輕的弟子，你覺得呢？」
聞言，方慶雙手叉腰，自信抬頭：
「凌師，凌師您這可問對人了，弟子平生最擅長的，就是揣摩凡人心思。」
故作深沉地頓了頓，
「依我看，他們應該....」
說到此，方慶突然愣住了，
他們應該怎麼來著？
就在此時，他才意識到，前世人類生活的記憶，已經變得模糊，
就好像西瓜被榨汁過後，留下的那少的可憐的殘渣一般。
他這才意識到，這條修道之路走了這麼久，
他離道祖還有多少距離，不好說，
但此刻，他好像已經離『人』很遠了！
這種感覺讓方慶有點不舒服，
他向來是以『普通人類』的身份自居的，
想也未想，念頭流轉間，便發出了指令，前世那些被損耗殆盡的記憶一點一滴的開始修復。
霎那間便修復完成了。
前世的記憶像電影一般流轉在方慶眼前，
花了千分之一個彈指時間，方慶反覆閱讀了幾遍，
只是，此刻， 他已經失去了前世的心境，就像看黑白默片一樣，
只能像做閱讀理解一般，看著前世的生活。
一點一滴重新解讀當時的心境，
又看了兩遍之後，方慶感覺自己懂了！
緩緩開口，繼續剛才的問答道：
「依我看，他們應該....不喜歡凌師你的世界！」
凌歌聞言眉頭皺起：
「為什麼，詳細說說，」
「嗯，」方慶點點頭，
看著前世記憶畫面中的自己，每天奔波於公司的重複生活，
雖然看上去很辛苦.....嗯，實際上也確實很辛苦。
伴隨著記憶的縫隙，寫著無數個『好想離職』的念頭。
但是，方慶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問題，
雖然天天念叨著『像離職』，但每月考勤從未缺席！
他當初必然是極其愛上班的！
透過表象看本質 ，方慶自信一笑，
雖說現在是離人遠了點，
『道不同，不相為謀』是一道鐵律
但理解過去的自己，還是簡簡單單的麽！
總之，他全都懂了！
「嗯，因為他們更喜歡奮鬥！」
帶著自信的笑意，方慶如是說道：
「對嗟來之食很抗拒。」
凌歌聞言有些苦惱：
「那你說說，這個『主題世界』往哪方面改改，才能受歡迎。」
「嗯，大概喜歡，超大面積的建築，裡面要有一個又一個的小格子間，」
看著往日的記憶，方慶娓娓道來：
「還喜歡被委派任務，喜歡工作，喜歡被斥責，」
「不喜歡社交，對生活物質的消耗，幾近於無。」
「嘶，」
凌歌此時使用的『侍女』的身體，
身材有些矮小，仰頭看著身側的『玄渺』，
表情呆滯了，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自語道：
「果然是隔道如隔山！」
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慶幸的口吻說道：
「小方慶，幸好有你！」
「這下我懂了！」
兩個『天心』對視一眼，
信賴感油然而生，
天心幫助天心，斷然是不會騙他的，
一切皆在不言中。
「嗯，那我改改『劇本』。」
「就按你說的來，超大面積的建築，小格子間......」
「咦，怎麼聽上去，和飼養牛馬差不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