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此,夫子確實深感憂慮,他說自己在這亂世中掙扎求生,為的是弘揚人道,而非成為什麼人魔。」
「若是像其他道派那樣,雖生於人族,最終卻修煉成另一個物種,失去了與人族共情的能力,那他創立道派的意義就蕩然無存了。"
"夫子為此閉關三日。出關後,他在那本書冊的封面上鄭重寫下'教化'二字,他宣告儒道的宗旨在於教化,必須紮根於人道,絕不能淪為人魔,於是,我們師兄弟開始下山踐行教化之路。"
"歷經三年跋涉,我們穿越一個又一個妖魔國度,終於接近了最近的人族聚居地。」
「在這裡,我們親眼目睹了天下萬道之間的慘烈爭鬥,」
「那些所謂的妖魔國度,不過萬道夾縫中求生的可憐蟲罷了,僅僅是一道戰鬥的餘波,就讓我們死傷慘重,連夫子也未能倖免。"
「夫子彌留之際,我曾詢問他:'教化的目的,可是要建立一個稱霸世間的強大道派?'」
「他搖頭否認,說那只是過程,教化的終極目標,是要建立一片樂土。」
「我又問什麼是樂土?他答道:'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飯吃。每個人的夢想都能實現,生活中只剩下快樂。'」
「那時的我還懵懂無知,卻將這個關於樂土的願景深深銘刻在心,並向夫子許下承諾,一定要實現這個夢想。"
"將夫子安葬在無名山腳後,我們僅存的十三名師兄弟再次踏上征程。"
故事聽到這裡,一直講述的是儒道的故事,方慶初始還是有點兒懵的。
但聽到"樂土"一詞,終於反應了過來。
這就像一個交匯點,將原本像平行線一樣永遠不可能觸及的儒道與天心道,
產生了一個交匯點。
"凌師,"方慶忍不住發問,"這個'樂土'的概念,是否與您現在的主題世界有所關聯?"
"正是如此。"凌歌頷首道,"樂土就是主題世界的雛形。"
「看似無關緊要的一個承諾,對我如今的影響十分巨大。」
說到此凌歌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小方慶,這正是我要告誡你的,天心道的修行,最可怕的從來不是外敵,自古以來,天心道人最恐懼的,莫過於迷失之劫。"
"一旦道心迷失,縱有通天修為也難逃隕落,正因如此,本就稀少的天心道人更是寥若晨星,為此,我們需要......"
不等凌歌說完,方慶已然會意:"錨點。"
這個回答讓凌歌露出讚許的笑容,看向方慶的目光愈發欣慰:
"不錯,正是錨點。所謂錨點,就是天心道人在世間留下的所有痕跡的總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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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人的思念是錨點,感情的寄託也是錨點。你在泥濘小路上留下的腳印是錨點,許下的諾言同樣是錨點。」
"然而這些錨點都有時效性,街邊的腳印會被雨水沖刷殆盡,親人的思念最多延續百年,即便是最莊重的誓言,也會在時光長河中漸漸淡忘。"
"我明白了。"方慶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凌師,這就是天心執著於將自身道理銘刻世間的緣由?」
「將自身道理深深刻入世界底層,徹底改變其運行邏輯——這確實是最穩固的錨點。」
"沒錯,"凌歌讚許的點點頭,
"這就是二祖、三祖他們推行自己道統的理由。」
「 他們雖然失敗了,但依舊留下了極為穩固的錨點。」
「就如同二祖,龍族不滅,二祖永遠不會消亡。」
「如同三祖,佛門的傳承還在,三祖也永遠不會迷失。」
「即使他們未踏足於第九步,但也穩穩紮在了八步半。"
說到此凌歌將話題轉入正題,眉宇間浮現憂色:
"小方慶,為師很擔心你,初入第一境就有這等體量...」
凌歌眉頭緊鎖,"即便與當年的七祖相比,你也超出十倍有餘。"
「這不是好事兒!"
聽聽這是什麼話?
方慶啞口無言,因為太強了反而不是好事兒。
像是看出了方慶的不解,凌歌回答出了他心中的疑問:
"天心道修至深處你自會明白,我們從不缺力量。」
「因為我們天心從修道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被力量追逐!」
「你應該學會拒絕。"
"拒絕...力量?"這說法著實新奇,方慶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在下一瞬想到了他的真靈漩渦。
確實就如同凌歌所言,從他修道的第一天開始,他的真靈就已經變成了龐然大物。
而且至今還在無止境的增長著。
此時凌歌的憂慮更甚,輕輕嘆口氣。
"小方慶你要明白,睡覺呼吸都在增長的力量絕非好事!」
「世間的一切,看似簡簡單單就得到的饋贈,」
「背後往往早已標好了價格。"
這下凌歌說的夠直白了,方慶恍然大悟。
"凌師你是說錨點?"
"沒錯,"凌歌凝視弟子。
"你的力量越強,代表著你突破下一個道階需要的錨點就更大了。」
「一旦你的錨點不足以維持住你的人性,你就會徹底迷失!」
「強大的太早,會讓你無法走的太遠!」
「當初七祖因為太過強大,為此吃足了苦頭。」
「我也是,當初一時貪慕力量,致使入道之前就已經走到了迷失的邊緣。」
「為此七祖才出手,強行搶來了九天符詔。」
「這也才有了我此次的迷失之劫的原因。"
說到此,凌歌的目光再次垂向了方慶。
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玄渺的軀體。
玄渺在他眼中不過是一件"衣服"罷了。
而這件衣服,其下是貫穿虛空的意識觸鬚。
凌歌在其中聽到了浪花聲。
以及聞到了一股極為遙遠的氣息。
一瞬之間,凌歌便明悟了。
他的徒兒此時真身在遠到沒法用距離來形容的地方。
但不知道通過什麼奇怪的辦法,將一點點意識無視了虛空的距離,從那邊插了進去,又從這邊投了出來。
然後隨意地,在這透出來的這點兒意識上貼了一件衣服,
便裝作了人類的模樣,坐在了他的身旁。
凌歌並不覺得這副模樣有什麼奇怪的,甚至感覺還挺可愛,
又忍不住揉了揉方慶發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