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降臨羅馬
灰死神重見天日的消息，就像瘋狂燃燒的野火，從第戎這座貿易節點迅速蔓延而去。
霍夫堡。
老皇帝正用小鑷子，夾著切成細條的牛肉，不住往幼龍嘴裡填著。
昔日不過貓兒大小的幼龍，在老皇帝每日的細心投餵之下，此時，已經有小牛犢一般大小了。
它鱗甲上的淡綠色，變得更深了些；頭頂的四個小鼓包，此時也有兩個悄然鑽出了對蜿蜒的龍角：並且它的腮邊也生出了兩對鼓包，顯然又要誕生新角。
僅僅幾個月的時間，這份生長速度，已經相當之快了。
可以預見，待到他的兒子「馬克西米利安」長大成人，爬到龍背上時，這頭幼龍也將步入成年，成為哈布斯堡家族崛起的基石。
但老皇帝仍舊有些不滿。
二十年對他而言實在是太久遠了。
巴黎的那場群龍盛會，令他如鯁在喉，那麼多的龍騎士們齊聚一堂，整個歐洲都在傳頌著這場盛會，他作為法理層面上的基督世界世俗領袖，卻只能坐看龍騎士們攪動風雲，締結盟約，他不擔心名聲掃地，也要擔心宿敵的馬加什，會不會騎著巨龍兵臨維也納城下。
海因里希總管站在門口，低聲說道：「陛下，您的小龍已經很大了，它每天都會將您的書房搞得一團糟，還時常對著窗外嘶吼。而且它很快就會變得更加龐大，您該考慮為它修建一處隱秘的龍穴了。」
提起此事，老皇帝不免有些頭疼：「就選擇城外的那處葡萄酒莊園裡的地窖秘密動工吧；帳面上的余財有限，你儘量節省一些。」
在幼龍步入青年期之前，老皇帝都不打算讓外人知曉它的存在，但隨著幼龍的成長，想要藏住它也勢必變得越發困難。
但在老皇帝眼中，這頭幼龍便代表了哈布斯堡家族崛起的基石，代表著小馬克西米利安「天命所歸」，必將成為哈布斯堡家族歷史上最偉大的皇帝的象徵。
絕對不容有失！
「您還得考慮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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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總管沉默了片刻，說道：「現在的幼龍，仍舊是無主的，它將您視作它的父親，但您若不跟他簽訂契約，便很難真正指揮動它。同時，我們伺候它的龍衛也很可能遭受它的傷害。」
「它是我為小馬克西米利安準備的龍。」
老皇帝搖了搖頭，契約一經簽訂，便無法解除，除非自己死去。
但老皇帝其實不覺得自己會死那麼早，他還想親眼看著自己的兒子，駕馭巨龍飛上天空。
就在這時。
一名戴著深色兜帽的密探快步走了進來：「陛下，有緊急情報。」
「說。」
「黑太子曾經的座駕灰死神」重臨歐陸，有人親眼目睹它隨同條頓騎士團的大團長「利奧·巴列奧略」的黑龍一同現身於第戎宮廷。」
密探語氣微頓，提醒道：「眼下，人們都懷疑，灰死神已為利奧大團長的未婚妻薇薇安娜·馮·霍亨索倫」馴服。」
老皇帝抓著鑷子的手劇烈抖了下，上面的肉條落在了地上。
幼龍不滿地嘶噶了一聲。
這位工於心計的睡帽皇帝，神情呆滯地看著僅僅牛犢大小的幼龍，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是長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做的不錯，海因里希，記得替我重重地賞賜他。」
房門被推開，又關閉。
空蕩蕩的屋子裡，只剩下老皇帝和幼龍。
「唉，我為了求得你這一頭龍，幾乎掏空了半座霍夫堡的金庫：他鐵牙選侯的女兒，憑什麼能直接馴服灰死神？她何德何能！」
老皇帝滿心不甘。
若說利奧能馴龍成功也就罷了，他畢竟是東羅馬帝國皇帝的正統繼承人，血脈高貴，家族傳承深遠，有一些壓箱底的手段和本領，還能推說是祖宗蔭蔽。
可霍亨索倫家族又算個什麼？
在哈布斯堡的魯道夫一世當選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時，霍亨索倫不過是施瓦本地區，一個小小的索倫堡伯爵。
如今就算拿到了布蘭登堡選侯的位置，也不過就是個無甚底蘊的暴發戶。
難道就憑她嫁了個好丈夫嗎？
如今，夫妻二人都成為了龍騎士，又坐擁一頂選侯寶冠的利奧，野心勢必將會膨脹，區區一個「在普魯士的國王」真的能滿足他的欲壑嗎？
老皇帝打了個冷顫。
第二個得知灰死神重見天日消息的，是威尼斯人，他們的商棧遍布大半個歐陸地區，消息最是靈通。
其中，帕多瓦的喬瓦尼·達·莫林—這個曾經凱覦獅巢城中的「羅馬工藝」的威尼斯顯貴，第一時間便派出了滿載禮物的車隊，開赴獅巢城。
他同時在威尼斯大議會上，發表了「即刻送還扣押在科孚島之君士坦丁堡皇帝妻女」的提議；威尼斯人的六人團、十人團和大議會，以絕對優勢票數，通過了這一決議。
或許，利奧並不在意「托馬斯皇帝」這個巴列奧略家族名義上的領袖，甚至對其心存惡意。
但他的姓氏，他的出身都擺在那兒，倘若有人侮辱了那徒有虛名的皇帝，便等同於侮辱了整個巴列奧略家族利奧為了自己的聲譽，也勢必要為其出頭。
利奧在第戎留宿了整整兩天的時間。
這兩天裡，他跟老公爵和查理，交流了許多作為龍騎士的經驗：也從這位老人身上學到了許多政治層面上的智慧。
利奧的政治嗅覺很敏銳，但對於許多君主需要了解的素養仍舊有所欠缺尤其是老公爵這種，通過「聯姻，購買，仲裁，外交施壓」等種種手段，兵不血刃，便可開疆拓土的手段。
這是大多數軍事貴族的短板。
同時，老公爵治理低地諸城的手段，對利奧而言也頗為值得借鑑之處。
別的不說，若是當初條頓騎士團的路德維希大團長，有老公爵三分之一的政治手腕，普魯士聯盟的叛亂怕是還未發生，就會被掐死在褓之中。
期間，他也再度領教了這對父子之間的矛盾。
他們就像一根繩子上的兩個極端。
一個信奉絕對武力，一個迷信於自己的外交和政治手段。
若說誰對誰錯，已經掌控著勃艮第的舵盤，將公國打造成了歐陸第一公國的好人腓力，已無需證明。
但好人腓力對待查理的方法，也實在談不上一個合格的父親。
利奧很難理解一對父子間的關係居然會僵到這種程度。
臨走前，他對老公爵說道：「對於有些小馬駒而言，一味的鞭打和辱罵，永遠不會使他變得聽話，他只會更加叛逆，更加想要往相反的方向前行，以證明您才是錯誤的那方。
既然您已註定要騎這匹小馬，何不改換一下您的馴馬理念？」
老公爵怔然許久。
從第戎離去，一路朝東前行，兩頭巨龍徑直飛越了前奧地利，即哈布斯堡家族在施瓦本地區的「松德高」與「布賴施高」領地。
緊跟著，他們朝南前行，來到了汝拉山以北的阿爾高地區。
利奧對薇薇安娜說道：「瞧見那座山間小堡了嗎？那就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祖地，鷹堡」。」
「看起來有些寒酸。」
「沒錯，而且塔樓上懸掛的也不再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盾徽，而是伯爾尼城的熊徽。」
在1415年，瑞士聯邦便從哈布斯堡家族手中奪走了阿爾高地區，「鷹堡」這座哈布斯堡家族的祖地，自此落入到了瑞士聯邦的加盟城市「伯爾尼」市政府的管轄之下。
去年，瑞士人又侵占了哈布斯堡家族在瑞士地區碩果僅存的幾片散碎領地之中的「圖爾高」，本以為又會釀成一場大戰，但老皇帝居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選擇了默認。
畢竟，統治此地的領主，是老皇帝的堂弟「蒂羅爾伯爵西吉斯蒙德」，既然蒂羅爾伯爵以防備瑞士人的理由截留了本應上繳給他的貢金，他也沒心思為了這幾片破地跟瑞士人再起衝突。
這座山間城堡的衛兵們，大多數都沒注意到從高空中掠過的兩頭巨獸，只有一名站在城牆上朝不遠處的萬丈深淵當中撒尿的瑞士士兵，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天氣。
這一眼，便使他整個人都呆立當場。
他揉著眼睛，水漬灑了一腳也渾不在意。
「龍！」
「兩頭巨龍！」
他結結巴巴喊道。
瑞士高原往東，便是蒂羅爾和奧地利。
但利奧卻不打算在覲見教宗陛下之前，再去造訪一趟霍夫堡。
老皇帝「冊封利奧為在普魯士的國王」這樣的許諾，雖然誘人，但他很清楚這不過是畫餅。
這是老皇帝驅使利奧為他作戰的唯一籌碼，越是唯一，老皇帝就越不會輕易鬆口，尤其是在利奧已經威脅到了他的皇位的前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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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灰一黑兩頭巨獸，承載著背上的騎手，飛越了阿爾卑斯山的隘口，徑直進入了波河平原——這裡是整個義大利地區的精華所在，即倫巴第地區。
此時的倫巴第地區，大部分都歸屬於米蘭公國，這個公國的統治者，便是那位聲名赫赫的傭兵公爵「弗朗切斯科·斯福爾扎」，另有少部分地區歸屬於威尼斯共和國，薩伏伊公國，蒙費拉托侯國和曼托瓦伯國。
值得一提的是，統治蒙費拉托的，乃是巴列奧略家族的一個支系。
這個支系跟巴列奧略主支分家已久，雖然仍舊冠以「巴列奧略」之名，但跟巴列奧略主支的來往素不密切。
君士坦丁堡淪陷時，蒙費拉托也未曾派出一兵一船，對於君士坦丁十一世的求援信，全然置之不理，利奧對於他們自然也不會留有什麼親情。
波河平原無疑要比利奧此前經過的所有地方都更繁榮，放眼望去，大片麥田與葡萄園像棋盤一樣鋪展，繁榮的運河，以及灌溉水渠將這些沃土割裂開來。
不計其數的城市集鎮散布於這片沃土之上。
當今歐陸上，波河平原和尼德蘭地區，幾乎可以視作歐洲最富庶的兩塊領地。
區別在於，尼德蘭的富庶，大多源自於海上貿易以及發達的手工業。
而波河平原的富庶，則是全方位的，這裡的農業極為發達，為手工業和城市的繁榮提供了充足的物料支撐；同時，手工業也為農業生產技術提供了巨大的幫助。
「羅馬曾起源於此，如今，這裡又成了整個歐陸文明的燈塔。」
利奧的目光怔怔的。
這不是單個城市的發達，若論單個城市，巴黎城幾乎無與倫比—但巴黎城僅是一個個例，除此之外法蘭西的絕大多數地區都是個大農村。
這是一片城市集群的發達！
越往南，城市群的密度便越稀疏。
待到天邊，隱約能瞧見那座「帝國伊始之地」的城牆輪廓時，天邊已經染上了一層淺淺的昏黃色。
「羅慕路斯的子孫，羅馬的末代皇帝，時至今日，終於重返了羅馬！」
利奧輕聲呢喃道。
他沒有貿然驅使巨龍入城，即便沿途，他跟薇薇安娜絲毫沒有隱藏行蹤的意思，羅馬城的庇護二世若是消息足夠靈敏，想來已知曉了他們即將到來。
但他需要營造一個遵守政治規則，正如蒙費拉托的巴列奧略支系一般，一個完全融入了拉丁基督教的秩序之下的形象。
縱使時至今日，羅馬教宗的威信已經遠不如當年，他就算跟薇薇安娜一同駕馭著巨龍，直闖教宗寢宮，也頂多有人站出來指責他兩句，而絕不會有人為此興兵討伐。
馬加什曾說，巨龍就是權與力的象徵如今利奧已經掌控了最強的力量，若是再營造出一副不守規矩，肆無忌憚的形象，誰又不會對他生出忌憚之心呢？
縱使是利奧碰到這種不講規矩，又掌握著極強力量的鄰居，怕是都要寢食難安了。
兩頭巨龍降臨了城外，立刻便引發了軒然大波。
許多羅馬居民，都湧出了街巷，試圖到城外去朝覲。
那修建於七座山丘之上的宅邸中，不知多少富人遠眺著城外一大一小兩頭巨獸。
天色漸晚。
但羅馬城還是在很短的時間裡，便派出了一支浩大的迎接隊伍，三名披著紅袍的樞機主教，走在了隊伍最前面，緊隨其後的，是諸多羅馬城的顯貴，以及許許多多，不計其數的高等神職人員。
執事們捧著聖物匣和香爐，唱詩班的修士們齊聲高唱聖歌，重金打造的教宗衛隊手持長戟，散發出的耀眼聖輝將黃昏照得亮如白晝。
羅馬的神職者們大多已經墮落，但他們保管有太多的聖物了，即使根本不通聖經，他們都能營造出一副光輝萬丈的假象。
觀禮的人群擠擠挨挨，目睹這神聖的一幕，都為這對年輕的男女獻上了由衷的祝福。
庇護二世給予利奧的，是絲毫不遜於迎接任何一位君主朝覲的高規格待遇。
「尊貴的利奧大團長，您和您的未婚妻...」
領頭的樞機主教，看向利奧身邊的女騎士，又下意識抬起頭，看了眼女騎士身後那仿佛七丘之城的第八座「山丘」的巨獸，原本想要斥責利奧不守戒律，好給利奧一個下馬威的話語，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他旁邊的樞機明顯更為圓滑，很順暢地接過了話：「利奧大人，薇薇安娜小姐，歡迎兩位尊貴的龍騎士蒞臨羅馬，聖座陛下已在拉特蘭宮等候二位的覲見。」
既然利奧修會團長和薇薇安娜未婚夫的身份有些犯沖，乾脆便略去不提，只管將他以龍騎士的世俗身份對待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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