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雨夜之戰
勁風伴著豆大的雨滴呼嘯而至。
伯恩哈德甚至短暫跟它那對琥珀色的眸子對視了一眼，那裡面充滿了殘暴嗜血的光澤，全然不像一頭能被馴服的騎獸。
這頭紅羽獅鷲跟巨龍相比，當然僅是個不起眼的小傢伙。
但它仍是一頭人立而起，足有三層樓那麼高的巨獸。
它的前半身有如雄鷹，雙爪鋒利如鉤，巨大的雙翼撐開仿佛撲天蓋地一般。
此時攜帶著狂猛的沖勢而來，幾乎教人無法阻擋。
伯恩哈德怒吼了一聲，如同大地般昏黃的光澤從他的雙腿站立之處湧現而出，他胸甲罩衣上繪著的巨熊一時間都宛如活過來了一般，張牙舞爪地迎了上去。
他掄圓了兩米長的巨劍，在那獅鷲抓來的一剎那，反手一劍劈出。
砰—
巨獸撲了個空，屁股上掛著的板甲上被伯恩哈德手中的利刃宛如切割紙張般切開，並在它那兒留下了一道不輕的劍創。
重新調轉過頭的巨獸，四肢伏在地面上，發出了充滿威懾力的低吼。
它的雙翼撐開，卻不拍打，布滿森森利齒巨口中淌下了白色的涎水。
「你的實力不錯，劍也不錯。」
獅鷲背上的奧托三世看著伯恩哈德手中，隨著靈性灌注，亮起了一顆顆鍊金銘文的雙手巨劍：「但很可惜遇見了我——紅獅子，撕碎他！」
敵人這名軍官顯然有兩把刷子，但他堅信，沒有哪個戰士能在一頭紅羽獅鷲的全力攻擊之下倖存一再怎樣的高手都不可能做到，就算是沒有巨龍的龍騎士也不能。
只要殺死這名敵人的指揮官，這座營地就會陷入到群龍無首的境地，到時自己麾下的騎士們，自然便能輕鬆占據這片營地，向敵人的中軍大帳發起突襲。
伯恩哈德挽了個劍花，長逾兩米，本該十分笨重的巨劍，在他手中就像是剛剛好一般，揮動起來舉重若輕。
「大熊，我來幫你！」
舍費爾此時也已經為自己穿戴上了甲冑，他在呼吸法上其實也算小有天賦，雖然這點天賦跟伯恩哈德相比簡直天差地遠，但總算也有一些。
在伯恩哈德的悉心教導之下，他如今也已完全達到了正式騎士的水準，能夠使呼吸法的靈性外放，擁有遠超普通徵召兵的強悍實力。
「別過來！」
伯恩哈德怒吼道：「去召集其他人，堵住那道缺口，這頭扁毛畜生交給我來對付！」
「交給你？呵呵！」
奧托三世發出了一聲哂笑，早已按捺許久的獅鷲驀然飛撲而去，它的尖喙有如長矛，一對前爪更是鋒利無比，就算是一顆鐵疙瘩都能被捏成鐵餅。
呼—
獅鷲猛撲而來，鋒利的喙啄向伯恩哈德的腦袋。
大熊趕忙側身躲避，但獅鷲的強大之處，可不在於它的喙，它的爪子，還有它那寬大的翅膀，甚至是獅鷲背上奧托三世刺出來的如同毒蛇般的長矛，都是伯恩哈德無法閃避的。
他體表屬於大地靈性的光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便得黯淡，甲冑上也出現了一道道凹陷。
這是一場絕望的苦戰，每當伯恩哈德被命中，被擊飛，奧托三世想要支援自己的部下時，伯恩哈德都會如同不死的戰神般再度站起。
他的身上沾滿了泥水，戰靴踩在淤泥中直打滑。
他的頭盔也已不知掉到了何處，口鼻中都溢出了鮮血，但他仍舊搖搖欲墜地站了起來，朝對面的紅羽獅鷲勾了勾手指，發出了一聲嘲諷的笑容。
「你是在找死！」
奧托三世怒罵道，再度催促獅鷲發起了進攻。
伯恩哈德陷入苦戰的同時，黑鷹旗隊的其餘人也不好過。
寨牆缺口處，一個頭戴羽飾，身著黑色板甲的男人如同妖靈一般殺了過來，他連坐騎都披著塗黑的馬衣，手中攥著一把兩米長的短矛，朝著舍費爾刺來。
「該死！」
舍費爾匆忙擎起盾牌，這個黑騎士連矛尖都塗成了黑色，讓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行蹤。
「死吧！」
黑騎士用文德人的語言高呼道。
鏗—
盾牌上的蒙皮被洞穿，漆黑的短矛帶著驚人的熱量，雨水落在上面都會發出嗤嗤聲響他甚至都沒看清黑騎士究竟是怎麼出手的。
舍費爾立刻意識到了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宛如一道深深的鴻溝。
但舍費爾卻不敢掉頭逃跑，而是不住扯著嗓子大喊道：「到我身邊來，檢驗我們訓練成果的時候到了，堵住這道缺口，讓這些闖進來的狂徒付出代價！」
在渡過了最初的混亂之後，黑鷹旗隊顯然也找回了自己的節奏即使他們的指揮官正在面對獅鷲獸的突襲。
黑鷹旗隊，畢竟是由騎士團的康拉德一手建立起來的精銳步兵隊伍，他們之中的每一個士兵，都接受了嚴格的「騎士團步行軍士」的訓練。
他們結成盾陣，有如海岸邊的礁石，不住迎接著敵人的衝擊。
以黑騎士為首的十餘名闖進來的騎士，面對這些嚴陣以待的步兵，選擇再度拋出了手中的鉤鎖，但鉤鎖才剛出手，還未來得及發力，就被盾陣後方的黑鷹旗隊士兵砍斷了。
一時間，這些斯德丁的精銳騎士們也仿佛老鼠拉龜，拿他們毫無辦法。
舍費爾不住學著伯恩哈德往日教導的，大聲鼓舞著士氣：「固守下去，我們的援軍馬上就會抵達！」
「但頭兒怎麼辦？他不是那頭怪物的對手！」
有人扯著嗓子喊道。
舍費爾回頭看了一眼，眼底滿是糾結之色。
卻不料，大熊的怒吼聲先一步傳來：「堵住敵人，固守待援，在我倒下之前，誰也不准後退一步！」
身後，野獸的咆哮，與伯恩哈德的怒吼聲，再度碰撞在了一起。
舍費爾不再猶豫，大喊道：「全力對敵，絕不後退！」
黑暗中，埃里克二世騎乘著另一頭紅羽獅鷲，正在天空中盤旋著。
在敵人營地正面方向，如同惡鬼一般，臉色鐵青，雙眼慘白的沃爾加斯特士兵，正瘋狂進攻著沿途看到的每一個敵人。
魔藥的毒性侵蝕了他們的神智，也賦予了他們非凡的力量。
在一處相隔不遠的布蘭登堡營地中，匆匆被喚醒的士兵們，披上了不太齊整的甲冑，拿著盾牌，面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列好了陣勢。
雨點噼里啪啦落在他們的耳朵邊。
此時已近初秋，雨水裹挾著深夜的寒氣，直讓人打哆嗦。
但更令人遍體生寒的，還是那黑暗中不住傳來的瘮人的慘叫聲，以及那根本不似人，更似野獸的怒吼。
「天父在上，他們到底遭遇了什麼？」
「仁慈的聖母啊，聖芭芭拉和聖莫里斯啊，求你們保佑我，免遭厄難。」
很快，慘叫聲停了。
耳邊只剩下了簌簌雨聲和密密麻麻，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強烈的恐懼感，使許多人都不自覺咽了口唾沫，就連領隊的一名布蘭登堡貴族，雙腿都不禁有些發抖，他強撐著喊道：「準備作戰，不管敵人是什麼，我們都會贏的，別忘了，條頓騎士團的修士們是我們的後盾，他們很快就會支援過來！」
下一刻。
黑暗中，一名斷了條胳膊，斷口處還淌著鮮血的士兵，從中走了出來。
他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眶中看不到黑色的瞳仁，另一條手臂緊緊抓著一把斷劍，嘴巴半張，朝著對面的布蘭登堡人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咆哮。
緊跟著。
越來越多的沃爾加斯特士兵從黑暗中湧出，他們遍體鱗傷，許多人手中的武器都已斷裂，有些人乾脆就是赤手空拳，嘴邊滿是血漬。
布蘭登堡軍官忍不住喃喃自語道：「這都是一群什麼怪物啊！」
一道離弦的弩箭命中了一名沃爾加斯特士兵的大腿，那名弩手本來瞄準的是他的胸口，但雨水顯然極大影響了他的射擊精度，火器更是乾脆成了一堆廢鐵。
但那名士兵卻只是身體微微一晃，便繼續朝這邊走來。
這詭異的一幕，無疑極大動搖了布蘭登堡軍的軍心。
「沃爾加斯特人在驅使魔鬼作戰！」
「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他們都被魔鬼附身了！」
「該死的，那些騎士團的僧侶呢？他們為什麼還不支援！」
許多布蘭登堡士兵的喉嚨里都帶上了一絲哭腔。
下一刻，這些緩慢行走的沃爾加斯特士兵，便發出了陣陣不似活人的咆哮，朝著對面的布蘭登堡盾牆展開了衝鋒。
沖的最快的沃爾加斯特人，直接將自己的身體砸在了盾牆上，饒是後面的長矛在他身上戳了好幾個窟窿，他仍是不斷咆哮著往前面擠，直到被砍掉了頭顱才徹底安靜下來。
這樣一支可怕的軍隊，顯然不是大多由徵召兵組成的布蘭登堡軍所能應付的對手。
嗖如同棋盤一般井然有序的營地，很快便被他們攻破了數片一那些擎著盾牌，匆忙組成盾陣的布蘭登堡士兵，在沃爾加斯特士兵的衝鋒下，就如大海中的板。
所過之處，無一人能夠倖存下來。
這絕對是一場慘烈的屠殺，足以使大多數敵人肝膽俱裂，扭頭便跑—但埃里克預想之中的混亂卻沒有蔓延開來。
聯軍此時，陷入到了各自為戰的境地，但正因為選侯下達了以「各營地為單位抵抗」的命令，才沒有爆發可怕的「營嘯」事件。
「別跟敵人纏鬥了，追隨我，直插敵人中軍！」
紅羽獅鷲一遍遍俯衝下去，試圖將這些狂暴的沃爾加斯特士兵喚醒，命他們跟隨自己的坐騎衝鋒，但很快埃里克二世就意識到了這完全是無用功。
丹麥人給出的魔藥，副作用比他預想的還要更加嚴重。
那些沃爾加斯特士兵甚至連他都想進攻！
「該死！」
埃里克二世暗罵了句，徹底拋棄了這些棄子，朝聯軍中軍大營飛去。
「即使沒有你們，我也能憑藉自己胯下的這頭紅羽獅鷲，單槍匹獅，擒拿腓特烈選侯I
」
選侯的心情很不好，他早就做好了提防敵人夜襲的準備，那些散在營地周圍的斥候小隊，加起來數目足有數百人之多，但他們仍舊如同一堆擺設，讓敵人潛伏到了營地的近前。
「龍首衛那邊的局勢如何？」
「格萊扎斯將軍指揮若定，敵人不能寸進一步。」
選侯稍稍鬆了口氣，到底是利奧花費大力氣打造的精銳之師，面對敵人的夜襲部隊，有如鐵壁一般，擋得他們無法存進一步。
「黑鷹旗隊那邊呢？」
「那邊情況不妙，敵人有一頭獅鷲獸襲擊了黑鷹旗隊的伯恩哈德長官，我們是不是派修會騎士們前去支援？」
選侯略加思索，還是搖了搖頭：「等我命令，退下吧。」
他登上寨牆，不住觀察著眼前的戰局。
「敵人的目標顯然是我。」
「但埃里克二世的紅羽獅鷲，為何選定了黑鷹旗隊的營地發起猛攻，而不是直接飛到中軍大帳來？難道埃里克二世已經預料到了我在這裡設下了埋伏？」
選侯正思索間，就聽到身後傳出了一陣急促的吶喊：「選侯大人快躲開！」
抬頭看去，雨幕當中，一頭巨大的獅獸，正宛如一頭無聲的幽靈，拍打著翅翼朝他撲來。
「該死，斯德丁也參戰了！」
選侯心底的疑惑，立刻撥雲見日。
難怪埃里克二世麾下有那麼多人，這些士兵絕不僅僅只是他麾下的軍隊，還有相當大的一部分，來自於斯德丁—但問題是，斯德丁的士兵，是怎麼在騎士團海軍的封鎖下，運到沃爾加斯特的？
丹麥人，或是漢薩聯盟的人？
選侯心思百轉，腳步卻不曾挪動一步。
「嚇傻了吧，鐵牙！」
獅鷲背上，埃里克二世發出了得意的笑聲。
但下一刻，他臉上的笑容就定格在了原地。
這一瞬間，整個中軍大營上空，都仿佛亮如白晝。
一個個渾身閃爍著金色聖輝的修會騎士，走出了營帳，他們的胸前繡著醒目的黑色十字架，口中齊聲高喊道：「聖哉，統攝萬軍之主！」
「聖哉，萬福童貞瑪麗亞！」
金色的光輝，化作了一道虛幻的長矛。
自下而上，朝著飛撲而來的紅羽獅鷲刺去。
「該死！」
埃里克二世匆忙呼喚自己的坐騎轉向，但以視覺靈敏著稱的紅羽獅鷲，被這光芒一閃，短時間內完全失去了視力，它不住撲扇翅膀，歪歪斜斜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時間，哪裡能擋住這自下而上刺來的聖矛。
獅鷲隕落。
鮮血如雨。
大選侯收回了視線，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抬起一隻手臂：「騎士團，聽我號令！」
砰—
「是！」
在修會騎士們整齊的應和聲中，大選侯將手臂揮平：「肅清所有負隅頑抗之敵，直驅沃爾加斯特，擒拿沃爾加斯特公爵！」
轟—
騎士們翻身騎上戰馬，浩浩蕩蕩朝營地外殺去。
這場戰爭，對埃里克二世，瓦爾蒂斯拉夫十世，乃至斯德丁的奧托三世，無疑都是一場豪賭，但對大選侯而言可不是，擁有一百餘名修會騎士作為殺手鐧，他自始至終都立於不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