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我要巨龍！一頭真正的巨龍！
克拉科夫，瓦維爾堡宮廷。
掌璽大臣揚·德烏戈什帶著兩名僕從，快步走進了寢殿。
身上還穿著睡袍的波蘭國王聽到腳步聲，立刻便站了起來，急切地追問道：「有發現了嗎？」
這段時間，他挪用了一大筆昔日普魯士聯盟給予他，用來對抗騎士團的貸款，資助了十餘支探險隊，命令他們前去搜尋巨龍的蹤跡，但始終沒有收穫。
他的兄長瓦迪斯瓦夫在位時，就曾為了對抗奧斯曼的三首魔龍彈精竭慮，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搜羅這片廣袤的東歐大草原。
而彼時的瓦迪斯瓦夫國王，財政狀況可比如今的他寬裕多了。
「陛下，是有發現，而且是很大的收穫！」
德烏戈什揮了揮手，身後的一名僕從立刻恭恭敬敬地遞上了一個用綢緞包裹著的托盤。
卡齊米日四世疑惑道：「這就是你所謂的很大的收穫？」
他隨手掀開了罩在上面的綢布，頓時露出了一枚橢圓形的，覆著一層密密麻麻棕色鱗片的巨蛋——這顯然是一枚龍蛋。
卡齊米日四世都快氣笑了：「敵人擁有的是一頭成年巨龍，你找到一枚龍蛋又有什麼用？哪個名門貴族家裡不擺著一兩枚龍蛋化石？」
在漫長的歲月里，歐洲的名門貴族們確實積攢了一大批真假難辨的龍蛋充當擺件，反正也沒辦法孵化，有些乾脆便是拿寶石貼片製作成的工藝品。
德烏戈什低聲道：「陛下，您再看看呢，這是一枚還未失活的龍蛋。」
國王仔細端詳了陣，發現它確實非同一般，蛋身上氤氳著一層淡淡的紅光，仿佛呼吸一般有規律地閃爍著，抬手摸去，能明顯察覺到一股溫熱。
「所以呢，你打算仿效瘋王查理六世，把靈魂出賣給魔鬼，孵化出一頭幼龍？」
幼龍要想具備戰鬥力，都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
更別提龍蛋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無法孵化的。
德烏戈什解釋道：「陛下，您是否還記得，在布拉格跟利奧...那個卑劣的希臘龍騎士上演血龍狂舞的畸形龍？據我所知，那頭怪物，就是由一顆還未失活的龍蛋孵化出來的。」
「所以呢？」
卡齊米日四世冷笑：「當初的畸形龍，是勝過了利奧的黑龍？」
他擺了擺手：「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吧，我既不想把靈魂出賣給魔鬼，也不願意將對抗強敵的希望寄托在一頭通過不知道什麼惡毒的法術催生出的怪物頭上。」
「我需要龍，一頭真正的，能夠幫我穩固國內的局勢，對抗外敵入侵的巨龍！」
掌璽大臣當然能理解國王心中的急迫，但他只能勸說道：「陛下，現在就連曾經的巨龍出沒最頻繁的諾夫哥羅德，都已經有三十年沒有傳出確切的巨龍的蹤跡了。」
這世上又有誰不想擁有一頭屬於自己的巨龍呢？
卡齊米日四世這段時間明顯不太好過，髮絲間都出現了許多斑白。
在波蘭的北面是已經締結了牢固盟約的布蘭登堡·條頓騎士團聯盟，要不了多久，這個聯盟還會轉變為一個共主邦聯，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在東面，他要面對立陶宛貴族日益強大的分離主義傾向他們的重心全在對抗韃靼人和莫斯科大公國上，根本不願自己的大公將重心放在西方。
倘若自己的大公只能為立陶宛招來麻煩，而無法帶來臂助，他們會很乾脆地拋棄掉卡齊米日四世，轉而擁立一位新的大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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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他要面對的是跟利奧關係暖昧的匈牙利國王馬加什，可以預見，一旦北方強敵入侵，這位匈牙利國王必不會放棄兵出喀爾巴阡山，征服加利西亞等地的野心。
波希米亞人跟波蘭人倒是保持著一貫良好的關係，但伊日·波傑布拉德連自己的王位都不穩，所擁有的兩名青年龍騎士更是跟利奧關係密切。
如果利奧真跟馬加什聯合起來，對波蘭出兵，波希米亞絕無可能站到波蘭這邊。
南面更不用提。
奧斯曼人始終對波蘭人的附庸「摩爾達維亞公國」虎視眈眈，他們跟黑海地區的克里米亞汗國關係也是十分密切，誰也不知道這頭永遠無法滿足自己對土地的貪慾的惡龍，什麼時候會伸出鋒利的獠牙。
而這僅僅只是外患。
內憂更加可怕。
他主動放棄瑪麗安堡，不做任何抵抗，便灰溜溜撤出了花費數百萬金幣才拿下的西普魯士，已極大地撼動了他屁股下面的王座，許多波蘭人都已經開始私下裡串聯，試圖另立新君。
如果他不願妥協，一場殘酷的內戰就在眼前。
許多波蘭貴族公開聲稱：「這是聳人聽聞的軟弱。」
「他甚至不如他的哥哥，魯莽的瓦迪斯瓦夫國王，最起碼他死在了衝鋒的道路上，而不是像一條喪家犬灰溜溜跑回自己的窩裡，甚至不敢對著敵人大聲吠叫。」
「我們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他卻連捍衛這份戰利品的勇氣都沒有一難道我們未來還能指望他為了保護我們的國家，保護全體波雅爾貴族的利益，而勇敢地踏上戰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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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想法，正如瘟疫一般蔓延。
上至坐擁大片領地，城堡莊園無計，豢養著大批私兵的「馬格納特」；下到只擁有一座村莊、一座莊園、乃至單槍匹馬的「什拉赫契奇」，幾乎所有人都參與到了這場質詢國王的盛會當中。
他現在無比後悔自己當初為何會被那些但澤商人的花言巧語迷惑了心智，一隻腳踩進了普魯士這個爛泥塘。
曾經期待能快些召開，好勸說那些波蘭貴族們出兵出力，幫助自己對抗騎士團的「波雅爾會議」，如今已經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絞索。
「詭計多端的希臘賤種。」
卡齊米日四世越想越氣，忍不住怒罵道。
如果利奧順勢南下，他反倒有可能藉助外敵入侵，轉移國內的矛盾，好穩住自己的寶座；可利奧不僅沒有進攻的態勢，反而直接抽身離開了普魯士。
掌璽大臣沒有退走。
他微微低下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如今局勢已如此惡劣，國王即將面臨波雅爾議會的質詢，內外皆有強敵，從表面上看，卡齊米日四世被推翻下台，幾乎已成定局。
「陛下，真龍難尋，但若您真能孵化這枚龍蛋，最起碼可以在波雅爾議會上，向廣大貴族們證明。您並非是出於恐懼而放棄了戰鬥，而是為了一時隱忍，等待幼龍的成長。」
「你認真的？」
卡齊米日四世冷笑道：「我的掌璽大臣，難道你已因上了年紀而變得昏聵了嗎，一頭幼龍能為我帶來什麼用處？只會使我的宮廷淪為一處獵龍場，無數人想要搶奪，暗殺或是毒死它；那些政敵，尤其是皮雅斯特的餘黨們，會不遺餘力地攻訐我是一個跟瘋王查理一般無二的，將靈魂出賣給魔鬼的巫師國王！」
「我背負了這樣的惡名，到頭來難道只是為了給旁人做嫁衣？」
瘋王查理孵化出了名為翡翠之怒的巨龍，但他至死也不曾爬到龍背上。
掌璽大臣一時語塞，他也是病急亂投醫了。
如今，卡齊米日面臨的根本就是一盤死局，除非立刻出現一頭成年巨龍，供他驅策，否則掌璽大臣根本想不出國王還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卡齊米日四世將面前的龍蛋隨手拿在懷裡，撫摸著上面的鱗甲，仿佛自己手中的不是一枚龍蛋，而是一頭真龍的皮膚。
他突然問道：「既然有龍蛋，那麼龍呢？」
「龍在哪？」
他的語氣變得越發激動：「是哪支探險隊發現的這枚龍蛋，在哪裡？加利西亞還是魯塞尼亞？」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密探帶回來了一個令人絕望的消息：「布蘭登堡的女繼承人，騎士團的利奧大團長的未婚妻，成功馴服了灰死神那頭曾經由黑太子駕馭的可怕魔龍！」
掌璽大臣面色大變，但比起一個女人馴服了灰死神這件事，他更擔心自家陛下會被這雪上加霜的噩耗徹底擊垮了身子。
可卡齊米日四世的臉色卻完全出乎了掌璽大臣的預料，他起初的確是面色沉重，眉頭緊鎖，但片刻之後，嘴角竟是微微翹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他在笑？
可他怎麼笑出來的？
掌璽大臣趕忙上前扶住國王的手臂，安撫道：「陛下，您沒事吧？」
「沒事，我當然沒事！」
國王轉過臉，雙目之中神采奕奕。
「你覺得這是個壞消息？我卻不這麼認為！」
「利奧有一頭龍和有兩頭龍，對我而言有什麼分別嗎？難道他僅有一頭黑龍時，我們就能找出對付那頭惡獸的方法了嗎？」
「但對旁人而言就不同了，丹麥人，德意志的諸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匈牙利的國王，還有波希米亞的國王所有人都將恐懼於他手中掌握的力量。」
「誰敢在這個時候，接掌王權去對抗利奧？」
或許，議會內部，波蘭國內反對他的聲浪依舊一層高過一層。
但變數已經來了！
「德烏戈什，我會將國庫內最後一筆余錢交到你的手裡，務必為我尋找到這顆龍蛋的母親——我要把這顆龍蛋送還回去，並且嘗試馴服這頭真龍！」
掌璽大臣神情微變，這絕對是一場豪賭。
但時至今日，已近乎於絕境當中的國王，如果真有賭一把翻盤的機會，他又如何能拒絕呢？
便連自己這個出身於「什拉赫契奇」即下層貴族，被國王陛下一手提拔上來的掌璽大臣，心底隱隱也更期望國王能夠邁出這條豪賭之路。
畢竟，國王若是失勢，他這個無根浮萍一般的掌璽大臣又能剩下什麼呢？
「陛下，探險隊聲稱，他們發現這枚龍蛋時，周邊根本沒有發現母龍的蹤跡—那頭誕下龍蛋的母龍，可能早就已經離去了。」
掌璽大臣聲音微頓，又趕忙道：「但正如您所猜測的，既然能找到龍蛋，就證明一定會有雌龍，不管是它飛往了何處，總歸是有跡可循的。」
「一旦有任何發現，我會立刻通知您。」
獅巢城。
商船沿著多瑙河航線，源源不斷地駛入獅巢城的港口，又將這座新興的手工業城市出產的貨物，運送到了歐洲的每一個角落。
時至今日，威尼斯、熱那亞等商業城邦，對獅巢城的凱覦之心，已迅速被合作的態度所取代。
獅巢城出產的貨品，再如何精美，價格再怎樣高昂，也不妨礙他們購買到手以後，轉手便能以翻了數倍的價格，賣到法蘭西或是更遙遠的伊比利亞半島。
許多原本「物美價廉」的商品，在這些商人們哄抬之下，又變回了奢侈品。
尼古拉斯很喜歡在閒暇的時候，爬到隔離營地的塔樓上面，去遠眺繁忙的多瑙河面那一艘艘形式各異的帆船，划槳船，總能吸引他的注意。
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擁有一條屬於自己的漁船。
不是那種小舢板。
而是那種真正的，能夠容納十餘名水手，出海追蹤大型魚群的漁船。
自己會戴上船長帽，聽著別人稱呼自己為船長。
每天早出晚歸，載著滿滿當當的，吃不完的漁獲他聽一個當兵的說了，如果自己以後能夠證明自己在海上的才能，說不準還真有一天能被任命為船長。
鈴鈴鈴—
銅鈴的清響，喚回了尼古拉斯飛馳的思緒。
他迅速朝塔樓下面奔去，原本散亂的新移民們，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拼合在一起。
片刻後，他們便排成了不甚整齊的隊列，出現在了那名紅斗篷長官的面前。
尼古拉斯實際上已經忘記了自己應該處於哪個位置，但他始終牢牢記得排在自己前面的那個男人的樣貌，一個很聰明的，據說曾經當過兵的摩里亞人。
只要站在他的後面，總不會有錯的。
「沒找准自己位置的人，滾出來！」
尼古拉斯滿懷同情地看了一眼隊伍外面，滿臉迷茫和恐懼的幾個人一他們根本不知自己該站在何地，迎著紅袍長官凌厲的眼神，恨不得跟旁人擠在一起，好使自己被無視掉。
但很快，那些拎著大棒的衛兵，就把這些人給揪了出來。
他們戰戰兢兢地躬下身子，不斷乞求道：「大人，我們知錯了，請您寬恕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紅斗篷的曼努埃爾大聲訓斥道：「在新羅馬，什麼最重要？」
不待人們回答，他便又道：「是秩序，是規矩！每個人都要找准自己的定位，遵守新羅馬的規矩，但你們幾個，我不知是因為蠢笨，還是有意挑戰這裡的規矩，但不管是哪一樣，我的忍耐性都是有限的。」
「還愣著幹什麼，全都給我滾回去，今晚的口糧減半！」
曼努埃爾怒氣沖沖地離去了，只留下一眾人，既不敢解散，也不敢出聲詢問。
適時，一聲龍吼響徹天空。
原本尚能因為曼努埃爾的威壓穩住不散的人群，頓時像是被狼驅趕的羊們，一鬨而散。
剛離去的曼努埃爾立刻又怒氣沖沖地跳了出來，他大喊道：「我都說過多少次了，那是公主殿下的龍，是我們羅馬的守護者...」
尼古拉斯蹲在地上，下意識說道：「但是頭兒，我記得公主殿下的龍是亮銅色的...」
曼努埃爾抬頭看去，一道黑色巨影緩緩撞破雲層，向城頭俯衝而下。
但這還遠遠不是結束，在那黑影之後，是一道更為巨大的，張開雙翼甚至足以將黑色巨獸完全遮蔽的灰色巨影。
「是利奧大人！」
「利奧大人回來了！」
曼努埃爾立刻大聲訓斥起來：「都給我站起來，立刻滾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誰如果敢讓我在利奧大人的面前丟臉，我一定要讓他後悔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