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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凱旋式」

2026-10-19 00:12:40 作者: 瘋狂的石頭怪

  第376章 「凱旋式」

  普魯士公爵今日穿了身黑色的絲質絎縫襯衣,絎縫間穿插著金線,外罩深紅色的及膝短外套,襟口繡著黑色的龍紋,最外面才是那件紅色天鵝絨斗篷。

  他的頭上戴了頂「就任典禮上」,瓦爾米亞主教為他戴上的小巧精緻的「公爵桂冠」,腰間佩了柄裝飾用的武裝劍,跟選侯碰面後,他謙遜地以手撫胸,微微頷首。

  「日安,腓特烈大人。」

  他又將目光投向選侯身邊的兩名心腹:「日安,兩位大人。」

  「公爵殿下!」

  兩人趕忙行禮。

  在這場典禮上,他們兩人起初是持有一種隱隱的敵意一當然,這不代表他們牴觸利奧的到來,而是本能地在心目中,為利奧勾勒出了一個過於強勢的偉岸形象。

  跟這位公爵目前掌握的財富和力量相比,布蘭登堡實在是太弱勢了。

  弱勢到人們只需瞧一眼雙方擺出的排場,就能在這場聯姻關係中看出誰是主導,誰是附庸。

  幸運的是,這位公爵大人顯然並沒有因為自己的地位變化,而變得傲慢無禮,他依舊謙遜,笑容溫和,即使是痛恨他的敵人,恐怕都很難對他萌生出惡感。

  「我的女婿,歡迎你的到來。」

  選侯也翻身下馬:張開雙臂:給了利奧一個充滿熱情的擁抱:又稍顯克制地在利奧的臉頰上親吻了一下一按理說,作為長輩,他應在左右臉頰各親吻一次,以彰顯雙方如同父子一般的親密關係。

  但那會使利奧顯得更像一個小輩,而不是一位平等的,頗具威嚴的外邦君主。

  利奧含笑道:「薇薇最近還好嗎?」

  「好得很,她這段時間,動不動就馭龍起飛,前往巡視布蘭登堡的國土,曾經那些在選侯宮反對她繼承權的諸侯們的城堡,都讓她逛了個遍。」

  選侯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他是個刻板嚴肅的人,但不代表不懂人心,昔日那個知禮守禮的女兒,如今性格變得越發活潑,他又怎可能視而不見—造成這種變化的顯然就是面前這個男人。

  這個將要繼承自己的衣缽,帶著霍亨索倫家族之血,向著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寶座發起挑戰的男人,絕對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兒。

  「我在新馬克已經聽說了她的事跡,柔中帶硬,您教得很不錯。」

  利奧微笑著說道。

  選侯壓低了聲音:「這次大婚,七位選侯的使者都到齊了,你想必也聽說過美因茨的

  兩位對立主教吧?我覺得,這會是一次拉攏選票的好機會。」

  

  美因茨主教對立戰爭,在神聖羅馬帝國也是一樁大事。

  曾經,利奧作為條頓騎士團的大團長,也算是帝國諸侯之中的一員—如今,他雖已卸任,他的普魯士公爵頭銜,也已不再屬於神聖羅馬帝國的序列之內,但他還兼著條頓騎士團的保護人呢。

  騎士團在神聖羅馬帝國境內的分部,大部分仍舊認可普魯士總團的身份,利奧也仍能通過騎士團,對帝國內部的事宜施加影響力。

  他又怎會忽視掉這樣一樁席捲了三分之一個神羅的內戰?

  「您覺得,我應該插手這場戰爭?」

  利奧皺起眉。

  他雖然有志於向神聖羅馬帝國的皇位發起挑戰,但就目前來看,拉攏選票,為時尚早,維也納的睡帽皇帝再怎麼不堪,想要將他趕下台的也終究是少數。

  按照慣例,最起碼得等他死後,才會重啟皇帝選舉流程。

  除非是像瓦茨拉夫四世那般,自身因為常年怠政,且存在庇護胡斯派異端的嫌疑,引發了德意志諸侯們的眾怒,再加上自身的人身自由受到了限制,才有可能發起罷黜皇帝的流程。

  但這麼做的難度顯然太高了。

  縱觀整個神聖羅馬帝國的歷史,遭到廢黜的皇帝也屈指可數。

  而且,利奧眼下為普魯士定下的主基調是休養生息,連近在咫尺的波茲南以及利沃尼亞,他短時間內都無意染指,更別提去插手施瓦本和萊茵蘭的美因茨主教對立戰爭了。

  「最起碼要先在他們心底埋下一個種子。錯過了這次機會,你可未必能在同一個場合,同時接待七位選侯的使者。」

  這七位選侯,還排除了腓特烈選侯自己。


  「我會試著跟他們構築友好的關係的。」

  利奧若有所思。

  普魯士的力量不能輕易動用,但不代表他就不能插手這場「主教對立戰爭」了。實際上,騎士團在帝國內部的一些分部,已經或主動或被動地被卷進去了。

  呼還好趕上了!

  從龍山匆忙趕來的卡篷和亨利,稍稍鬆了口氣。他們整理了下身上的衣裝,來到了迎

  接隊伍靠前的位置。

  兩人因為來得太遲,一時間摸不准自己該站到哪個位置,還是恩斯特爵爺,那位薩克森公爵的繼承人,微笑著後退了一步,示意兩人站到了自己跟前。

  菲利普皺了皺眉。

  他本就對排在恩斯特之後不滿,對他這慷他人之慨的行為更加不滿。

  卡篷排在他前面他沒話說,畢竟他既是龍騎士,又是波希米亞國王的女婿,位列賓客排位第二,僅次於皇帝特使的位置理所應當。

  但亨利又憑什麼?

  他不過是一個依附于波希米亞國王摩下的小小臣屬。

  誠然,龍騎士在許多層面上,都應以一國王儲的身份來對待,但就算是王儲,在這場神聖羅馬帝國內部的婚禮中,也不應出現在選侯繼承人的排位前。

  沒瞧見人家勃艮第的特使,都在隊伍後面嗎?

  即使,腓特烈選侯特地將其單拎了出來,作為外邦使者之首,排在了瑞典國王的特使之前以作彌補:但丹麥,瑞典和挪威國王,在法理上,本就排在七選侯之後。

  菲利普心中不忿,卻又不敢發作,只得輕哼了聲以表不滿。

  亨利根本懶得理會這個招攬他不成,便一直隱含敵意的貴公子,抬眼張望著,利奧已跟大選侯並肩騎行而至。

  而選侯麾下的漢斯總管,則跟利奧麾下的紋章官伯恩哈德一同前去跟對面普魯士的隊伍接洽去了。

  接下來,就像是羅馬的凱旋式,這支出城相迎的隊伍,也要跟利奧麾下的迎親隊伍合流,一同穿城而過,一部分留在城內,一部分從另一座城門出去紮營,完成這場盛大的儀式。

  許多細節,都要提前商定,交代好。

  不然,就憑這些人自發組隊,怕是真要打個頭破血流,尤其是那些布蘭登堡本土的封臣和地方城市的代表。

  利奧跟使者們一一碰面。

  首先是皇帝的特使。

  這位睡帽皇帝派出了自己的心腹近臣,曾跟利奧打過照面的霍夫堡總管「海因里希·馮·特拉特曼斯多夫」,這是個八面玲瓏,處事周密的角色。

  「沒想到陛下居然會派您親自前來。」

  利奧有些驚訝道。

  海因里希總管微笑著搖了搖頭:「您如今雖然已不算作是陛下的臣屬,但腓特烈陛下仍舊記得您同他的約定,並且很期待接納普魯士為帝國諸侯的一員。」

  利奧知道,海因里希是在提醒利奧那場「以支援皇帝對抗馬加什」為代價,換取「冊封利奧為在普魯士的國王」這一交易。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我會繼續考慮的。」

  海因里希總管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當然知道就憑這樣一個虛銜,要想收買一頭巨龍為皇帝而戰,是一件很艱難的事,利奧又不是勃艮第公爵,正有著一堆碎片領地亟待整合。

  但未來的事,誰又說得准呢?

  緊隨其後的,便是卡篷和亨利。

  可惜,受限於時間和場合,兩人沒能跟利奧多聊兩句,也無暇轉達伊日陛下的意志如今,利奧成為普魯士國王,正跟他有著一樁牽扯到雙方共同利益的事務要談。

  那就是已經愈演愈烈的波蘭王位繼承戰爭。

  波希米亞王國自從上次從波蘭王國身上,扯下了西里西亞地區之後,便再也沒有擴張過了,如今波蘭王國內亂,這對伊日無疑也是一個大好時機。

  接下來是恩斯特。

  這位薩克森公爵之子,很熱情地稱呼利奧為妹夫,並表達了邀請利奧夫婦未來能再度造訪維滕貝格和邁森。

  每個人都是如此謙卑和善,就連倨傲的勃艮第公爵特使,在利奧面前也謙卑地低下了頭,表達了他的主君「腓力公爵」和少主「查理伯爵」的祝福並且提出,如果換個場合,他是絕不會忍受屈居選侯之下的排位。


  瑞典國王的特使,畢恭畢敬地親吻了利奧的指環,他說道:「我家陛下要務纏身,很遺憾不能親自到場,但他必不會缺席於您在瑪麗安堡的大婚。」

  利奧認真道了謝。

  待到兩支隊伍合流,重新整理好序列之後。

  利奧和大選侯才引領著這支加起來已接近三千人的龐大隊伍,朝柏林·科恩的大門開去。

  在城門口等候已久的柏林和科恩城的兩名市長,分別謙卑地遞上一盞銀盤,其中一隻銀盤上墊著繡金線的絲綢,上面放著一隻麵包;另一隻銀盤上,則盛著一小撮雪白的細鹽。

  利奧拿起麵包,輕輕掰下一小塊,又淺淺地蘸了下鹽送入口中—這是這個時代德意志地區廣為人知的入城禮。

  他將麵包放回到托盤中,鄭重道謝:「感謝您的盛情款待。」

  柏林市長趕忙搖頭:「只願您不會嫌棄我們招待不周便好,您的到來,是所有柏林市民的榮幸,我謹代表柏林全體市民,向您表達我們的恭順與敬意。」

  科恩市長也不甘示弱:「您很快就會領略到我們科恩人的忠誠和熱情。」

  柏林市長不屑地瞧了他一眼,重新拿出一盞托盤。

  盤上只靜靜躺著一把黃銅色的城門鑰匙,這是柏林城的大門鑰匙——科恩城的大門在另一邊。

  利奧輕車熟路地伸出手輕輕一碰鑰匙,兩位市長便各自讓開,退到了城門旁,伸手示意利奧進城。

  一進城門,道旁早已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歡迎人群。

  那些身份地位不夠列席於議會,但又較為體面的富人,排在了道旁靠前的位置,往後才是那些平民百姓,但即便是再拮据的人,此時也換上了自己最乾淨體面的衣物,聚在後面,歡欣雀躍。

  這場選侯之女大婚,雖然不及王室大婚那般奢華,但對普通人而言,仍舊是一場了不得的慶典。

  從今日起,一連好幾天市政府都會免費向平民提供麵包,麥酒,燻肉和香腸;此外,還會有免費的戲劇表演,街頭賣藝,騎士比武可看。

  「這就是我們薇薇安娜小姐的夫婿嗎?好英俊的男子!」

  「小聲點,那可是利奧公爵,他的相貌不過是他所有功績當中最微不足道之處。」

  「我聽說他有小聖人之稱,如果有機會觸摸到他就好了。」

  人潮洶湧,隨行的衛兵們艱難維持著秩序。

  利奧看著這一幕,心緒有些複雜。

  上次迎親儀式,他僅是作為馬加什的代表,而這次,他將代表自己——說實在的,兩世記憶,他還是第一次結婚呢。

  這時。

  利奧突然心有所感,目光投向遠方,佇立於施普雷河畔那座城堡的最高處——在那塔樓的窗戶邊,利奧看到了一個很渺小的身影,她正伸出手朝這邊揮著。

  利奧只是猶豫了下,便坦然地抬起手。

  在萬眾矚目之下,他朝上面揮了揮,又若無其事地向著道旁簇擁來的市民們揮手。

  就在他身邊的選侯,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

  「年輕人的眼神就是好。」

  在他們身後,兩方的紋章官各自高舉著一桿大旗,旗面上,紅鷹與黑龍並列,在風中獵獵作響。

  往後,是八名號手和鼓手,他們分列兩隊,引領著一隊共計十二人的開路騎兵,人人皆衣著華美,胯下坐騎皆披有絲質馬衣。

  他們擔負著開道和護衛的職責。

  在他們後面,是柏林·科恩市議會的顯貴們,他們以半個東道主的名義,走在靠前的位置,他們雖然大多沒有貴族身份,但仍高舉著代表各自行會的紋章旗。

  讓他們走在前方,是起「引導」「迎接」的作用,而不是指他們的身份凌駕於貴族之上。

  再後,才是那些顯赫的外邦使者和賓客們,他們按照地位高低排序,但這一次的排位,便是勃艮第公爵的特使,僅次於皇帝特使,凌駕於諸選侯特使之上了。

  最後,是一望無際,根本看不到邊的漫長隊伍。

  他們是普魯士和布蘭登堡數目廣大的臣屬們。

  不計其數,穿戴著各色紋章袍的騎士和貴族們,像是一條蜿蜒巨蟒身上最微不足道的一枚鱗片。或許往日裡,他們每一個都是舉足輕重的大人物,能在地方上引發轟動。


  但今日在柏林·科恩這座雙子城,所有人都只能擔任配角。

  還有那承載著琳琅滿目的財寶,包括沿途新馬克、東波美拉尼亞與西普魯士的臣屬們的「貢品」在內的輜重車。

  有一整隊重裝步兵護送著車隊,車上坐著十餘名僕役,他們打開錢匣子,從中取出一把小額的銀芬尼和銅赫勒,將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兒拋灑給那些柏林·科恩的市民,每個拿到錢幣的市民,都千恩萬謝讚頌著利奧公爵的慷慨。

  車隊一路前行,一路拋灑錢幣,將公爵慷慨的饋贈惠及每一名柏林·科恩的市民。

  隊伍穿城而過,徑直前往了聖尼古拉大教堂,利奧要在此進行一場感恩彌撒,以表達他對上帝保佑他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平安抵達目的地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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