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手長站在這艘不久前才遭受到了人魚襲擊的船隻之上,說實在話的,他是想要帶著自己手下的這幫子兄弟休息一下的。
畢竟戰鬥和正常的航運不同,正常的航運裡面雖然也有被高空墜落的貨物砸傷,亦或者是被船上沒有被固定好的東西撞擊的可能性,但是這種情況終究是少數,而且是可以被規避的風險。
但是戰鬥不同,戰鬥之後的夥計們肉眼可見的疲憊,並且也對隨後的工作抱有著一定的抵抗心理。
沒有人喜歡天不亮就上趕著去海上送命,最重要的是,要不是那位施法者老爺給他們在主管面前說了一句。
讓他們這艘現在要負責吸引人魚的注意力和仇恨,之前也是和人魚戰鬥主力的船舶多了一份危險津貼,他們就當真是要去拿著老農的工資,負責頂住對面騎士老爺的衝鋒了。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是誰將人魚血會吸引來人魚,以及他們這艘船上面在之前的戰鬥中已經沾滿了人魚血的消息給透露了出去。
船長帶著他去酒館招募人員的時候,甚至花費了三倍的價錢才招募到了願意和他們一起前往礦山的水手。
這個價錢,都快要趕上他們這些高級水手工資的一點五倍了。
要是沒有這份危險津貼,他們的薪資估計要比那些臨時被招募上來的人性牲口還要低上一些。
水手長感受著那略過身體邊緣的風,這風比上次他們出行的時候要更加的平穩一些,如果說上次的風就像是一團團掃過身體的棉絮,那麼這次就是兩面被身體分開的絲綢。
不過和上次不同的是,雖然船舶的行進更加的穩當了,但是上方的風帆卻時不時的要乾癟一段時間。
聽導航員說,這是因為施法者將風帶變成了一段段的狀態,在風帶和風帶的交接位置,他們就會進入一小段的無風區。
但是這樣不斷的加速然後再減速,船隻還是損失了一些速度的,最重要的是,船隊必須要一直保持著直線,這讓他們有時候需要時間去調整船隻之間的位置,這可花了不少的時間。
這點還是比上次的時候麻煩了一些,如果可以一直保持著這樣的順風,而不需要每一次都調節位置該多好啊。
水手長搖了搖頭,將這個想法甩出自己的大腦,施法者老爺的事情還需要他來教嗎,對方這麼做,一定是有自己的緣故。
男人的視線從遠處那在視線的盡頭露出水面之上的海岸中收回,此刻那大塊的綠色草坡之上,正有幾縷裊裊升起的炊煙,應該是附近的牧民在生火做飯。
而在他的後面,則是新上船的那群懶鬼,這群傢伙裡面甚至還有第一次登船的傢伙,那是一個缺了小半個手掌的老頭子。
此刻的對方,正在聽著那個不久前用人魚戰利品發了一筆橫財的少年,滔滔不絕的講述著自己的英勇事跡。
那少年的腰間此刻多了一柄做工精良的短刀,看起來應該是他用那售賣了筆戰利品的錢買來的物件。
「這真是一柄不錯的刀,但你確實應該用粗鹽擦一擦身子的。
我聽說出色的獵人總是會站在上風口,並處理好自己身上的氣味,這樣獵物才不會提前知道他的行動路線。」
那缺了半個手掌的老人自腰間掏出來了一隻髒兮兮的小袋子,上面依稀間還能看見一個花朵的刺繡圖案。
「我沒錢的,與其花點錢將自己給藏起來,不如買把好刀來防身的實在,至少這樣不會在那些傢伙上來的時候束手無措。
反正我們這艘船不是誘餌嗎,站在誘餌裡面,身上有沒有味道又有什麼區別。」
老人看著那少年執拗的模樣,只是笑了笑,隨後打開了自己的小口袋,將裡面大塊的,在海面上的陽光之下閃爍著微光的鹽巴,放在了對方那已經開始逐漸粗糙起來,變得如同鞣製後牛皮質感的手中。
「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殺掉敵人,被別人第一時間圍攻了,再好的武器最後也不是成了別人的戰利品。」
少年看著手中的鹽巴,在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之後,還是將其收了下來。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一下船就被同船的一個水手攛掇著買下了這柄刀。
當時對方一直在他旁邊吹耳旁風,而且還叫了他自己都捨不得請的歌姬來陪酒,他一個沒忍住,就被套了進去。
剩下的錢需要寄回去,要不然家裡面就揭不開鍋了,後面一算帳才發現,他如果買了那鹽巴來擦身體,那在港口的幾天裡就要餓肚子了。
老人笑著點了點頭,隨後抬頭看向了那個坐在主桅最上面橫杆之上的施法者。
他在聽到有人魚攻擊了這艘船之後,便立刻選擇了登船,即使是以水手的身份也在所不惜。
實際上他原本想要用客人的身份登船的,奈何這一支船隊似乎已經被包下了,並沒有接受他這個身份可疑的客人,最後他給大副塞了點錢,用水手的身份登船,但卻不用幹活。
老人將那殘缺的手掌伸入了領口之中,在那裡面的是一個雕刻著複雜紋路的牙齒,以及一小瓶藍色的溶液。
不久前的召喚將他再一次的拉回了這裡,此刻則是復仇的時刻,現在唯一的變數就是那位坐在橫杆之上的施法者了,他不知道對方的態度,也拿不準對方的實力。
但是無所謂了,如果放過這一次,以後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老人站起身離開了甲板,返回了位於下面的艙室,因為賄賂了大副的緣故,他現在在船上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獨立艙室,並不需要和那些普通水手們一起擠在中間的貨倉之中,睡那些白天還需要收起來,以此來騰出貨倉廊道的吊床。
賀卡的視線在對方進入底倉之後停頓在了那個老頭的身上片刻,這是一個大概在七八級的冒險者,對方顯然不應該以這個方式出行。
不過無所謂,只要不妨礙他在這裡繼續將那風之頌章的紋路,刻錄於那位於幕布之後身軀之上,那麼就沒有什麼大事。
至於這傢伙會不會給他惹出來什麼大麻煩,現在這個地區之內,最大的危險以及最大的麻煩就是他本身,對方了不得祭獻了除開他之外的整支艦隊,然後召喚出來一尊十四五級的邪神給自己填填肚子。
至於更高級別的遭遇戰,別開玩笑了,這傢伙身上沒有那麼高級別的物件。
賀卡甚至還挺期待對方帶來的小驚喜的,至少這樣不會讓枯燥的航程和那同樣枯燥的刻錄更加的平淡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