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如網,萬丈岩淵盡為蹤跡。
道人閉目坐於深淵之中,玉輝自周身滲出,化作萬千細絲,順著岩層裂隙、地脈斷口向蒼茫八方蔓延。
不過短短數日,便將那些土獸行跡逐一勾勒出來。
而方向也遍布人境八方,直抵邛芒、元青、恆海、獸域等諸多異域之中。
且一旦越過人境地脈,遁入蒼茫異域,蹤跡便被重重道蘊遮蔽,猶如泥牛入海,再難追索,顯然皆有通玄存在以道威鎮庇。
道人睜目,玉輝收束,岩淵重歸沉寂。
而其掌心則浮現一枚土黃光點,乃是自西南地界截獲的一縷殘餘氣息,其中尚混雜凡人氣血、妖物泥腥以及一絲極為隱蔽的靈族道韻。
片刻後,虛空裂開一線,道衍踏出。
「如何?」
「這背後只怕是那些強族皆參與其中。」
道衍接住,陣盤嗡鳴運轉,推演數息後,臉色也為之凝重。
「諸族合謀,分路擄掠,……」
「這聲勢比貧道預想的,還要大啊。」
岩淵中沉默了數息,道人眸光閃爍,開口:「那些異域地界有通玄親手遮掩,又鎮庇地脈,想要在不暴露的情況下探明底細,只怕是難矣。」
道衍聞聲,沉吟片刻,道:「既然明面上探不進去,那就換個法子便是。」
「既然異族要擄走凡人,而凡人有氣息、血脈、命數。」
「若在其身上落定手段,也自能探究底細。」
說著,道衍掌間陣盤再度浮出,玄光一旋,便有數枚細如塵埃的靈種凝聚而成,懸浮於掌心。
「此物以貧道道蘊煉就,不含靈機波動,附著血肉之中便同凡人氣息混為一體。」
「哪怕通玄神念掃過,只要不細看,也只會當作凡人體內的尋常血肉。」
「除非存心搜魂拷骨,否則絕查不出端倪。」
道人取過幾枚靈種,以道念細探,也發覺其確實精妙。
靈種同血肉融合後,便如一粒沙落入河底,半點異樣都沒有。
而只要他二人道念灌注其上,靈種便會如磐玉夜蟲般甦醒,將周遭一切信息原原本本地傳遞迴來。
「貧道分出一縷道念,附在靈種之上,跟過去看看。」
「你之道念一旦入了異域,萬一被通玄察覺,反制謀害,那豈不是……」
「所以只是一縷,且同靈種綁定,不主動探查,只被動感知地方。」
道衍的語氣極為篤定:「除非那些尊王逐一翻檢每個凡人的血肉骨髓,否則絕無可能暴露。」
「便是暴露了,一縷道念而已,尚折損不了貧道根本。」
道人聞言,也沒再反對,只是將靈種收於掌心,玉輝滲入其中,也渡了一絲自己的道念於其中。
這也讓道衍微怔,思量半息才開口:「你這是做什麼?」
「多雙眼睛。」
道人面色如常:「既然是萬族合謀,那暗中之地必不在少數,貧道也去他族望上一望。」
道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到底只是搖了搖頭,笑了一聲。
「那就勞煩道友。」
而兩人也分頭行事,道衍往西南方向掠去,將靈種散入邊疆數處尚未被襲掠的偏遠村落。
那些凡人不知不覺間,血肉中便多了一粒肉眼不可見的塵埃。
道人則沉入地脈深處,以地脈為耳目,將人境邊疆情況一一標記。
以確保那些土獸照常來去擄掠,好將這些凡人擄走。
……
鎬京
閒水庭正殿燈火通明,周芷秋高坐主位,面前鋪展著一份份急報。
巡天司各方分署遞來的戰報堆了半案,傷亡數字觸目驚心。
僅過去一年,周庭治下確認失蹤的邊疆凡人就已有數萬數,其中大半集中在西南、東南兩地偏遠地帶。
至於趙庭那邊就更為嚴重,本就治理鬆散,邊陲方國各自為政,村鎮星羅棋布,散居凡人數以百萬,大片區域連巡防修士都覆蓋不到,即便各方勢力疲於奔走,卻依舊顧此失彼。
星宮、太玄仙門等大勢力統御四方,情況要好一些,但也被妖邪襲掠搞得焦頭爛額,防不勝防。
「不能再這樣下去。」
周芷秋將筆擱在案上,聲音沉重。
「散居村落防不住,法陣形同虛設,修士人手不夠,靠巡防根本堵不住。」
在場的幾名重臣面面相覷,一名年邁胥吏硬著頭皮開口:「陛下,若要增派修士,那便需從各大宗門抽調,但如今門檻提高,新人青黃不接,各宗自身都捉襟見肘……」
「不增修士。」
周芷秋打斷他,抬手從案上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奏札,扔在正中。
「遷民!」
此話一出,一眾官吏皆為之愣神。
而周芷秋則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周庭輿圖前,手指從鎬京一路劃向西南邊陲,又折向東北。
「所有於城器百里之外的散居村鎮,限期內遷。」
「百里一城,民眾向城器靠攏,城器道蘊覆蓋之內,妖邪不敢妄入。」
其指尖在輿圖上畫了個圈,圈住西南遼闊山河。
「這些地界的村落,三月之內全部歸併入最近城池。」
「那百姓的田地呢?」
一官吏臉色發苦:「好些村鎮世代耕作,田產就是命根子,要他們背井離鄉……」
「且良田擱置,便是不斷栽培良種增產,也難以彌補折損,只怕難以供養……」
「那就將城器之間的遼闊地界,全部開墾出來,推山覆湖,平嶺絕峰,以拓桑田。」
周芷秋回身坐下,言語間已然沒有了商量餘地。
「城器庇護百里,百里之外到下一座城器之間,便是新田。」
「白日出城耕種,夜間歸寨安歇。」
「沿途設巡哨、立界碑,巡天司修士輪班值守。」
「我泱泱周庭,人朝天國,又豈能被這些妖邪雜物所擾。」
「另傳令巡天司、各地駐軍、仙族、道派,給朕犁庭搗穴,將這山野妖邪好好清剿乾淨。」
殿中沉默片刻,一眾官吏躬身領命。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