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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一語塑物顯道威

2026-08-20 01:22:36 作者: 養橘貓的惠安人

  片刻過後,便是死局。

  全場只剩黑衣人呆若木雞的陳文全。

  「陳前輩。」

  沙啞的嗓音自黑袍深處緩緩透出。

  「蠱司並非……」

  說話未盡,黑衣人毫無預兆碎裂。

  無數細碎的黑蟲炸開,四散奔逃。

  蟲身各攜一縷神魂,只要有一隻逃出此地,他日便能重聚形體、再度復生。

  陳根生看著漫天飛散的黑霧,生死道則的氣息從身上盪開。

  無形無質。

  方圓百里之內,空氣凝固。

  那些瘋狂振翅的飛蟲在半空中僵住,生機被瞬間剝奪。

  黑色的蟲屍如同暴雨般砸落在文淵閣殘破的廢墟上,鋪了厚厚一層。

  中間一具乾癟如朽木的人形屍骸,重重砸在地上。

  蠱司五位供奉,全軍覆沒。

  從陳根生落地到一切結束,不過幾個呼吸。

  周遭安靜如雞。

  只有天上那半截怪人,還在不斷吸納著周遭紊亂的氣息。

  

  陳文全斂眸垂眼,如此淡定的模樣,反常得讓陳根生心生疑慮。

  他安靜佇立,無辯解之意,只反問道。

  「父親鑄成這般殘局,要我如何收場?」

  陳根生蹲下身,在一堆黑色的蟲屍里扒拉了兩下,撿起那把白面書生掉落的摺扇。

  陳文全眉頭微皺,雙手交疊在身前。

  「本欲借他們之手,與父親共謀一樁天大的造化……」

  陳根生對著陽光,端詳著摺扇。

  「這書生真夠窮酸的。」

  扇骨用的不知道什麼劣質材料,入手輕飄飄的。

  「這等破銅爛鐵,也當寶貝供著。」

  陳根生搖了搖頭,隨手將摺扇扔在腳下。

  陳文全站在幾步外,對地上的屍骸視而不見,語調裡帶著幾分恭敬和從容。

  「父親行事,向來出人意表。孩兒自認摸清了白玉京那些大人物的脈絡。天尊那邊固然勢大,但伴君如伴虎。蠱司行事偏激,卻更看重實在的利益。」

  「孩兒本想著,將他們拉入局中,父親便能在兩方之間左右逢源。」

  陳根生置若罔聞,俯身蹲在胖子屍前,取下儲物袋,神識一掃,當即皺緊眉頭。

  他站起身,又走向老嫗潰散的位置。

  陳文全看著他的舉動,調勻呼吸,再度出聲。

  「這些年我隻身在外奔走布局,默默積蓄底蘊。海中青皮巨魚、這片隔絕天機的幻境,皆是我的底牌。」

  「原本父親若隨我入蠱司,你我父子同心,將來便可進退自如,手握立足根本……」

  陳文全閉上嘴,站在原地。

  文淵閣的廢墟上,海風透著一股咸腥味。

  天穹上的半截殘軀還在源源不斷地吸收著四面八方的靈氣。

  陳文全重新組織了語言。

  「孩兒知道,父親總歸需要幫手。這些年來,沒有一日不在為您謀劃。」

  陳根生仰起頭,看了看天穹。

  照這個速度,把幻境徹底吞干抹淨,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他繞開一地蟲屍,慢悠悠地走到大殿後方。

  這地方原本是文淵閣里的一處水榭。

  水榭塌了大半,木頭柱子斜插在水裡,下面連通著無盡海的海水。

  陳根生在廢墟里挑揀了一番。

  抽出一根還算筆直的細竹竿,又從一截爛布里扯出幾根極細的絲線,隨手打了個結綁在竹竿頭上。

  接著,他在一塊碎磚底下摳了半天。

  找出來半截肥碩的蚯蚓,用隨手掰彎的細鐵絲當魚鉤,把蚯蚓穿了上去。

  陳根生一屁股坐在倒塌的石雕上。魚線往水裡一拋。

  盯著水面上的小塊浮木。

  安安靜靜。

  想了半天,又覺得這般不妥,說了句。

  「我手裡有根好魚竿。」

  謊言道則發動,手裡便有了把普通魚竿。

  陳根生手裡拿著憑空造出的魚竿,左看右看,眉頭皺了起來。

  「這東西不順手。」

  陳文全在旁邊適時開口。

  「父親若是嫌這凡俗之物粗糙,孩兒納戒中尚有幾……」

  他面色驚恐。

  「這魚竿得是毛竹做的……」

  陳根生說道。

  隨著話音落下,手中那根不知名材質的光滑長竿迅速褪去光澤,表面生出竹皮。

  「不能是那等直直生長的靈竹。得是鄉野漁夫自個兒去山上砍的,拿刀削直了,再放在火上慢慢烤,把彎的地方校正過來。」

  手裡的竹竿開始發出劈啪聲。

  青色的竹皮上慢慢浮現出一塊塊焦黃的烤痕,整根竹子變得略帶一點生澀的僵直感。

  「竹節還得拿破瓦片刮一刮,修整平滑。幾截拼湊的地方,要用粗麻繩死死纏住加固。這就是百姓通用的那種物件。」

  言出法隨。

  竹竿的接口處憑空生出了粗糙的麻繩,一圈一圈繞得很緊,表面還透著一股的桐油。

  陳根生端詳著手裡的傑作,又說了句。

  「這等俗物也有講究。缺點就是容易生蟲蛀,要是放在陰濕處,還得受潮變形。」

  咔。

  竹竿根部直接冒出兩個細小的蟲眼。

  竿頭也因為受潮的設定,微微往下彎了一點弧度。

  陳根生大喜。

  「舒坦了。」

  對了,這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全是凡俗味道。

  他一甩手,粗線撲通一聲落進前面水裡。

  水面泛起幾圈細微的漣漪。

  陳根生認真盯著水面上的浮漂。

  身後幾十丈外,五個蠱司供奉的殘肢碎肉散落一地。

  血腥味混著海水的咸腥直衝鼻腔。

  天上那個龐大無神的神魔殘軀,還在呼呼地鯨吞著這方天地最後的靈氣。

  整個場面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陳文全站在不遠處。

  視線看向父親手裡那根毛竹魚竿上。

  一刻鐘前,天上這半截怪物把五大供奉當成零嘴吃干抹淨的時候,陳文全都沒覺得有這般可怖。

  眼前發生的一切,父親只是隨口抱怨了幾句。

  手裡那根魚竿居然憑空進化……

  憑空長出的那兩個小蟲眼,更是一記重錘。

  陳文全看得真切。

  一兩句話,賦予了一件死物幾十年的歲月痕跡和凡俗特質。

  謊言道則竟然能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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