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狂悖宣言(求訂閱)
隨著最後一抹光影在穹頂高處漸漸消散,白玫瑰廳內那場突兀而絢爛的「觀賞禮」徹底落幕。
那些星輝之鳥、發光魚群、光之花朵,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在空氣里。
只留下滿廳的寂靜,和每個人臉上來不及收起的表情。
但阿隆索離去的陰影,遠比那光影本身更加沉重地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費爾南德斯大主教周身的銀色光暈迅速內斂。
那光芒縮回體內,但握著橡木權杖的手背,青筋依舊清晰可見。
他蒼老的面容繃得緊緊的。
每一道皺紋都仿佛刻著即將噴發的怒火。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瑪格麗特。
「公爵閣下。」
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石頭落進深井。
「事態緊急,已非慶典所能容納。秘銀之塔此等狂悖宣言,等同向教廷、向諸國秩序宣戰!鐵脊山脈位面道標事關大陸安危,我必須即刻返回聖城,面呈教皇聖座!此間慶典,請恕我無法繼續參與了!」
瑪格麗特鬆開摟著艾莉諾的手臂,但依然將女兒護在身後。
「大主教閣下所言極是。此等挑釁,已非尋常外交糾紛,關乎信仰根基與王國安危。
請您即刻動身,泰梅瑞絲領會立刻進入戒備狀態,並儘快將詳情呈報王都。
她略一停頓,語氣堅定。
「煩請轉告教皇聖座,泰梅瑞絲家族與維爾特王國,始終與教廷同心,共御外侮。」
費爾南德斯聞言,緊繃的神色稍緩。
他深深看了瑪格麗特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但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頓了一下手中的權杖。
隨即在禮儀輔祭的簇擁下,轉身大步朝著側門方向走去。
白色祭袍的下擺帶起一陣急促的風聲,迅速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之外。
大主教的匆匆離場,讓大廳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複雜。
貴族們交換著眼神。
彼此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與不安。
阿隆索那番關於徹底激活位面道標、引入新界力量的宣言,無異於在所有人心中投下了一顆巨石。
這意味著—
現有的權力格局。
乃至國與國之間的關係。
都可能面臨顛覆性的衝擊。
戰爭、財富、站隊、家族存續。
這些遠比生日祝福和社交寒暄沉重千萬倍的問題,瞬間成為了每個人腦海中的主旋律。
就在這時—
一個清脆的童聲,打破了廳堂上令人室息的沉默。
「母親。」
艾莉諾仰著小臉,拉了拉瑪格麗特的衣袖。
「那個會發光的叔叔走了————我們,還繼續過生日嗎?」
瑪格麗特聞聲低頭。
當她看向女兒時,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柔和下來。
她蹲下身。
與艾莉諾平視。
伸手輕輕拂過女兒柔嫩的臉頰。
「當然要繼續,我的寶貝。」
瑪格麗特的聲音恢復了屬於母親的溫柔。
「今天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上的第五個紀念日,沒有什麼能打斷屬於你的慶祝。」
她站起身。
重新面向大廳。
那一刻,她周身的氣勢驟然一變。
不再是單純的母親。
而是一位真正掌控全局、坐鎮維爾特王國南境的公爵。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神色各異、心思浮動的賓客。
那目光很平靜,卻有一種奇特的力量,讓被看到的人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
「讓諸位受驚了。適才的意外,不過是慶典中的一段插曲。今日,我們齊聚於此,首要之事,乃是慶祝泰梅瑞絲家族的小公主,艾莉諾·萊奧妮絲·泰梅瑞絲的五歲誕辰。」
她略微提高了音調,語氣從容而有力。
「感謝諸位的祝福與見證。接下來的午宴、遊園、以及晚間觀星台的特別安排,都將照常進行。泰梅爾宮,永遠歡迎真誠的朋友,也始終守護應有的歡樂與秩序。」
她的話語平靜。
平靜得像是剛才那場足以震動大陸的宣告,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微風。
這份超乎尋常的鎮定,讓許多惶惶不安的貴族稍稍穩住了心神。
隨著瑪格麗特話語落下,侍立一旁的首席女官安娜貝爾適時上前。
以平穩的聲線宣布:「獻禮環節繼續,有請下一位尊貴的賓客」」
在她的引導下,儘管氣氛依舊微妙,但慶典的流程被強行拉回了正軌。
貴族們收斂心神,重新整理表情。
依次上前,向高台上的小壽星獻上早已準備好的貴重禮物,說著標準化的祝福話語。
只是每個人的笑容背後,都多了幾分心不在焉的思量。
艾莉諾在母親的示意下,乖巧地接受著祝福,行著禮。
小臉上努力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許多貴族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觀禮席前排那個始終沉默的身影。
按照泰梅瑞絲公爵領內部的禮序,作為由瑪格麗特公爵親自冊封的「奧康納伯爵」,其獻禮理應在最後一個位置。
這既是對其身份的認可,也是對公爵權威的體現。
墨菲在眾人的注目下,緩緩從座位上站起。
步伐從容地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通道,走向高台。
面向瑪格麗特所在的方向,右手撫胸,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而恭敬的封臣之禮。
「公爵閣下。」
瑪格麗特頷首回禮:「感謝您的前來,奧康納伯爵。」
隨後,墨菲將目光轉向艾莉諾。
右手平舉,將手中一個不大卻顯得頗為精緻的深紅色天鵝絨禮盒雙手奉上。
艾莉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她甚至不自覺地向前微微傾身,然後被母親輕輕按住了肩膀。
「生日快樂,艾莉諾小姐。」
墨菲的祝福簡短而直接。
艾莉諾看了看母親,在瑪格麗特微不可查的點頭示意下,才伸出小手,接過了禮盒。
盒子不重。
觸感柔軟,是天鵝絨特有的柔軟,摸上去很舒服。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墨菲。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掩不住的雀躍。
「謝謝您,奧康納伯爵大人,我現在可以打開看看嗎?」
「當然。」
墨菲回答,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微笑一閃而逝。
在瑪格麗特默許的注視下,艾莉諾解開了禮盒上銀色的絲帶。
掀開盒蓋。
裡面並非預想中的珠寶或玩偶。
而是一個構造奇特的物件。
主體是一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約莫孩童拳頭大小。
裡面懸浮著無數細碎的、散發著柔和微光的銀色星沙。
那些星沙在流動,在旋轉,像是活的。
更奇特的是,水晶球被鑲嵌在一個精緻的暗色木質底座上。
底座雕刻著蜿蜒的藤蔓與星辰圖案,側面還有一個類似發條旋鈕的裝置。
艾莉諾小心翼翼地將其取出。
水晶球內的星沙隨著她的動作緩緩流轉,仿佛一個微縮的星雲。
「這是什麼?」她忍不住問。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流動的星光。
「一個小小的星象儀。」
墨菲解釋道。
「轉動側面的旋鈕。」
艾莉諾依言。
用指尖費力地擰動那小小的旋鈕。
那旋鈕有點緊,她用足了力氣,小臉都憋紅了。
幾圈之後。
她鬆開手。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水晶球內的星沙流動速度驟然加快,並且開始按照某種規律聚散、排列。
漸漸在球體中心投射出清晰的、不斷緩慢旋轉的立體星座影像。
更令人驚嘆的是,有極其清晰的旋律從底座中流淌出來。
空靈、清脆,宛如遙遠的星辰在私語歌唱,與星圖的旋轉完美契合,直透人們的心底。
「音樂是古老的星之歌謠的片段。」
墨菲補充道。
「希望你喜歡。」
艾莉諾完全被吸引住了。
她捧著星象儀,看看其中變幻的星光,又抬頭看看墨菲。
小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
「謝謝您!它太美了!像————像剛才那些光鳥一樣美!不!更美!」
她想起了方才大廳里消散的星輝之鳥。
對比之下,手中這個靜謐而永恆的小小星空,更讓她感到安心和著迷。
「很有心的禮物,奧康納伯爵。」
瑪格麗特開口道。
「看來您對星象頗有研究。」
「略知皮毛。」
墨菲迎上瑪格麗特的目光。
「艾莉諾小姐似乎對星空感興趣,這很適合她。」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再次向瑪格麗特和艾莉諾欠身致意,便退後一步,轉身沿著原路返回自己的座位。
艾莉諾還沉浸在星象儀帶來的奇妙世界裡。
小聲哼著剛剛記住的幾個旋律音符,手指輕輕撫摸著光滑的水晶球壁。
那撫摸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瑪格麗特低頭看著女兒專注的側臉。又抬眼望了望墨菲的方向。
她將艾莉諾往自己身邊攏了攏。
指尖拂過女兒柔軟的髮絲。
隨著墨菲的落座,安娜貝爾適時宣布獻禮環節正式結束。
午宴安排在泰梅爾宮東側一座臨湖的透明穹頂宴會廳。
那裡陽光充足,景致開闊,本是極佳的歡宴場所。
陽光從穹頂照下來,落在長桌上,落在銀質餐具上,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然而,經歷了上午的驚變,即便是珍饈美味、悠揚樂聲,也難以真正驅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
貴族們按照爵位與親疏關係落座。
低聲交談的內容卻早已從風花雪月、領地軼事,悄然轉向了鐵脊山脈、位面道標、新界巫師,以及那位不請自來的秘銀之塔侯爵。
目光時不時隱秘地投向主桌方向。
試圖從泰梅瑞絲公爵與那位蒙特領執政官的神情中,讀出更多信息。
——
主桌首位。
瑪格麗特換了一身相對簡潔的象牙白宮廷常服。
她舉止得體,從容應對著幾位身份最顯赫的賓客的敬酒與試探性話語。
臉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禮節性微笑,仿佛上午那場宣告未對她造成絲毫影響。
艾莉諾作為小壽星,被安排在她身側的特製座椅上,由莉婭悉心照料用餐。
小女孩似乎有些疲憊。
但依舊努力坐直,小口吃著面前特意準備的精美食物。
偶爾抬頭看看母親,又好奇地望望不遠處沉默的墨菲。
墨菲坐在瑪格麗特左手邊稍遠一些的位置。
他面前的餐點幾乎未動。
只是端著半杯深紅色的葡萄酒,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午宴進行到中途,瑪格麗特以需要稍事休息、陪伴女兒為由,暫時離席。
她牽著艾莉諾的小手,在安娜貝爾等女官的簇擁下,離開了喧鬧的宴會廳。
片刻之後,一位侍從悄然走到墨菲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墨菲微微頷首,放下酒杯,同樣起身,朝著宴會廳側後方一條通往內廷的廊道走去。
廊道盡頭,艾莉諾被瑪格麗特抱著,已經靠在她肩頭迷迷糊糊地打著盹。
「去書房。」
瑪格麗特說完,率先向前走去。
墨菲沉默地跟上。
泰梅爾宮的書房位於宮殿西翼,厚重的深色橡木書架直達天花板,填滿了各種典籍與卷宗。
巨大的書桌面向著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景色。
瑪格麗特走到書桌後,並未坐下,而是轉身面向跟進來的墨菲。
「艾莉諾————」
墨菲率先開口,低沉。
瑪格麗特深吸一口氣。
「我檢查過了。那道光流沒有留下任何惡意的烙印、詛咒。它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幻象,能量耗盡,便徹底消散了。」
她頓了頓,漆黑的眼睛直視著墨菲。
「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否則以你的反應速度和當時的位置,即便那道流光再詭異,你也不可能僅僅發出那樣一道試探性的劍氣。」
墨菲沒有否認。
他緩緩說道:「我還需要親自檢查。」
瑪格麗特對此並無異議。
只是將懷中睡意朦朧的艾莉諾輕輕放在書房內側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躺椅上,細心地為她蓋好一條薄毯。
墨菲走到躺椅旁。
俯下身。
伸出右手食指,在距離她眉心約一寸處懸停。
一絲若有若無、近乎透明的白色氣息,自他指尖悄然滲出,輕柔地探向艾莉諾的額頭。
瑪格麗特站在一旁,目光緊緊跟隨著墨菲的動作。
書房內異常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花園噴泉聲,以及艾莉諾均勻輕淺的呼吸。
約莫過了半分鐘。
墨菲指尖的氣息悄然收回。
他直起身,眉頭微不可查地微微皺起,隨即又緩緩鬆開。
「確實沒有留下明顯的法術烙印、詛咒或者異種能量侵蝕。」
他的聲音很平靜。
「那道流光應該是幻術系法術,觸發了艾莉諾自身對美好景物的想像與嚮往,從而投射並放大了那些光影。阿隆索並無直接傷害的意圖,至少這次沒有。」
聽到這個結論。
瑪格麗特的表情並沒有變得輕鬆,反而更加凝重了。
「阿隆索·德·拉·托雷。」
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冰冷的諷意。
「一位正式巫師,跨越國境,闖入公爵府邸,就為了在一個五歲孩子的生日宴上,放一場煙花,再發表一番顛覆世界的演講?」
墨菲的目光從艾莉諾身上移開,轉向瑪格麗特。
「他的通告,你怎麼看?」
「怎麼看?」
瑪格麗特冷笑一聲。
「假的,或者說,至少絕不像他宣稱的那麼單純。」
她走到窗邊,陽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顯得更加清晰。
「徹底激活位面道標,引導新界巫師大規模降臨,正面向真理教廷宣戰?」
「若他們真有此等把握和決心,就該像地底的鼴鼠一樣,將計劃捂得嚴嚴實實,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哪裡會像這樣,提前數月,大張旗鼓地跑來宣告?生怕別人不知道,來不及做準備麼?」
她轉過身,目光如刀。
「何況,從新界大規模引導力量降臨,若真有他說得那般輕易,過去數百年,巫師組織又何須一直躲在陰影里,與教廷周旋?」
「新界與舊界之間的壁壘、法則差異,還有那傳說中的跨越代價,都是橫亘在前的巨大阻礙。阿隆索的話,聽起來更像是一個誘餌,一個幌子。」
墨菲靜靜聽著,道:「幌子之下,會是什麼?」
瑪格麗特回答得乾脆:「不知道。」
「但無外乎幾種可能。」
她開始列舉。一根一根手指掰著。
「一、轉移注意力,為他們真正的目標打掩護。」
「二、試探各方反應,尤其是教廷和王室的底線與應對速度。」
「三、或者那處鐵脊山脈的位面道標本身,對他們而言有某種必須公開才能達成的目的,比如某種需要特定儀式或古老法術。」
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凝重。
「但無論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我們都不能掉以輕心。宣告可以是假的,但準備可以是真的。秘銀之塔在卡斯蒂利亞深耕多年,實力不容小覷。」
「若他們真的在鐵脊山脈有所圖謀,無論圖謀的是什麼,一旦引發動盪,戰火很可能蔓延。泰梅瑞絲領所在的南境,蒙特領所處的北境,都難置身事外。」
墨菲點了點頭。
覆巢之下無完卵,這個道理他當然明白。
戰爭一旦發生,無論泰梅瑞絲領,還是蒙特領,一旦處理不好,就會有極大的損失。
所產資源和財富就會降低。
看來這一次的選項二和之前不同,還未知二十年結尾,就要遭遇波折。
亦如十年前,那幽魂之觸的意外。
但不論現在還是十年前,他都不會讓意外成為遺憾。
瑪格麗特走到書桌後,拉開一個抽屜,取出幾枚形制各異的徽記,放在桌面上。
有的像是青銅鑄造的抽象眼睛。
有的則是秘銀打造的扭曲鑰匙形狀。
還有的則是封存在小塊水晶中的暗紅色羽毛。
「我會立刻通過幾個渠道核實消息。諦聽者」在卡斯蒂利亞王室和部分貴族中有眼線。」
「灰燼之語」與幾個活躍在邊境的流浪巫師團體有聯繫。」
「「夜鴞」他們擅長從公開情報和貿易流動中分析端倪。」
「還有幽邃之眼」,羅塞尼亞那邊一直有觀測新界能量潮汐的傳統,我會向他們核實這次能量潮汐的具體情況與預測。」
她抬起眼,看向墨菲。
「儘快搞清楚秘銀之塔最近的動向,以及鐵脊山脈附近是否真有異常的能量聚集或人員調動。」
墨菲點了點頭。
「你那邊。」
瑪格麗特繼續說。
「蒙特領的冶鐵和軍工是強項,北境商路消息也算靈通。特別是東境佩里克家族的態度,他們控制著鐵礦,領地又與鐵脊山脈接壤,他們的立場至關重要。安妮·佩里克還在你那邊做客,或許是個機會。」
「我會留意。」
墨菲沉聲應道。
瑪格麗特似乎鬆了口氣。
「好,在得到進一步確切消息前,我們以靜制動,但邊境和重要設施的警戒必須立刻提升。泰梅爾宮和蒙特堡都要做好準備。還有艾莉諾————」
她看向躺椅上熟睡的女兒。
聲音低了下去。
「雖然檢查沒事,但近期還是要多留意。」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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