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宏盯著海面那層淡金光紋,眉頭擰成了疙瘩。
方才一掌被擋的震感還殘留在掌心,麻意順著經脈一路竄到肩背。
眼前這道陣紋之精妙,竟遠超他生平所見的任何護山大陣。
別說此界末法修士布不出來,就算放在通天大陸的頂尖宗門裡,也堪稱鎮宗級的底蘊。
他眼神陰鷙下來,神識順著陣紋蔓延開去,越探越心驚。
這陣法沿著整條海岸線鋪開,綿延數千里。
看似單薄,卻環環相扣。
深處更藏著一股令他都隱隱心悸的力量。
「這方小世界,怎麼會有這等層次的陣法……」
楚宏眉頭緊鎖,心底那股不安漸漸擴大。
他突然想起了一道白衣身影。
一個荒謬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這陣法,也是那人留下的?
他站在雲端,神色陰晴不定,遲遲沒有再出手。
原本勢如破竹的攻勢,竟因為這一道不起眼的陣紋,硬生生頓住了。
心中交戰許久,一咬牙。
「裝神弄鬼。」
楚宏低喝一聲,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不安。
他終究是元嬰老祖的傲氣占了上風,不信區區一方末法小世界,能有擋得住他的陣法。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
他再次抬手,掌心金光大盛。
精純的元嬰之力瘋狂匯聚,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掌印。
掌紋之中刻著天玄宗獨有的法印。
四周虛空被壓得層層塌陷,下方海面硬生生凹下去數丈深的巨坑,海水向著兩側排開,露出黝黑的海底礁石。
「給我破!」
楚宏手臂猛地向下一壓。
金色掌印攜著崩山填海之威,轟然拍向三仙島!
島內,剛剛撤回的三仙島殘部正跌跌撞撞湧入護島大陣範圍,不少弟子渾身是血,連站都站不穩。
所有人都看著天穹那道壓落的金色掌影,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眼中滿是絕望。
玄真子被兩名弟子從海中撈回,此刻躺在玉台之上,胸口道骨塌陷,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艱難地睜開眼,望著那道遮天掌印,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天亡我三仙島……」
身邊幾名長老面色慘白,有人已經攥緊了本命法寶,打算拼著形神俱滅,也要擋下這最後一擊。
可就在掌印觸及島外百丈虛空的剎那。
「嗚!」
這一次護山大陣徹底被激活!
一層淡金色的陣紋毫無徵兆地從海水中浮起,像一張鋪開的巨網。
紋路之中星輝流轉,迎上了那道金色掌印。
一聲低沉的悶響,像巨石砸入深潭。
狂暴的掌力被陣紋輕輕一盪,瞬間卸去了十之八九。
剩下的餘力順著陣紋擴散開來,化作環形氣浪掃過海面,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水霧漫天,遮得半邊天穹都白茫茫一片。
浪濤過後,三仙島巍然不動。
連島上最邊緣的一片瓦片,都未曾掉落半分。
「這……」
島上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著島外那層流轉的金光,一時間竟忘了呼吸。
原本閉目待死的玄真子猛地睜開眼,怔怔地望著那道光幕,喉頭滾動了幾下,竟激動得嗆出一口血來。
「這…… 這是…… 這是蘇先生布下的護島大陣!」
人群後方,黃沙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陣眼玉台之上。
他雙手負於身後,灰白的長須隨風輕揚,望著那層金色陣紋,緊繃的面龐終於稍稍舒展。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是蘇先生手筆!」
一句話落下,島上隨即爆發出狂喜。
「蘇先生留下的陣法!」
「我們有救了!」
「連這等強者都打不進來,蘇先生神通蓋世啊!」
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蘇林的敬畏交織在一起,原本瀕臨崩潰的士氣,瞬間穩住了。
島外,楚宏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盯著那層在水霧中隱現的金光,眼中忌憚。
方才那一掌,他已經動用了七成元嬰之力。
莫說一座小島,就算是半座山脈,也該被他一掌夷為平地了。
可結果呢?
陣法只浮起一層紋路,就把他的攻擊輕描淡寫卸了個乾淨。
「好,好得很。」
楚宏怒極反笑:「本座倒要看看,是你的殼硬,還是本座的拳頭硬!」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青袍無風自動。
磅礴的元嬰靈力從丹田深處噴涌而出,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靈力潮汐。
千裏海域的靈氣被他強行抽取而來,盡數匯聚於右拳之上。
拳鋒所指之處,空間開始扭曲塌陷,形成一個漆黑的凹陷。
下方的海水倒卷而上,竟被拳勢牽引著形成一道沖天的水龍捲,聲勢駭人到了極點。
這一拳,是他十成的元嬰之力!
「破!」
楚宏一聲暴喝,右拳轟然砸落!
拳頭未至,恐怖的風壓已經壓得海面下沉了數十丈。
整座三仙島都在震顫,島上建築的瓦片簌簌作響,不少低階弟子臉色發白。
黃沙上前一步,站在陣眼最前方。
他雙手掐訣,將自身靈力注入陣眼玉台。
「諸位不必驚慌!蘇先生留下的陣法足夠穩固,他全力一擊雖強,卻也破不開這層大陣!」
話音剛落。
「轟 !!!」
巨拳與陣紋狠狠撞在了一起!
這一刻,仿佛整片東海都在搖晃。
刺目的金光從碰撞點爆發開來,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狂暴的衝擊波向著四面八方橫掃,千里之內的海面如同沸騰了一般。
巨浪滔天,水汽直衝雲霄。
三仙島外的陣紋劇烈震顫,紋路之上的靈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表面泛起層層漣漪,甚至出現了幾道極細的裂紋。
島上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可下一刻,陣紋深處湧出一股更溫潤的星輝之力,順著紋路流轉一圈,那幾道裂紋便以極快的速度彌合復原。
靈光雖淡了幾分,陣法本身,卻依舊穩固如山。
一拳過後,煙塵散盡。
楚宏懸在半空,胸膛微微起伏,右拳隱隱發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又看了看那層雖黯淡卻始終不破的陣紋,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十成力,連表層都沒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