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陽取出一張相片,正是游辰故意散落的那些拍立得相片。
相片裡,仍舊是胡亂拍攝的屍體,雜亂無章。
「過來!」
鍾陽招手,孩童旁邊的土狗發出嗚嗚的低鳴聲,顯然不想被鍾陽驅使。
「想徹底魂飛魄散?」鍾陽冷笑。
「嗚嗚……」
土狗怏怏的起身,來到鍾陽身邊。
「去,找出拍照片的人。」
「他肯定在這附近!」
鍾陽扔下照片,土狗鼻尖嗅動,從血腥味草木味等各種氣味中分辨。
拍攝相片的人,必定與相片接觸最多,在上面留下的氣味最濃。
「汪汪!」
土狗抬起頭來,對著一側吠叫。
鍾陽雙眸亮起,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蹤跡。
他看向另一側,
袁軍四人,林苗仍舊在地上痛苦哀嚎,身上臉上已經被燒的不成人樣。
「哼,無知!」鍾陽冷笑。
林苗是生是死關他什麼事,只要周麗潔沒有危險就行。
呼呼……
武者鬼影進入鍾陽體內,
下一息,鍾陽身上氣息變化,變得凌厲,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汪汪……」
土狗穿過圍牆,朝著大街跑去。
鍾陽踏前幾步,足尖在圍牆上一點,兩米多高的圍牆一躍而過,落地無聲。
…………
大雨,夜已深,臨近晚上十點。
三廟街不再熱鬧,小飯館們早就收工,其餘店鋪也拉上了捲簾門。
唯一還亮著燈火的……是街尾的算命攤。
沒有客人,許陽生獨自坐在桌子後,並沒有閒著。
噹啷噹啷……
龜板中倒出三枚銅錢,許陽生掐指測算。
「亥時會有血光之災?」
許陽生張著嘴,抬起手腕看表。
晚上十點,正是十二時辰中的亥時。
「趕緊走。」
許陽生收拾起桌子上的東西,龜板銅錢,聖杯羅盤。
稀里糊塗的將東西掃進斜挎包,許陽生關上點燈,匆忙離開。
三廟街再也沒有店鋪開門,只剩下清冷的路燈,照亮地上的雨點。
噠噠噠……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人穿著雨衣,漫步在空曠陰冷的街頭。
「不可否認,算命佬的本事不錯。」
游辰低語,望向四周:「許陽生的血光之災,估計是我帶來的。」
「今晚又是雨夜,看來……終於能上魚了。」
「汪汪……」
好似有一聲犬吠,從不遠處傳來。
可是,
游辰望向犬吠傳來之處,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只是一處無人的街角。
「來得好快。」
游辰露出笑容。
他的聽覺不會出錯。
所以,聽到卻看不到的犬吠,證明有異常發生,也證明雨夜屠夫找上門來了。
「找個安靜的地方吧。」游辰低語。
三廟街的店鋪哪怕全部關門,樓上也住著不少人。
因此,
游辰脫下雨衣,縱步一躍。
噠!
落腳處雨水濺射,游辰身形如風,朝前掠去。
老廠區範圍內,像是大昌電器廠這樣的廢棄廠區,不知有多少。
翻過一堵老舊的紅磚圍牆,入眼處除了黑暗,便是紅色鐵鏽。
游辰知道,他來到了一處無人的廠區。
廢棄的車間,鐵門處掛著一把鎖。
哐當!
游辰抬腳一踢,鐵門破開。
後方遠處,
鍾陽站在圍牆上,看著游辰走入車間,隱沒在黑暗中。
「也是武者,很強的武者?」鍾陽眸光閃動。
體內的武者鬼影在告訴他,游辰不是好對付的人。
從一路上飛掠的身法,到踹門而入的那一腳,都展現出不俗的武道修為。
「是有如何……再強,也是一個『人』罷了。」
鍾陽冷笑,在『人』字上加重語氣。
噠噠噠……
鍾陽跳下圍牆,朝著前方車間一步步靠近。
雨夜中,車間像是趴伏著的暗紅色怪物,漆黑的窗戶是他的眼睛。
忽的……
怪物的眼睛亮起光芒,泛著暗黃色。
噼啪!
鍾陽走近,看到一堆木柴點燃,燃燒著熊熊火光。
游辰蹲在火堆旁,手中的木條撥弄著,使得火焰越發高漲。
「你身上的氣息很古怪,好像是兩個人混在一起。」
游辰抬頭望去,面容映照在火光下。
啪嗒,
鍾陽站在門口,雨衣下落下一個黑色手提包。
他也蹲下身子,拉開拉鏈,從中取出一把刀。
刀身和匕首相比略長,形狀像是狗腿刀,兼顧劈砍和捅刺。
「果然,我猜的沒錯。」
看到那柄刀的模樣,游辰露出笑容。
「能告訴我,為什麼要模仿我殺人嗎?」鍾陽提刀走來。
「我也有疑問,一個語文老師,為什麼會喜歡攝影?」游辰站起身子。
一個青州五中的語文老師,一個是青州五中的保安。
兩人不說熟識,但肯定是認識對方的。
因此……
當兩人看到對方第一眼的時候,都有些詫異。
游辰天天看著鍾陽進出校門,還真沒猜到他是雨夜屠夫。
相比之下,鍾陽的詫異更多一些。
誰能想到,一名懶散無所事事的保安,會是身手不凡的武者。
「從小到大,我的學習成績都很好。」
「尤其是小學的時候,從來都是年級第一名。」
「因此,我可以去鎮上讀初中。」
「在那裡,我遇到了一名美術老師,他喜歡繪畫,也喜歡攝影。」
「他教我什麼是構圖,什麼是光影。」
「到了我讀高中的時候,高考成績出來,我依舊十分出色。」
「我想要報名攝影學院,卻被所有人反對,包括我的父母。」
「你知道嗎?為了供我讀書,我的四個兄弟姐妹都早早輟學,只有我讀了高中。」
「攝影學院的未來沒有保障,還需要花錢去買相機。」
「當時的我,只能選擇師範學校,畢業後能有一份穩定工作,賺到錢去回報我的父母家人。」
鍾陽還想再說,卻被游辰揮手打斷。
鍾陽的心路歷程就是一個壓抑許久的愛好,在他徹底離開家人,經濟獨立之後徹底釋放,變成了喜歡拍攝屍體。
「拍拍花草不好嗎?非要把人殺了擺成各種姿勢拍?」
「你懂什麼?!」說到與攝影相關的事情,鍾陽忽的暴怒,大聲呵斥:
「死亡,是最極致的美。」
「美麗的肉體死去,像是凋零的花朵,被相機定格,封存。」
「這就是攝影的意義,是新時代的藝術,超越了繪畫與雕塑!」
「而你!」
鍾陽抬刀指去,怒不可遏:「你在侮辱攝影,侮辱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