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會議室靜的落針可聞。
注視著何序，大家表情急劇的變化著，臉色複雜。
剛才何序的口氣非常無理，但是並沒有太多人在意。
軍部本來就是大老粗居多，大家根本沒人在意何序發言裡的髒字，而是在快速思考的他說的邏輯。
不得不說，非常有道理。
崔委員的表情完全變了，他握緊了雙手，臉上現出了真正的激動之色。
台上，何序頓了頓。
然後接著開噴。
「你們老是跟我說要求穩。」
「那我請問，世界上大多數國家都被迷霧滅了，只有我們大夏完好無損，是因為我們當初善於求穩嗎？」
「是因為我們當初果斷的把握了機會！」
「別的國家還在研究怎麼用熱武器時，大夏果斷組建了覺醒者部隊，率先採用了冷兵器作戰的冒險方式，我們這才活了下來。」
「我們活著，是因為我們敢於求變，敢於把握機會，是因為我們敢賭，不是因為我們求穩——
求穩的國家都踏馬死啦！」
「我們海外區最近能頻頻大勝，也不是因為我們求穩，是因為我們敢冒險採用災厄兵。」
「你們老在說風險，風險，風險。」
「沒有超量的風險，哪來超量的收益？」
「拜託，咱們在打仗誒！」
「打仗本來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除了電子遊戲，世界上有安全的戰爭嗎？」
「求穩求穩，你真的求得到嗎？
戰場瞬息萬變，你一成不變——
請問，這樣這真的安全嗎？」
「冒進有沒有風險？」
「有。
尤其是你手上沒有新的牌時，那麼沿襲舊的模式當然是安全的。」
「可我們現在有了，敵人還不知道，我們手上握著過去幾十年大家可望不可即的信息差，我們要不要使用它？」
「如果我們想使用它，又想把風險降到最低。
那我們是選擇在輸了就萬劫不復的本土區打這一仗，還是選擇可以最大幅度規避風險的海外區使用它？」
合上文件夾，扔掉白板筆。
何序挑了挑眉。
「以上，是我對西北區『一定要掌握情報』發言的回應。」
令狐籌/崔委員/所有人:……
這只是對情報問題的回應而已？
那你這回應有力氣！
你都把在座所有人罵的狗血淋頭了，竟然只是對情報問題的回應？
好好好。
你了不起，你清高！
眾人血壓都上來了。
但又覺得無可奈何。
剛才何序講了一大通，徹底捋清楚了幾件事：
第一，哪怕是情報方面，海外區都比西北區強很多，因為他們擁有高階情報序列，這點是碾壓性的。
第二，就算兩邊戰鬥力相同，也應該選擇海外區，因為他們這邊有著最大信息差。
第三，這條是專門說給崔委員的——現在求穩，可能反而是最大的冒險，因為機會稍縱即逝。
這一套話，何序是罵著街說的，好像情緒很足，但是邏輯無比的清楚。
令狐籌發言後，大家覺得他很厲害，但何序發言後，所有人忽然又覺得，兩人水平差距很大——
令狐籌的發言都集中戰術層面，而何序看問題的高度，明顯比他高了不是一點。
就像他自己說的，他根本不想聊情報這一類的東西。
對他來說，這是起碼的，不值得聊。
你可以認為，何序的觀點不對，但你必須承認，他的高度絕對夠高。
而當大家認為這個發言高度很高時，何序用他接下來的發言告訴眾人，你們以為我在第三層？
錯了，我在大氣層！
接過衛兵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喉，何序接著說道：
「剛才令狐說的有一句話我非常贊同——」
「你要先打敗迷霧，必須先了解迷霧。」
「我們人類的主要問題就是，我們太不了解迷霧了。」
「我們對迷霧的原理一無所知，更可怕的是，我們竟然並沒有努力研究它。」
「要知道，任何事都是有原理的，我先拿現場隨便舉個例……」
說著，他一指令狐身上的戰壕風衣：
「請問，為什麼戰壕風衣的背部設計，會多出來一片布？」
大家被他問的一愣。
為什麼？
這玩意一直就這樣啊？
何序擺擺手，緩聲道：「因為戰壕風衣要防水，這片布是向外張開的，一旦下雨，水會落到外圍，不會滴到腰間，以免弄濕槍械——
這就是一個原理。
它很小，但它一定存在。」
說著，他又一指現場的眾人：「在座的都是短髮，只有我一個長發。」
「而我們大家都沒有留鬍子。」
「所以，為什麼男性都是短髮，且大多不留鬍子？」
「請注意，只有現代男性是這樣的。
在古代，無論是西方還是東方，男性都是長發且有鬍鬚的，但是到了現在，大家都變成了短髮無須——
這裡面的原理又是什麼？」
這一番話說出來，眾人全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不是，短髮也有原理？
這不就是審美的變遷嗎？
何序聳了聳肩，眼眸中閃過一抹微光：
「這件事，跟審美沒有太大關係。」
「首先，我們要明白，長發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
「你們想想，頭髮長了，幾乎沒有任何用處，而且打理起來非常費勁，長發洗完，光是吹乾，都要比短髮浪費更多時間。」
「那為什麼古人還要留長髮？」
「因為好看。」
「這是唯一的原因。
人類的長髮和孔雀的尾羽一樣，對生存不利，對繁衍有利，它的存在單純就是因為它好看——」
「無論男女，長發都比短髮漂亮。」
所有人都一起咔吧起了眼。
真的假的？
女的我理解，男的長髮好看嗎？
頓了一下，何序接著說道：「女的大家都理解，再丑的女生，有一頭長長的秀髮都可以提升顏值。」
「而大多數女生把頭髮剪短後，顏值會立刻下降——
而當女生把頭髮剪短成圓寸甚至光頭那種程度時，你會發覺除了極少數五官真正漂亮的女生外，其餘人都丑爆了。」
「其實男人也是一樣的。」
「有幾個男生是剪圓寸還特別帥的？」
說著，他一指令狐籌：
「除了他這種五官真的長得很精緻的，對於大多數男生來說，圓寸都是最丑的髮型。
沒有頭髮遮擋，所有人的頭型五官皮膚問題都會暴露無疑。」
「一個圓寸醜男，留長頭髮換成微分碎蓋，顏值立刻提升一大截——
是不是這樣？」
「同時，一個留圓寸都很帥的男生，留三七分只會更帥。」
「而一個留著長發都很醜的男生，剪成圓寸只會更丑——
我有沒有說錯？」
何序問完。
現場一群圓寸男徹底沉默了。
好像……
好像真是這樣。
軍隊之所以留圓寸，是因為方便，可以提高戰鬥力，絕不是因為好看。
誰都知道這玩意它不好看，但是它真方便，根本不需要打理，連洗頭都很快……
說實話，本來何序這個話題莫名其妙，但是說到現在，大家興趣反而被他勾起來了——
所以，現在男性為什麼集體選擇剪短髮呢？
「因為工業革命和一戰。」
何序直接給出答案。
「一個工人，如果不想自己頭髮被絞進巨大的機械齒輪死掉，那他最好留短髮。」
「請注意，不是因為短髮好看才風靡，是沒辦法——好看哪有命重要？」
「當時工業革命產生了一系列社會變革，城市變得非常骯髒，在城市裡洗頭變得非常麻煩，而衛生的糟糕也讓長發變得容易長虱子，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個解決方案——」
「男人必須留短髮。」
「到了一戰，鬍子也不能留了，因為你要帶防毒面具。」
「大鬍子會造成防毒面具透氣，必須全部剪掉。」
「當時的男人其實很不甘心，他們拼命想保留一點鬍子——
那個知名的美術生，不就是在人中那留了一小點鬍子嗎？
因為只有這個地方留鬍子，是不影響帶防毒面具的！」
「但是，這一點鬍子比沒有還丑，後來二戰後大家乾脆全颳了。」
「請注意，有一個反直覺的事——鬍子的作用，也是讓你顯得更漂亮的。
亂糟糟的鬍子很醜，但修剪整齊的鬍子是很漂亮的。」
「這一點年輕人感覺不到，但是在老年人身上非常明顯——
你們看過的影視作品裡，所有的帥老頭是不是都留著鬍子？」
大家腦子再次停滯了幾秒。
回憶了一下，他們愕然發現，好像還真是！
老年男人不留鬍子，那他臉上最顯眼的就只能是皺紋了。
可一旦留了鬍子，注意力就從皺紋轉移到鬍子上，如果鬍子留的漂亮，反而會顯得這個老人很有威嚴……
「這就是現代男性不留鬍子和長發的原理。
在軍隊裡尤其要留短髮——
就像我們都知道的那樣，一個留著長發和鬍子的軍隊，戰鬥力往往都很弱。
他們大概率干不贏軍容齊整的短髮部隊，後者一看就很有紀律性。」
「而只要軍隊是短髮無須，整個社會的審美就是短髮無須，大家會默認這樣才是一個男人應該有的樣子。」
「所以，現代社會99%的男人都是短髮無須的，除了極少數搞藝術的。
人類是有強烈的從眾心理的，這種短髮環境下，每一個留長髮的男人，都會成為異類，都會活在別人詫異的目光里——
不要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這一句話讓會議室里氣氛一松，大家頓時都笑了起來。
剛才何序這番話頗有點歪理邪說的意思，但邏輯基本自洽。
男人留短髮確實是近代以後的事，在以前漫長的幾千年裡，男人都是長發的。
有人忍不住問道：「那女人為什麼一直長發？」
何序還沒回答，邊上人直接替何序答了：「那當然是因為好看這件事，對女人的重要程度，遠高於男人啊……」
「是的。」何序點頭，「丑對男人來說，不是致命的，也不會大幅削弱你的競爭力。
何況大家都短髮，等於都沒變醜，沒什麼影響。」
「但在女生那情況要更加複雜，當一個女生留長髮時，她會馬上獲得容貌上的競爭優勢，這時其它女生就必須跟上——
畢竟好看這事對她們來說，太重要了。」
「結局就是女生寧可麻煩，也要繼續長發。」
「這就是剛才這問題的原理，它可能不對或不全面，但是我必須分析。」
「我說這麼長的題外話，只想表達一個觀點——凡事都是有原理的。」
「那麼問題又來了——」
「為什麼我們人類異能戰士獲得能力的方式是序列？序列的名字還都是以人類名人來命名的？」
「為什麼迷霧那邊的異能戰士是路徑？而路徑是由地球職業命名的？」
「為什麼我們序列表好像總是在更新，而他們的路徑幾十年了都沒變？」
「為什麼他們所到之處，必須有迷霧？」
會議室里的眾人一時間全都呆住了。
大家完全沒想到何序直接切到這麼底層的問題上來了！
望著現場迷惑的眼神，何序緩緩攤開了手：
「諸位。」
「當我說要了解迷霧時，我指的是這種級別的東西。」
「我指的是迷霧的原理。」
下一刻。
何序說出了一段石破天驚的話。
「經過這段時間的研究，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大家。」
「對於以上這些原理問題，我已經有了明確的初步答案——」
「全地形迷霧戰馬什麼的，只是小意思。」
「此刻，站在你們面前的。」
「是全人類有史以來最了解迷霧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