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永星酒店的霓虹燈下,妹妹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何細魁爬行著摸到牆根,在血痕中留下五指抓撓的印記。
午夜的長街泛著冷光。
何細魁盯著那輛奔馳車的反光鏡,指節捏得發白。
一百萬和牢飯之間,他顫抖的手選擇了撬棍。
引擎剛轟鳴就被截停——林逸凡的馬仔早候多時。
手銬咔嗒鎖住的瞬間,他想起那張被揉皺的名片。
"林sir......"警局電話亭里,何細魁的喘息帶著鐵鏽味。
聽筒傳來咖啡杯輕碰的聲響:"想通了?"
"我替您做事。"他額頭抵著玻璃,"求您......現在來保我。"
林逸凡掛斷時,芽子正嚼著胡蘿蔔湊過來。
"上鉤了?"她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賭債逼的。"林逸凡彈落菸灰,"妹妹在夜總會,他偷車未遂二進宮。"
"七八年刑期夠那姑娘輪迴三回了。"
芽子突然覺得胡蘿蔔索然無味。
翌日晨光刺進拘留室鐵柵時,何細魁眯起了腫痛的眼睛。
"老大。"
"林長官。"
"早上好,長官。"
此起彼伏的問候聲中,林逸凡快步走進警局。程思林迎上前:"今天這麼早?"
"有急事。"林逸凡順手拍了拍程思林的臀部,"幫我處理何細魁的案子,把他的記錄清乾淨,重新做份檔案送到審訊室。"
"沒問題。"程思林乾脆地回答。
審訊室內。
何細魁見到林逸凡立刻喊道:"林sir!救救我!"
"老實點。"身後的李鷹將他按回座位。
林逸凡示意:"放開他。犯了什麼事?"
"偷車。"
"有前科。"
"這次至少判七年,夠他去赤柱了。"
"我和他單獨談談。"林逸凡說完,李鷹識趣地離開。
"林sir,我不能坐牢啊!"何細魁滿頭大汗。
"瘦猴,行不行啊。"
"剛放出來又被抓。"
"我真名是何細魁。"年輕人低聲說。
林逸凡不耐煩地揮手:"考慮好了嗎?"
"想好了。"何細魁點頭,"要我怎麼做?"
"華天專搶金店。"
"他在港島有個幫手叫太平。"
"華天很少露面,都是太平招人動手。"
"最近聽說太平在油麻地找車手。"
"你車技不錯,以前幫太平做過事。"
"只要你出現,他肯定會用你。"
"你的任務是混進去,摸清他們下次的目標。"
"辦成這事,你妹妹的事我解決。"
"那一百萬的債,我也幫你平了。"
"再給你一筆線人費。"
"夠你們兄妹在港島安家。"
"好,我干。"何細魁只能答應。
敲門聲響起。
"進來。"
程思林遞來文件:"新身份搞定了。"
"謝了。"
林逸凡檢查後扔給何細魁:"你的前科都清了。"
"辦完這案子,你就能重新開始。"
"多謝林sir。"何細魁盯著空白檔案,眼中閃過感激。
"最新消息,華天和女友快分手了。"
"你接近華天后確認一下。"
"如果屬實,我會聯繫她當線人。"
"為什麼還要線人?"何細魁皺眉。
"華天太狡猾。"
"警方多次行動都讓他跑了。"
"他可能利用你調虎離山。"
"多一個線人更保險。"
林逸凡不是不信任何細魁。
只是華天即便不知他是線人,仍可能利用他劫走黃金。
林逸凡需要掌握更多線索,才能確定華天的真正意圖。
「知道了。」何細魁應道。
「我先撤,有情況電話聯繫,很快會有人放你出去。」
「當心點,細狗,別露馬腳。」
何細魁盯著林逸凡離去的背影,眉頭微皺。
他叫細鬼。
不是細狗。
沒過多久。
李鷹釋放了何細魁。
深夜。
何細魁出現在油麻地賽車場。
太平在人群中物色合適的車手,目光忽然落在何細魁身上。
他需要技術過硬、值得信任的人。
何細魁曾替他辦事。
確實是個合適人選。
只是太平記得他應該還在服刑。
沒想到已經出獄。
太平走近幾步,低聲喊道:「阿細。」
何細魁抬頭回應:「太平哥。」
「什麼時候出來的?」
「昨天剛出來。」
太平遞過手機:「留個號碼。」
林逸凡這次確實找對了人。
連續兩天,太平把何細魁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雖然早年共事過,但太平照例要確認他的近況——父親欠的八十萬滾成了百萬債務,妹妹被迫接客,他自己還被馬夫榮打得半死。如今這個騎手確實急需用錢,車技又出色,正符合華天的需求。
確認無誤的第三天,太平把他帶到了新組建的搶劫團隊中。
鹹濕的海風拍打著船舷時,何細魁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華天。
「坐。」華天抬了抬下巴。
太平介紹道:「車手細鬼。」又指向另外三人:「馬達、爆珠、拉鏈。」
算上華天和他的女人,團隊一共六人。
「第一次合作,規矩先說清楚。」華天敲了敲桌面,「你們三個持槍的,每人三百五十萬。」
「明白了嗎?」
「沒問題。」
「我沒意見。」
「三百五十萬,價格合理,謝了華天哥。」
三人依次回應。
華天轉向何細魁:「細鬼負責開車,一百萬。」
「可以。」何細魁乾脆地點頭。
華天見眾人沒有異議,繼續說道:「我和太平容易被警方盯上,行動前不會露面,後續由阿弟負責對接。」
「阿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來,阿弟,陪兄弟們喝一杯。」
「沒興趣。」阿弟冷淡地拒絕了華天。
何細魁暗中觀察著阿弟。
這正是林逸凡想要策反的目標。
看來她和華天的矛盾確實存在。
華天沒有強求,獨自喝完了杯中的酒。
隨即話鋒一轉:「這兩天我帶阿弟去踩點。」
「等我消息再行動。」
「收到,華天哥。」
眾人紛紛應和。
半小時後。
酒席散場,眾人各自離開。
華天放下酒杯,盯著阿弟質問:「剛才為什麼當眾讓我下不來台?」
阿弟久久凝視著他,眼中燃燒著無聲的怒火。
這目光讓華天坐立不安。「你當初的承諾呢?」
華天瞬間明白了。
秘密已經被她知曉。
難怪如此不留情面。
「既然心裡沒有我,何必留我在身邊?」阿弟逼視著他。
「沒錯,我是有了別的女人。」
「這有什麼?」華天一臉無所謂,「這單成了,多分你一份。」
「以後各走各路。」
說完,他轉身離去,頭也不回。
阿弟怒視著華天離去的方向,猛地砸碎手中的酒杯。
他仍不解恨,抬手掀翻整張桌子。
"華天,咱們走著瞧!"阿弟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指節捏得發白。
午夜時分。
何細魁回到住所,立即聯繫了林逸凡。
"林sir,今天和華天碰面了。"
"問出目標金行了嗎?"電話里傳來林逸凡的詢問。
"還沒套出話。"
"他召集了三個槍手:馬達、爆珠、拉鏈。"
"團隊還有太平、華天和他女人阿弟。"
"另外,阿弟和華天關係緊張,可能有內訌。"
"繼續盯著,有新情況及時匯報。"
"收到。"何細魁掛斷通訊。
林逸凡思索片刻,撥通了柯功良的號碼。
"餵?"柯功良的聲音混著震耳的音樂,顯然正在夜場尋歡。
"是我,林逸凡。"
"逸凡?"柯功良明顯怔住,語氣透著驚訝。
如今的林逸凡已是位高權重的高級警司,在灣島警界舉足輕重。
"這麼晚找我?"柯功良走到安靜處問道。
"有個案子需要你幫忙查個灣島人。"
"包在我身上。"
"只要人在灣島,沒有我查不到的。"
"查誰?"
"只知道叫阿弟,在灣島有個妹妹。"
"小事一樁。"柯功良爽快答應。
林逸凡笑道:"改天去灣島請你。"
"必須的!"
"最近場子來了幾個正點台妹......"
"回頭見。"
"等你。"柯功良笑著結束通話。
站在霓虹燈下,他回憶著"阿弟"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