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黃龍,微微點了點頭:
「黃龍,你的寶貝沒有問題,是朕自己操之過急。」
「朕在此先謝過黃龍真人了。」
黃龍這才鬆了口氣,站在原地,天人交戰了片刻,猛地一咬牙,一跺腳,手腕再翻。
「啪。」
又一滴金色聖血浮現在他掌心,比方才那一滴略小些,金光卻同樣純正。
血珠中,十六臂法相再次湧現,梵唱聲再度響徹通明殿。
王母眼疾手快,長袖一卷,便將那滴血攝了過來。
她也不等玉帝出手,屈指一彈,一道素光打出,正擊在血珠之上。
血珠應聲而散,化作一團金霧。
霧中,一尊法相緩緩凝聚,與第一尊法相交相輝映。
兩尊十六臂金身猛地一震,原本各自呆板的面孔竟變得靈動起來,十六隻手臂上的法印也各自生出了不同的光芒。
王母喜道:
「陛下,兩滴聖血互相印證,真意果然補全了不少。這法子可行!」
玉帝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金身之上,冷笑一聲:
「好,好得很。」
「看來准提的傷勢,比朕預想的還要重上許多。」
「連真意和本源,都已被打散到了這等程度。」
他屈指一彈,兩尊金身嗡鳴片刻,消散在通明殿之中。
「可惜了,只有兩份,還是不夠。」
殿中眾人正自惋惜,南極大帝輕輕用胳膊肘捅了捅黃龍,低聲道:
「還有就拿出來,這都什麼時候了。」
黃龍沒有動。
南極又捅了捅。
黃龍還是沒有動。
南極第三次伸手的時候,黃龍終於動了。
他慢慢抬起頭來,眼眶已經濕了,淚水在眼珠里打轉,卻硬撐著沒掉下來。
「陛下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親自駕臨二仙山麻姑洞,咨臣以三界之事,臣由是感激,遂許陛下以驅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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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陛下有難,臣便是紓家解難,又算得了什麼!」
第三滴聖血,如滿月出海,迸發出比前兩滴加起來還要耀眼的金光。
「陛下,臣就這麼多了。」
他雙手捧著那滴血,高高舉過頭頂,往御座方向一送。
那滴金色血珠脫手飛出,劃出一道璀璨金光,不偏不倚,正落在玉帝面前。
之前隱去的兩尊金身也再度浮現。
三道聖人真意合流,三尊金身虛影融為一體。
那尊融合後的金身法相騰空而起,十六隻手臂齊齊展開,每一隻手中竟都結出了完整的法印,面容也終於清晰起來,眉目低垂,寶相莊嚴,與准提聖人竟有七分神似。
玉帝沒有再客氣,雙目猛地圓睜,口中一聲低喝:
「咄!」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萬法皆散。
漫天金光轟然碎裂,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
三滴血中的聖人真意被徹底抽離出來,化作三道金色流光,前後銜尾,沒入玉帝眉心。
眾人肉眼可見,玉帝那原本慘白如紙的面容,竟以極快的速度恢復了血色。
周身氣機節節攀升,道韻翻湧如浪,氣色不知比方才好了多少。
「准提,不過如此。」
眾人見狀大喜,齊齊躬身,口中齊道:
「陛下洪福齊天!」
通明殿內,金霧散盡,梵唱漸息,只餘下滿殿清輝如洗。
眾人見玉帝較之方才那副油盡燈枯的模樣,已是天壤之別,懸著的心總算往下放了放。
唯獨王母,仍舊立在玉帝身側,右手虛虛按在他後心,臉上的喜色漸漸凝住。
她與玉帝自鴻蒙之中相伴而生,氣機交感之深,三界無人能出其右。
旁人眼中,陛下此刻神光內斂,道韻流轉,分明是好轉向上的氣象;
可在她眼裡,陛下的氣機深處,仍有那麼一絲極細微的顫盪,如琴弦將斷未斷,如燭火將熄未熄。
「陛下。」王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憂慮,「怎麼還是穩不下來?」
玉帝笑了笑,反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寬慰道:
「畢竟是聖人手段,哪有那般容易。」
他緩緩伸出手,五指張開又收攏,掌中金色紋路明滅數次,最終歸於沉寂。
「這三滴聖血之中蘊藏的准提真意,不過是他全盛時的隻言片語、碎片殘章。朕能藉此將傷勢穩住到這個地步,已是僥天之幸。」
「天道有盈虧,凡事不可追求其滿。若是一味求全,反倒容易走了岔路。」
王母卻絲毫不為所動,丹鳳眼一挑,目光里又是氣惱,又是心疼:
「陛下,您這話,妾身不敢苟同。」
「若是尋常事,你要順天應人,求個盈虧自然,妾身絕不攔你。」
「可此事關乎道途生死,毫釐之間便是勝敗之分。進則生,退則死,豈是講什麼『不可求滿』的時候?」
「這一戰,已不是你一人之事。我不求盡善盡美,只想再替你多爭一分。」
雖然這是帝後之間的體己話,外人插嘴,頗為不合時宜。
但黃龍還是聽出了弦外之音,忍不住開口道:
「陛下,這個……七寶妙樹的枝丫,能助您參悟准提本源麼?」
他這話問得頗為巧妙,既沒有承認自己還有,也沒有否認自己沒有。
玉帝此時精神尚可,聽他這麼一問,倒也有耐心回答。
他微微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不行。」
「七寶妙樹那是准提的伴生成道之物,他成聖之前修的枯榮寂滅之道,成聖之後又將佛寶、道則、寂滅、新生,自己會的東西全摻和進去,美其名曰『七寶』,實則不過是一鍋大雜燴罷了。」
「外人看著玄妙無方,在朕看來,實則駁雜不堪,早與他的本源真意相去甚遠,對朕而言,遠不如這幾滴聖血來得有用。」
黃龍聽罷,沉吟一瞬,又道:
「那聖人的遺褪呢?遺蛻之中,總該還留著幾分本源吧?陛下能否用上?」
這話一出,王母立刻來了精神。她轉頭盯著黃龍,急急問道:
「什麼樣的遺蛻?」
「頭骨?五臟?還是手足軀幹?可是齊整的?」
「黃龍,你手裡到底還有什麼?」
她語速極快,問得又細,顯是心中還抱著一絲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