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老祖見牛魔王跪得痛快,倒也沒有再為難他,只把身子往那寬大的主位上一靠。
「起來,起來。這才是額滴女婿嘛。」
冥河臉上又恢復了方才宴飲時那副和善模樣,仿佛適才那鋪天蓋地的殺意從未存在過一般。他拍著牛魔王的肩膀,道:
「你也不用哭喪個臉。你放心,我若是能借那聖人之寶參透最後一層關隘,哪怕不成聖人,也只是臨門一腳而已。到那時候,你安安穩穩在血海住下,任憑聖人來尋你麻煩,老祖我也護得住你。」
牛魔王勉強擠出一絲笑,點了頭。
冥河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慢悠悠地補了一句:
「你也不必擔心丫頭和這娃娃。他們娘倆留在血海,老祖我自然替你照看。血海是本家,斷不會讓他們受半分委屈。」
牛魔王低著頭,只覺得嘴裡發苦。
人質。
自己的老婆和兒子,如今成了人質。
他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只重重抱了抱拳。
「多謝老祖厚愛。」
冥河哈哈一笑,朝殿外揮了揮手。
「去吧,早些出發,莫錯過了投注的好時候。」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牛魔王沒有回頭。
他剛出了血海,便有兩道身影無聲無息地靠了上來。
正是方才壽宴上,冥河左右下手坐著的那兩位準聖。
左邊灰袍白髮,右邊黑袍黑帽。
二人此刻一左一右將牛魔王夾在中間,腳步不疾不徐,恰好與他保持著同樣的步幅,分毫不差。
牛魔王腳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心底最後那一絲僥倖,也徹底破滅了。
兩位準聖。
血海竟派出了兩尊准聖。
別說什麼離了血海修為會下降,聖就是聖,仙就是仙。
這樣的陣仗,自己就算真有什麼花招,在這兩人面前,也如同兒戲。
牛魔王越走,一顆心便越沉。
他自詡也是殺伐果斷打出來的妖王。
積雷山立棍,西牛賀洲揚名,手下弟兄過萬,刀里來火里去,什麼陣仗沒見過?
當年七聖聚義,跟孫悟空那等狠角色稱兄道弟;後來妖庭招安,自己走南闖北,陪蘇元做過多少大買賣。
他一直覺得,自己這號人物,勉強也能算得上心狠手辣、殺伐果決四個字。
可跟這些從洪荒時代就盤踞血海的老怪物比起來,自己跟蘇元的那些手段,簡直像小孩過家家。
蘇元心再黑,也黑得有規矩,規矩之內,大家都有的談,談不成,也有談不成的辦法。
而冥河這等人,他是沒有規矩的。
老祖宗辦事,不跟你講江湖道義,不跟你論交情深淺,一言不合,便拿你全家的命來押你低頭,這才是洪荒遺風。
一路無語。
牛魔王也不上車駕,直接駕著妖風,那兩位準聖踩著遁光跟在他身後。
一路到了積雷山地界,牛魔王這才從懷中摸出通訊靈符。
靈符剛掏出來,還沒捂熱乎,兩道氣機便如利刃一般逼了過來。
左右護法同時停下遁光,四道目光齊刷刷釘在他手上。
「這是何物?」左護法問道。
牛魔王晃了晃靈符,一臉坦然:
「通訊靈符,萬里之遙,瞬息可至。」
牛魔王連忙擺手:
「三界裡現在都用這個,傳訊、傳音、傳影像,方便得很,哪怕是隔著一界也能通聯,只是消耗些靈石罷了,我要用此物聯繫蘇元。」
「怎麼聯繫?」灰袍老者問。
牛魔王深吸一口氣,點開了與蘇元的通訊界面,裡面空空如也,一條記錄都沒有。
「我給蘇元發一條消息,約他出來。」
灰袍老者仍舊警惕,目光如刀,上下審視著牛魔王:
「去投注,難道他不會出來見你?還用得著你給他發消息?」
牛魔王搖搖頭:
「這賭約之上有天道約束,玉虛宮門前只設了投注箱,可自去投注,蘇元不會因此出面。他如今在玉虛宮中閉關,若非至交故舊,根本見不著他。」
「我要約他,只能先發消息,看他肯不肯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玉虛宮外,你們敢動手麼?」
兩位準聖面色微變,都不說話了。
牛魔王這話半真半假。
蘇元確實在玉虛宮,但自己想見蘇元,也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他要給蘇元發消息,就是要提醒他,有詐。
兩個准聖拿著靈符,翻來覆去戳了半天,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牛魔王這才鬆了口氣,多虧了這些年,每次跟蘇元聯絡之後,蘇元都逼著自己把聊天記錄刪得乾乾淨淨。
當時還覺得這龜毛的毛病煩人得很,如今才知道,這習慣竟在今日救了自己一命。
他不再猶豫,手指在靈符上一點,開始洋洋灑灑地寫了起來。
「蘇元吾弟,見字如晤。愚兄牛魔王,頓首再拜。」
黑袍准聖嘀咕了一聲:「這麼客氣?」
牛魔王不理會,繼續往下寫。
「憶昔招撫初下,賢弟奉天命而來,懷仁心以臨西牛賀洲。不以愚兄粗鄙,諄諄教誨,反覆開導,終使愚兄迷途知返,棄暗投明。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其後西牛賀洲,百廢待興,賢弟創實業於不毛之地,建廠興業,為佛界蒼生饋送必需之物。又斥千億靈石,補地脈之貧瘠,修靈田之荒蕪,功在當世,利澤千秋。」
「兄之生意能入正軌,皆賴吾弟推動;天庭股本得以引入,亦仗吾弟周旋。兄有今日,實弟之力也。」
「平頂山一戰,吾弟風采絕世,氣吞萬里,擊退青牛與九靈元聖,護得取經大業周全。此一戰,天下皆知蘇元之名,妖魔聞之喪膽,仙神聞之動容。」
「女兒國中,吾弟坐懷不亂,澄心如水,不為國主所誘,不墮取經之志,真乃我輩楷模,萬世師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