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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猛男落淚,隊長無解的意難平

2026-09-28 02:52:11 作者: 菜農不種菜

  擺攤的是個瘦小的老鬼,看見蒙雷那身板,手裡的竹竿都拿不穩了。

  「客、客官要哪個?」

  蒙雷挑了半天,拎起一張帶兩隻尖耳朵的。

  「這個。」他往葉軒臉上一比,「跟你那條裙子挺配。」

  葉軒一把拍開他的手:「姓蒙的,你是不是跟姓徐的學壞了?」

  「俺用得著跟他學?」

  兩人在攤子前吵了起來。

  蒙雷嗓門大,葉軒嗓門更大,一來一回,硬是把整條街的目光都吸了過去。

  蒙雷一邊吵,一邊拿餘光往後瞟。

  隊伍中間,就這麼空出了十幾米。

  昭華挽著方晨的手臂,腳步慢了下來。

  方晨也就跟著慢了,夫妻倆都默契地沒說話。

  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近了。

  方明宇幾步趕上來,走到方晨左手邊,和他並了肩走。

  頭頂的冥火燈籠在風裡晃,一盞接一盞。

  燈光落在青石板上,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方明宇沒開口,方晨也沒開口。

  走過三盞燈籠,走過一個賣骨頭湯的小攤,走過一群追著魂鳥跑的鬼娃娃。

  一個鬼娃娃跑得太急,一頭撞在方明宇腿上,嚇得往後一坐。

  方明宇彎腰把他拎起來,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又把人放回地上。

  鬼娃娃跑遠了,他的手還半抬著,過了一會兒才放下。

  方明宇忽然出了聲:「孫岩那小子,其實平時怕疼得很。」

  沒頭沒尾,就這麼一句。

  方晨沒接話,只是點了一下頭。

  方明宇盯著前面的青石板。

  「剛進隊那會兒,訓練磕破一點皮,他都要叫喚半天。」

  「蘇琴給他上藥,他嫌藥水辣,一邊上一邊嚎,半條走廊都聽得見。」

  「蒙雷笑話他,說他叫得比挨宰的豬還難聽。」

  說到這裡,他自己先笑了一聲,笑得很短。

  「後來他怕丟人,就偷偷在包里塞了一大瓶止疼片。」

  

  「那玩意兒對職業者根本沒用,他自己也知道。」

  「可他還是天天揣著,說揣著心裡踏實。」

  「有回我問他,揣著這破玩意兒幹啥。」

  方明宇抬手比劃了一下,「他跟我說,隊長,萬一哪天我真疼得受不了,吃一片,就當有用。」

  「我罵他沒出息。」

  方明宇的手在半空停了停,慢慢垂下去。

  「我罵他……沒出息啊......」

  方晨安靜地聽著。

  方明宇望著街的盡頭,隔了好一會兒,接著道:

  「那天在歸墟,星獸從風暴帶里撲出來,我們得撤。」

  「可那片星域的折躍點要穩住三分鐘,蘇琴一個人撐不下來,得有人在外頭拖住它。」

  「我本來要自己去的。」

  他的聲音一下子粗了。

  「我槍都提起來了,那小子一把把我的通訊器按掉。」

  「說隊長你是錨,你得先走了,不然大伙兒全得交代在這兒。」

  「說完他就出去了。」

  「等我們撤到安全的地方,回頭去找他時……」

  他的聲音停了,過了好久,才接著說。

  「看到他半邊身子被星獸咬沒了。」

  「蘇琴說,那種傷,疼得能讓人當場昏過去。」

  「可他從頭到尾,一聲都沒吭。」

  「我們在通訊頻道里,連一聲喘氣都沒聽見。」

  「那個平時磕破點皮都要嚎半條走廊的人……」

  方明宇的嗓子徹底啞了。

  「他怕我們聽見,把頻道給關了。」

  面具攤那邊的吵鬧聲,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蒙雷還拎著那張尖耳朵面具,站在原地,背對著這邊。

  他的肩膀在一下一下地抽。

  葉軒沒再罵他,伸手想把面具拿過來,拿到一半,自己先別過臉去,用袖子狠狠擦了兩把。

  蒙雷慢慢轉過身,把面具放回攤上,往甲冑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個磕癟了的白色塑料瓶。

  瓶身上的字早就磨沒了,瓶蓋裂了一道縫,用膠布纏了好幾圈。

  他攥著那個瓶子走過來,走到方明宇跟前。

  「隊長,他那瓶……俺撿回來了。」

  方明宇低頭看著那個瓶子。

  蒙雷聲音低沉:「一直沒敢給你,怕你看見了,夜裡更睡不著。」

  「俺數過,裡頭還剩十七片。」

  「他一片都沒吃。」

  方明宇的手終於伸了出來,指尖碰到瓶身的時候,停了一下,才把它握進掌心。

  他握得很緊,瓶子被捏得「咔」地響了一聲。

  他又慌忙鬆開一點,像怕把它捏壞了。

  方明宇說完這句,低下了頭,燈籠的光晃到他臉上。

  方晨偏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來,腳步沒停,只是走得更慢了。

  他什麼都沒說。

  昭華的手從方晨臂彎里鬆開了一點,又輕輕搭回去。

  方明宇走了幾步,抬手摸向胸前。

  那塊軍牌掛在他脖子上,邊角早就磨圓了,上面還沾著洗不乾淨的血跡。

  「老周也是。」

  「十一年前,我頭一回帶隊進歸墟,毛躁得很,總覺得自己是守界第二席,天塌了也扛得住。」

  「老周比我大八歲,每回紮營都先把我那份熱水燒上。」

  「他說他家那口子叮囑過,出門在外,熱乎飯得先緊著領頭的。」

  「那天星獸從暗處撲出來,我正低著頭看星圖。」

  「他看見了。」

  方明宇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就那麼撞了我一下,把我撞出去老遠。」

  「等我爬起來,他腰上全是血,還衝我擺手,讓我快走。」

  「要不是他撞那一下……」

  他頓了頓,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又從嗓子裡擠了出來。

  「現在在忘川河裡飄著的,就是我了。」

  街邊有個賣糖人的鬼攤主,本來想吆喝一聲,看了看這邊,又把嘴閉上了。

  他低頭把剛捏好的一隻糖人插回草把子上,往後退了退,把自己縮進攤子的陰影里。

  「還有錢落。」方明宇接著說,「那小子每年除夕,都從懷裡摸出一條臘肉,說是他娘醃的。」

  「後來我才知道,他娘早沒了,那臘肉是他自己照著他娘的法子學著醃的,鹹得能齁死人。」

  「他就想……讓大伙兒在歸墟也能過個年。」

  「風暴帶那回,湍流卷過來,他離邊緣近,我離得遠。」

  方明宇的手又摸回了軍牌,「他本來能跑的,回頭拽了我一把,把我甩出去,他自己……」

  他沒說完。

  方明宇的呼吸變得粗重:「我總覺得欠他們太多了。」

  「我是隊長。」

  「是我把他們帶出去的,可我沒能把他們活著帶回家……」

  「什麼守界者。」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什麼狗屁的第二席。」

  「十一個人,我一個都沒帶回去。」

  「我要是再強一點,強到能一槍把那頭星獸釘死,老周就不用撞我。」

  「我要是早一步看出風暴的方向,錢落就不用回頭。」

  「我要是……」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那個塑料瓶被他攥在拳心裡,瓶身又響了一下。

  「我要是有本事,孫岩那晚就不用把頻道關了。」

  他鬆開軍牌,把手插進口袋,又拿了出來。

  「這些年,我睡覺都不敢睡得太沉。」

  「一閉眼,就是他們。」

  「老周撞我,錢落拽我,孫岩出去的時候,也回頭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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