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林嘴角微微抽搐，強行擠出一個淡定的笑容，轉身看向洛夕眉。
「為師只是……出來賞月。」
「賞月？」
洛夕眉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黑漆漆的屋頂，又看了一眼霧蒙蒙的天空。
「師尊，哪來的月亮？」
她緩步走近，那一襲黑金流雲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白金色的異瞳在昏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妖冶。
「而且，師尊手裡捏著的這張【虛空大挪移符】，看起來也不像是賞月用的道具啊。」
蘇林手中的動作一僵，不動聲色地將那枚正準備激發的符籙收回袖中。
「咳咳……這是為師剛畫的，正打算測試一下靈力流轉是否通暢。」
「哦——是嗎？」
洛夕眉拖長了尾音，已經貼到了蘇林身前。她伸出手指，輕輕勾住蘇林的腰帶，語氣變得危險而曖昧。
「那不如讓徒兒來幫師尊檢查一下？徒兒對身體的通暢可是很有研究的。」
還沒等蘇林拒絕，周圍的空間突然一陣波動。
「刷刷刷！」
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憑空出現，瞬間封鎖了蘇林所有的退路。
「老頭子！你想跑路？！」
蘇紅綾扛著巨劍，堵在大門口，那雙紅瞳里滿是被拋棄的憤怒和「抓到你了」的興奮。
「說好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有架一起打，有肉一起吃！你居然想一個人溜？！」
「是不是嫌棄我們煩了？」
楚薇薇手裡捏著幾根泛著綠光的毒針，眼淚汪汪地看著蘇林，一副你敢說是我就死給你看的表情。
「師尊……薇薇的毒還沒給您試完呢……」
慕清雪站在窗邊，手中寒氣凝聚，直接將窗戶連同外面的風景一起凍成了冰坨。
「哪裡也不許去。」
她冷冷地說道，眼神偏執。
「除非把我帶上，或者……把我凍在你身邊。」
寒月則是優雅地坐在了唯一的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裙擺，儼然一副正宮的姿態。
「師尊，您又要往外跑。
莫非是覺得孤給您的自由太多了？」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蘇林的心頭。
「看來，孤得考慮給您打造一副金色的鎖鏈了，把您鎖在龍椅上，日日夜夜陪著孤批奏摺。」
面對這會審般的架勢，蘇林知道，想溜是不可能了。
他嘆了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坐回了榻上。
「行了，別演了。」
蘇林無奈地擺擺手。
「為師是要去【虛空黑市】。」
「那裡魚龍混雜，危險重重，而且並不在現世之中，帶著你們……太招搖。」
「虛空黑市？」
幾人的眼睛瞬間亮了。
「聽起來很好玩的樣子！」蘇紅綾第一個響應，「是不是有很多架可以打？」
「很危險的！！」蘇林補充到。
「誰敢說我們危險？我們就是危險本身！」
蘇林看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揉了揉太陽穴。
確實。
以她們現在的實力，確實可以在修真界橫著走。
但問題是……
她們太能惹事了啊！
「帶你們去可以。」
蘇林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但必須約法三章。」
「第一，不許主動惹事。」
「第二，一切聽我指揮。」
「第三……」
他目光掃過眾人，著重在蘇紅綾和楚薇薇身上停留了一下。
「不許亂吃東西！不許亂下毒！不許把別人的攤子砸了！更不許把路人抓來當實驗品！」
「……」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齊齊點頭，臉上露出了乖巧的笑容。
「師尊放心！我們最聽話了！」
蘇林看著她們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反而更加強烈了。
這幾個孽徒，嘴上說得好聽，真到了外面，那就是一群脫韁的野馬，還是自帶核武器的那種。
「行吧。」
蘇林嘆了口氣，他知道再糾纏下去，天都要亮了。
「既然都決定去了，那就別磨蹭。手給我。」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靈力涌動，催動了那張【虛空大挪移符】。
「我也要牽！」
蘇紅綾第一個撲了上來，一把抓住了蘇林的大拇指，力氣大得差點把蘇林的手指頭給掰斷。
「紅綾！輕點！」蘇林倒吸一口涼氣。
「嘿嘿，激動了激動了。」蘇紅綾傻笑著，稍微鬆了點勁，但還是死死攥著不放。
緊接著，一隻冰涼柔軟的手握住了蘇林的食指和中指，是慕清雪。她面無表情，但掌心裡滲出的一點點冷汗暴露了她的緊張。
洛夕眉則是不客氣地擠開了蘇紅綾的一半位置，十指纖纖，扣住了蘇林的無名指和小指，指尖還在蘇林的掌心輕輕撓了一下，眼神勾人。
楚薇薇沒地方抓了，急得團團轉，最後靈機一動，直接抱住了蘇林的小臂，整個人像個掛件一樣吊在上面。
葉幽則用尾巴一把勾住了蘇林，將他卷的很緊，生怕被人搶走。
「你們都牽手了，那孤牽哪裡？」
寒月皺著眉頭，看著已經被瓜分殆盡的右手，又看了看蘇林空蕩蕩的左手。
「師尊，左手給孤。」
「不行！」
蘇林果斷拒絕，左手還得掐訣引路呢。
「那你抓著我的衣擺吧。」
「衣擺？那是下人才抓的地方！」寒月大怒，身為女帝的尊嚴讓她無法接受這種待遇。
她眼珠一轉，突然上前一步，雙手環住了蘇林的腰。
「孤抱著師尊，這樣最穩妥。」
「你……」
其他的四個徒弟瞬間投來殺人的目光。
「好了！都別動！要啟動了！」
蘇林大喝一聲，強行打斷了即將爆發的內戰。
靈力灌注，符籙燃燒。
「嗡——」
一道銀色的光輝瞬間將六人籠罩。
空間扭曲，周圍的景象如同融化的蠟油一般模糊、拉長。
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這就是虛空大挪移，並非普通的傳送陣，而是直接在虛空亂流中開闢一條臨時通道，稍有不慎就會迷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通道內一片漆黑，只有偶爾划過的空間風暴閃爍著危險的紫光。
「啊！好黑！我怕！」
黑暗中，楚薇薇發出了一聲做作的驚呼，然後抱住蘇林胳膊的手臂更加用力了，整個人都貼了上來，那柔軟的觸感讓蘇林手臂一陣僵硬。
「怕個屁！你玩毒的時候怎麼不怕？」蘇紅綾的大嗓門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
「哎呀，誰在摸我屁股？！」洛夕眉突然叫道，「蘇紅綾是不是你？！」
「滾！老娘對你的屁股沒興趣！我在找我的劍！」
「師尊……冷。」
慕清雪的聲音幽幽響起，蘇林感覺自己被握住的手指上傳來一股更甚的寒意，接著整個人都被一股冰霜氣息包裹，那是慕清雪在試圖用這種方式「取暖」。
「都給我安分點！」
蘇林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
在這空間通道里還要維持平衡，還得忍受這群徒弟的騷擾，這簡直比跟大乘期打一架還累。
好在，這符籙雖然是一次性的，但品質極高。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時間。
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點亮光。
「到了，準備著陸！」
蘇林提醒道。
空間破碎，七道身影從虛空中跌落而出。
為了保持帥氣的落地姿勢，蘇林強行運轉靈力，在空中穩住身形，輕飄飄地落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上。
但他身後的徒弟們就沒那麼講究了。
「哎喲！」
蘇紅綾直接像個炮彈一樣砸在了地上，把堅硬的黑岩砸出了一個人形大坑。
楚薇薇和洛夕眉倒是反應快，各自施展身法落地，但也有些踉蹌。
寒月雖然抱著蘇林的腰，但落地時為了保持女帝的儀態，不得不鬆開手，整理了一下裙擺。
只有慕清雪，落地無聲，腳下生出一朵冰蓮托住了她，依舊是那副清冷出塵的模樣。
「這裡就是……虛空黑市？」
眾人站定，抬頭看向四周。
眼前的景象，讓這些見過大世面的徒弟們也不禁微微一愣。
這裡並不是某塊大陸，也不是某個秘境。
而是一片懸浮在無盡虛空中的巨大隕石群。
無數塊大小不一的黑色巨石，通過粗大的鎖鏈相互連接，構成了一座座空中島嶼。
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絢爛而危險的極光帶，以及時不時划過的空間裂縫。
四周也沒有大地，只有深不見底的虛空深淵，稍有不慎掉下去，就是萬劫不復。
這就是虛空黑市。
沒人知道具體的味道，只能通過特殊的傳送手法才能到達。
也沒人知道，這裡的老闆到底是誰，只知道百年開啟一次，此次的虛空黑市，距離真正開啟還剩一周。
「還沒開？」
蘇紅綾從坑裡跳了出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臉的失望。
「老頭子，你不是說這裡有很多好玩的東西嗎？怎麼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眼前的隕石群確實冷清了些。
雖然那些奇形怪狀的建築都在，但大部分都緊閉著大門，只有幾家掛著「正在營業」牌子的小店鋪，看起來也有些蕭條。
「這才是黑市。」
蘇林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襟，淡淡道。
「真正的交易，都是在暗中進行的。
現在距離大開市還有一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都還沒到。」
「那我們來這麼早幹嘛？吹冷風？」
楚薇薇抱著胳膊，凍得打了個哆嗦，然後極其自然地往蘇林懷裡鑽。
「師尊……薇薇冷……」
「冷就多穿點！」
洛夕眉一把將她扯了出來，自己順勢貼了上去。
「師尊，這裡陰氣重，讓弟子的魔氣幫您驅驅寒。」
「行了。」
蘇林無奈地推開這群粘人的牛皮糖。
「我們來早點，是有原因的。」
他目光深邃地看著這片隕石群。
百年前，他曾在這裡得到過一樣東西，也是因為那樣東西，才讓他在後來的大劫中保住了一線生機。
「這裡，藏著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有些東西，只有在開市之前，才能找到。」
「秘密？」
聽到這兩個字，幾個徒弟的眼睛瞬間亮了。
「是不是有很多寶貝？」蘇紅綾流口水。
「是不是有很多稀有的毒蟲？」楚薇薇搓手。
「是不是有很多……適合雙修的功法？」洛夕眉舔嘴唇。
蘇林：「……」
「走吧，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蘇林帶著眾人，輕車熟路地穿過幾條懸空的鎖鏈橋，來到了一座看起來像是巨大蘑菇的隕石上。
這座隕石上只有一座客棧，名為【無憂客棧】。
客棧的大門半開著，裡面傳來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酒香。
「喲，客官裡面請！」
剛一進門，一個只有半截身子、飄在空中的鬼修掌柜就迎了上來。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看到蘇林身後的六個絕色女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幾位是……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
蘇林扔出一袋靈石。
「要最好的上房。」
「好嘞！天字一號房！」
掌柜接過靈石，笑得合不攏嘴，飄在前面引路。
「一號房？就一間？」
寒月皺眉，「我們這麼多人，一間房怎麼夠？」
「哎喲，這位客官有所不知。」
掌柜回頭解釋道，「這虛空黑市寸土寸金，哪怕還沒開市，房間也是緊俏得很。
而且咱們這天字號房，裡面可是別有洞天，莫說幾位，就是再來幾十個也住得下！」
說著，他推開了房門。
眾人往裡一看，頓時愣住了。
這哪裡是房間？
這分明就是一個獨立的小秘境！
裡面有山有水，有亭台樓閣，甚至還有一片正在盛開的桃花林。
靈氣濃度比外面高了十倍不止。
「哇！好漂亮！」
楚薇薇歡呼一聲，直接衝進了桃花林。
「這客棧老闆有點東西啊。」洛夕眉也讚嘆道。
「確實不錯。」
蘇林點了點頭，對這裡的環境還算滿意。
「既然安頓下來了，那就自由活動吧。」
蘇林揮了揮手，「不過記住，別跑太遠，也別惹事。」
「知道啦！」
幾個徒弟答應得痛快，轉眼就跑沒影了。
蘇紅綾扛著巨劍去後山練劍。
楚薇薇鑽進草叢裡抓蟲子去了。
慕清雪找了個寒潭打坐。
寒月和洛夕眉則結伴去逛園子，雖然兩人還在互相陰陽怪氣，但好歹沒打起來。
葉幽則掛在蘇林身上，死活不下來。
「師尊，我們也去逛逛吧？」
她用尾巴蹭著蘇林的臉，「我想去看看那個賣吃食的攤位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