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虛空黑市這種沒有日夜交替的地方，流逝得往往有些模糊。
但在接下來的這幾天裡，蘇林對時間的感知卻異常清晰，那是按秒來計算的煎熬。
自從那天分發了禮物之後，徒弟們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同時也開啟了某種奇怪的賢惠開關。
無憂客棧的小秘境裡，每天都在上演著大戲。
清晨，蘇林剛睜眼，就能看到五張絕美的臉龐圍成一圈，用那種餓狼看肉的眼神盯著他。
洗臉水是慕清雪用晨曦冰露融化的，溫度恆定在最舒適的區間。
牙粉是楚薇薇特製的，雖然每次刷完牙嘴裡都有一股怪味，但確實牙齒更白了。
衣服是寒月親自熨燙的，連褶皺的弧度都透著皇家的威嚴。
早飯是蘇紅綾去虛空深處抓回來的各種奇珍異獸肉，雖然有時候造型猙獰了點，但味道確實不錯。
至於洛夕眉……她負責在他穿衣服的時候動手動腳，美其名曰整理儀容。
蘇林痛並快樂著，或者說，痛大於快樂。
因為他時刻都要提防著這幾個人會不會突然暴起，把他綁上去深入交流。
好在，這種日子終於到了頭。
第七日。
虛空黑市並沒有所謂的黎明，但這一刻，整個隕石群的氣氛卻陡然變了。
一陣低沉鐘聲，直接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識海深處。
正在給蘇林剝葡萄的葉幽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那雙墨綠色的豎瞳看向窗外。
「來了。」
她扔掉葡萄，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那股讓人討厭又讓人期待的味道……那是寶物的味道。」
蘇林站起身，推開了想要趁機靠過來的洛夕眉，走到了露台邊緣。
只見在那片隕石群的最中央，那片原本空蕩蕩的黑暗虛空之中，突然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那不是普通的空間波動。
那是某種龐然大物正在強行擠入這個維度的徵兆。
空間像鏡面一樣破碎，露出了後面絢爛而混亂的時空亂流。
一座宏偉到令人窒息的巨型閣樓，從那亂流之中，緩緩駛出。
這座閣樓並非靜止的建築，它像是一艘航行在諸天萬界之中的巨艦。
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暗金色金屬打造，表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忽明忽暗。
它太大了。
高達九十九層，聳入虛空深處，每一層都像是一座獨立的山峰。
在閣樓的最頂端，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面書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天闕閣】。
「好大的手筆。」
蘇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根本不是在此界煉製的法寶，這是仙界墜落的巨大殘片，被人煉化成了這座移動的交易場。」
「仙界殘片？」
寒月走到蘇林身側，紫衣飄飄，氣質雍容。
「難怪孤感覺到了一股凌駕於皇道之上的威壓，能駕馭這種寶物的人，怕是不簡單。」
「何止是不簡單。」
洛夕眉眯起異瞳，白金色的光芒流轉。
「本尊在裡面……感受到了好幾股討厭的氣息。
渡劫期……還不止一位。」
「管他幾位！」
蘇紅綾扛起巨劍【無鋒】，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吧咔吧的聲響。
「只要有好東西，就算是天王老子開的店，我也給他砸了……咳，買下來！」
被蘇林瞪了一眼後，她迅速改口。
「走吧。」
蘇林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紫色的法袍，恢復了那種冷漠、邪魅的氣質。
「別忘了我們的身份。」
「還有，進去了都給我收斂點，別像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更別動不動就喊打喊殺。」
「知道啦~」
……
從【無憂客棧】到【天闕閣】，這段距離並不算遠。
但此刻，這段虛空之路上卻擠滿了人。
無數道流光從四面八方的隕石上飛起，如同過江之鯽般湧向那座宏偉的閣樓。
這些人里，有裹著黑袍的鬼修，有騎著異獸的妖族，有腳踏飛劍的人族修士，甚至還有一些的怪異生靈。
哪怕是最弱的，身上散發的氣息也有化神期。
而合體期的大能，在這裡更是隨處可見。
這就是虛空黑市的真正底蘊。
它是整個修真界陰暗面的集合體，也是所有亡命徒和強者的銷金窟。
蘇林一行人並沒有急著去搶位置。
他們不緊不慢地飛在空中。
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無論是蘇林那深不可測的氣質，還是他身後那五位風華絕代、卻又各具特色的侍女，都足以讓任何人為之側目。
「那人是誰？好強的氣場！」
「沒見過……看打扮像是魔道中人。」
「噓！別亂看！你看他身後那個紅衣女子……她肩膀上扛著的那個門板……上面好像還沾著血呢！那血的氣息……是合體期妖獸的！」
「還有那個白衣女子，好冷……我只是看了她一眼，神魂都快凍住了！」
周圍的修士紛紛避讓，生怕惹禍上身。
蘇林對此視若無睹，徑直飛向天闕閣的大門。
那大門高達百丈，兩旁站著兩排身穿金甲的守衛。
這些守衛並非活人，而是毫無生氣的傀儡，但每一個傀儡身上散發的波動，竟然都有煉虛巔峰的水準！
「這就是底蘊啊。」
楚薇薇看著那些傀儡，眼睛發亮，小聲嘀咕著。
「如果能拆一個回去研究一下就好了……」
「別亂動。」蘇林低聲警告，「這些傀儡連著大陣，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們來到門口。
一名看似管事的中年修士迎了上來。
這人長得慈眉善目，但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修為赫然是合體初期。
「幾位前輩，歡迎光臨天闕閣。」
管事拱了拱手，目光在蘇林等人身上掃過，心中也是暗暗心驚。
他在這黑市混了幾百年，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
眼前這個紫袍青年，雖然看不透修為，但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度，絕非凡人。
而他身後的這五個女子……
一個比一個恐怖！
尤其是那個異瞳女子和那個紅衣少女，給他一種隨時會被撕碎的致命威脅感。
「不知前輩可有邀請函？」管事恭敬地問道。
「沒有。」
蘇林淡淡道。
「不過……」
他隨手一揮。
「噹啷！」
一塊黑色的令牌被扔到了管事手裡。
這是從萬屍真人手上順來的令牌，當時蘇林就覺得大有用處，正好在這個時候拿出來試試。
「這裡面是五千萬極品靈石，作為押金。」
「我要最好的包廂。」
管事接過令牌一看，臉色微變，再看那儲物袋，手都抖了一下。
五千萬極品靈石！
這可是大手筆！
管事立刻換上了一副更加諂媚的笑容，不管在哪裡有錢就是大爺。
「前輩請！頂層天字一號包廂，正好空著！」
「帶路。」
……
天闕閣內部，空間極大，使用了須彌納芥子的手段。
一層是大廳，密密麻麻坐滿了數千修士。
往上則是層層疊疊的包廂，越往上越尊貴。
在管事的帶領下，蘇林一行人直接來到了第九十層。
這裡只有三個包廂。
天字一號，二號，三號。
每一個包廂都占據了極大的空間，內部奢華無比，不僅有專門的侍女伺候，還有獨立的防禦陣法和隔絕神識的禁制。
蘇林等人進入天字一號包廂。
這裡面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宮殿，地上鋪著萬年雪狐的皮毛，桌上擺著從各個世界搜羅來的靈果仙釀。
正面是一塊巨大的透明水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拍賣台，而外面卻看不見裡面。
「還湊合。」
寒月環視一周，給出了評價，「比孤的寢宮差了點，但在這種荒郊野嶺，也算難得了。」
「師尊，您坐。」
洛夕眉殷勤地扶著蘇林坐在那張寬大的獸皮椅上，然後極其自然地跪坐在他腿邊，開始給他……捏腿。
「您走了這麼久，腿肯定酸了吧？奴婢給您松松。」
「我來捏肩！」
蘇紅綾衝到後面，兩隻大手按在蘇林肩膀上。
「輕點！」蘇林眼皮一跳。
「放心，我收著力呢，保證不把骨頭捏碎！」
楚薇薇則霸占了另一邊的位置，手裡端著一杯靈酒，笑眯眯地餵到蘇林嘴邊。
「師尊，嘗嘗這個，沒毒的，真的。」
慕清雪站在窗邊，像個冰雕一樣守著，眼神冷冷地掃視著下方的會場。
葉幽……
葉幽蹲在桌子上，正在啃一個靈果，尾巴在身後晃啊晃的。
「師尊，隔壁好像有人。」
葉幽突然停下動作，耳朵動了動。
「二號包廂，氣息很強。」
「不用管。」
蘇林閉著眼，享受著徒弟們的服侍。
「我們是來買東西的，不是來打架的。」
「只要他們不來惹我們，隨他們去。」
「可是……」
洛夕眉抬起頭，那隻異瞳中閃過一絲玩味。
「我感覺到了一股很討厭的氣息……像是……正道那群偽君子。」
「正道？」
蘇林睜開眼。
「正道的人也會來黑市？」
「不僅來了，而且來的還是大魚。」
洛夕眉舔了舔嘴唇。
「如果我沒感應錯的話……應該是【正居道】的人。」
正居道。
由五大頂級宗門聯合組成，旨在維護天道秩序，實際上就是掌控修真界資源的龐然大物。
蘇林眼神微動，但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重新閉上了眼。
……
時間流逝。
下方的拍賣場漸漸坐滿了人。
喧鬧聲此起彼伏，各種強大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一聲清越的鐘聲，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拍賣台中央，一道光柱落下。
光柱中，走出一個身穿灰布長衫、身形佝僂的老者。
他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是個凡間的教書先生，手裡還拿著一根旱菸杆。
但他一出現，整個會場瞬間鴉雀無聲。
連二號、三號包廂里那些強橫的氣息，都收斂了幾分。
因為這個老者，身上散發出的波動，是……
渡劫期！
而且是渡劫後期！
距離飛升成仙，只差那最後一道天劫！
「是滄溟老祖！」
有人低聲驚呼。
「天哪，竟然是他老人家親自主持！這可是活了五千年的老怪物啊！」
「看來這次拍賣會的東西……不得了啊！」
滄溟老祖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吐出一個煙圈，渾濁的老眼掃視全場。
「咳咳。」
他咳嗽了兩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
「各位道友，別來無恙啊。」
「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本來是不想動彈的。
但這次的好東西實在太多，怕下面的人鎮不住場子，只好親自出來露個臉。」
他笑眯眯地說道，語氣和藹。
「規矩大家都懂。」
「價高者得。」
「誰要是敢在這裡鬧事……」
他敲了敲菸斗，把裡面的菸灰磕了出來。
「那就別怪老頭子我……把他填進這虛空裂縫裡去當肥料。」
最後這句話，雖然依舊帶著笑意，但其中的殺意，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好了，廢話不多說。」
滄溟老祖一揮手。
「開拍！」
……
拍賣會正式開始。
第一件拍品，就引爆了全場。
「第一件，上古異獸【吞天蛤】的內丹一顆！
此丹蘊含空間法則，可用來煉製儲物法寶，或者……幫助修煉空間神通的修士突破瓶頸！」
「起拍價，五百萬上品靈石！」
「六百萬！」
「七百萬！」
競價聲此起彼伏。
蘇林對此並不感興趣。
他現在的空間造詣，已經不需要這種外物來輔助了。
接下來的幾件拍品，也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有萬年靈藥，有極品法寶殘片，甚至還有一本失傳的魔道功法。
但蘇林一直沒有出手。
他在等。
等他需要的東西。
「師尊，您怎麼還不買呀？」
蘇紅綾看著下面熱鬧的場面，有點坐不住了。
「那個大錘子看起來不錯誒！給我買來砸核桃好不好？」
「那是【裂地錘】，極品靈器，你拿來砸核桃？」蘇林無語。
「不行嗎？反正也沒我的劍沉。」
「安靜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
滄溟老祖再次走上台前，神色變得稍微鄭重了一些。
「接下來的這件拍品，有些特殊。」
他一揮手，兩個力士抬著一個被黑布遮蓋的籠子走了上來。
黑布掀開。
籠子裡，關著一個少女。
她皮膚蒼白得有些透明，一雙眼睛是純粹的金色，沒有任何雜質，但卻充滿了空洞和漠然。
她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像是個凡人。
但在場的高階修士都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著一種極其特殊的氣息。
那是一種與天地法則格格不入的氣息。
「這是……」
蘇林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這是什麼？」蘇紅綾好奇地問。
「天生道胎？」慕清雪皺眉。
「不。」
蘇林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女孩。
「這是【界靈】。」
「一個小世界的化身。」
滄溟老祖的聲音適時響起：
「這是一位道友在一處即將崩塌的小世界中捕獲的。」
「她是那個世界最後的意志凝聚體。」
「擁有她，就等於擁有了一個世界的法則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