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靈……」
蘇林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的扶手，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他的目光穿過單向的水晶壁，在那籠中少女身上停留了許久。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那個少女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團極其緻密、卻又極其不穩定的能量聚合體。
她的每一根髮絲，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周圍微弱的空間法則波動。
「若是將其煉化，可得一方小世界的完整規則。」
滄溟老祖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迴蕩在巨大的拍賣場內。
對於大乘期修士而言，這也是強化自身領域、甚至以此為基石開闢洞天的無上神物。」
「起拍價——五千萬極品靈石！」
這個價格一出，原本還有些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了許多。
五千萬極品靈石，這已經不是普通宗門能夠承受的數字了，甚至足以掏空一個中型門派千年的積蓄。
但這僅僅是起拍價。
「師尊，我們要買嗎？」
洛夕眉湊了過來，她對那個看起來像是瓷娃娃一樣易碎的少女並不感興趣，甚至有些排斥。
作為魔修，她本能地討厭這種看起來太過於純淨的東西。
「這東西看起來呆呆傻傻的，買回來也就是個擺設，還不如買兩個傀儡實用。」
「膚淺。」
蘇林還沒開口，另一側的慕清雪便冷冷地接過了話茬。
她雖然也對那少女沒什麼好感，但她的眼光卻比洛夕眉更毒辣一些。
「界靈的價值不在於戰鬥。」
慕清雪指尖凝結出一朵冰花，淡淡道：
「師尊如今身懷【諸天星辰圖】，雖然自成一界，但畢竟還是虛像。
若能將這界靈融入圖中，或許能讓圖中的星辰……真正活過來。」
蘇林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清雪說得不錯。」
他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
「這界靈，我要了。
不僅僅是為了【諸天星辰圖】，更因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絲熟悉的因果。」
「因果？」
寒月有些不解，但既然師尊發話了，她便立刻進入了管家的角色。
她清點了一下從萬屍真人和黑海集市各處搜刮來的財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師尊放心，論打架或許徒兒現在要顧忌三分，但論砸錢……
這虛空黑市里，還沒人能比得過咱們。」
「六千萬！」
就在他們交談的功夫，下方的競價已經開始了。
出價的是大廳前排的一位黑袍老者，渾身鬼氣森森，顯然也是一位鬼道大能。
「七千萬！」
緊接著，二樓的一個包廂里傳出了一道粗狂的聲音。
「八千萬！」
價格一路飆升，轉眼間就突破了一億大關。
「一億兩千萬！」
喊價的聲音開始稀疏起來。
畢竟，流動資金能拿出一億極品靈石的人，在這修真界也是鳳毛麟角。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的二號包廂，也就是洛夕眉之前感應到有正道氣息的那個包廂，終於亮起了燈。
一個溫潤、平和，聽起來充滿了浩然正氣的聲音，緩緩傳出：
「一億五千萬。」
這一聲報價，直接將價格抬高了三千萬。
大廳內一片譁然。
「是正居道的人！」
「聽這聲音……莫非是浩然劍聖李青雲？」
「乖乖，正道魁首也來這種地方買這種東西？這界靈莫非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二號包廂內。
幾個身穿道袍、氣度不凡的修士正圍坐在一起。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背負長劍，面容儒雅，正是浩然劍聖李青雲，合體後期修為。
「師叔，花這麼多靈石買一個即將消散的界靈，值得嗎？」
旁邊一名年輕弟子有些心疼地問道。
「你不懂。」
李青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盟主正在修煉【掌中佛國】的大神通，正缺一個世界核心作為引子。
這界靈雖然弱小，但勝在純淨，乃是最佳的祭品。
只要能助盟主神功大成，區區幾億靈石，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
他冷笑一聲。
「這東西若是落入魔道手中，被他們煉製成魔器，那才是蒼生之禍。
我們這也是為了天下蒼生，除魔衛道。」
好一個除魔衛道。
若是蘇林在這裡聽到這番話，恐怕要笑掉大牙。
買個活生生的生靈回去當祭品，居然也能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一億五千萬的價格，確實震懾住了絕大多數人。
滄溟老祖笑眯眯地看著二號包廂，手中的煙杆敲了敲桌面。
「一億五千萬，還有更高的嗎？」
「若是沒有，這界靈便歸……」
「兩億。」
一個慵懶、沙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聲音，從天字一號包廂里傳了出來。
那是蘇林的聲音。
經過偽裝後，聽起來像是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魔道老怪。
全場再次譁然。
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向了那個最頂層的包廂。
「又是那個神秘人！」
「剛才還沒看清他是誰，現在居然敢跟正居道硬剛？」
「這下有好戲看了！」
二號包廂內，李青雲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在這虛空黑市，居然還有人敢不給正居道面子。
「兩億三千萬。」
他冷冷地加價，同時釋放出一絲屬於合體後期的威壓，試圖震懾對方。
「三億。」
蘇林的聲音依舊平淡，仿佛報出的只是一個數字，而不是堆積如山的靈石。
至於那點威壓？
在他面前連清風拂面都算不上。
「三億五千萬！」
李青雲咬著牙，聲音里已經帶上了火氣。
「四億。」
蘇林秒跟，甚至連停頓都沒有。
這下子，連滄溟老祖都忍不住多看了天字一號包廂兩眼。
這財力，這氣魄，哪怕是在揮金如土的黑市，也是極為罕見的。
「這人到底是誰？！」
李青雲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四億極品靈石！
哪怕是正居道家大業大，流動資金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預算底線。
「師叔，怎麼辦？」旁邊的弟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查！」
李青雲眼中閃過一絲殺機。
「給我查清楚那個包廂里是什麼人！
敢壞盟主的大事，不管他是誰，都要付出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喊道：「四億五千萬！」
這是他能調動的極限了。
如果對方再加……
「五億。」
蘇林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輕飄飄地落下。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絲毫遲疑。
就像是在說五個銅板一樣輕鬆。
「……」
李青雲頹然坐回椅子上，臉色鐵青。
跟不動了。
「好！很好！」
他怒極反笑，聲音透過包廂傳遍全場。
「道友好財力！
但這界靈乃是不祥之物，道友花這麼大價錢買回去，可要小心……
別把自己給剋死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呵呵。」
一號包廂里，傳出了一聲嬌媚的笑聲。
是洛夕眉。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我家主人命硬得很，專克各種偽君子和小人。
倒是道友你，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啊。」
「你！！」
李青雲氣得渾身發抖，若不是顧忌滄溟老祖在場，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把那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撕爛。
「五億一次。」
「五億兩次。」
「五億三次。」
「成交！」
滄溟老祖一錘定音，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菊花。
五億啊！光是抽成就是一筆巨款！
「恭喜天字一號房的貴客，拍得界靈！」
隨著拍賣槌落下，那關著少女的籠子被緩緩推了下去，送往後台。
包廂內。
蘇林輕輕吐出一口氣。
「總算拿下了。」
「師尊，咱們花這麼多錢買個小丫頭片子，真的值嗎？」
蘇紅綾趴在桌子上，一臉肉疼。
「那可是五億啊！能買多少肉啊！能買多少把劍啊！」
「錢財乃身外之物。」
寒月倒是看得很開，畢竟作為女帝，她對錢沒什麼概念，只要師尊高興就好。
「只要能對師尊的修行有益，別說五億，就是五十億，孤也出得起。」
「還是大師姐大氣。」
蘇林笑了笑。
沒過多久，包廂門被敲響。
管事帶著幾個力士，抬著那個黑布籠子走了進來。
「前輩，這是您的拍品。」
管事恭敬地將籠子放下，又遞上一塊玉牌。
「這是控制這籠子的禁制玉牌，只要捏碎它，籠子就會打開。
不過前輩小心，這界靈雖然沒有修為，但身上帶著法則反噬，若是直接觸碰，恐怕會傷及神魂。」
「知道了，下去吧。」
蘇林隨手扔給他幾塊極品靈石當小費。
管事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包廂內，所有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那個籠子。
蘇林並沒有急著打開。
他站起身，走到籠子前，伸手揭開了黑布。
籠子裡，那個少女依舊保持著那種漠然的姿勢，蜷縮在角落裡。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空洞無神，仿佛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哪怕是被拍賣，被當成貨物，她也沒有任何反應。
「這就是界靈？」
楚薇薇湊了過來，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籠子的欄杆。
「看起來……好像是個傻子？」
「你才傻。」
蘇林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她是失去了世界的依託，神魂封閉了。」
蘇林深吸一口氣，捏碎了手中的玉牌。
「咔嚓。」
籠子的禁制解除，欄杆緩緩消融。
少女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眸子第一次有了焦距。
她看向蘇林。
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感受到蘇林的威壓，也沒有被他偽裝的外表所迷惑。
她仿佛直接看穿了蘇林的靈魂。
「你身上……」
少女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飄渺，不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音，倒像是風穿過山谷的迴響。
「有星空的味道。」
「還有……同類的氣息。」
蘇林心中一震。
同類？
是指他體內的【諸天星辰圖】？
「你叫什麼名字？」
蘇林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
「名字？」
少女歪了歪頭，似乎在思考這個詞的含義。
「我沒有名字。」
說到這裡，她那雙金色的眸子裡，終於流露出了一絲哀傷。
那是一種失去了家園、失去了所有依託的、無根浮萍般的哀傷。
「被吃掉了。」
「被那些貪婪的蟲子。」
蘇林知道，她說的「蟲子」，是指那些掠奪資源的修仙者，或者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
「既然沒有名字。」
蘇林看著她，伸出了手。
「那就叫你……星兒吧。」
「星兒？」
少女重複了一遍，似乎對這個稱呼並不排斥。
「星星……是永恆的嗎？」
「也許吧。」
蘇林微笑道。
「至少，比我們活得久。」
「來，跟我走。」
「我給你一個新的家。」
星兒看著蘇林伸出的手，猶豫了片刻。
然後，她伸出了那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手，輕輕放在了蘇林的掌心。
冰涼。
沒有任何溫度。
但在接觸的一瞬間，蘇林體內的【諸天星辰圖】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一股龐大純淨的法則之力，順著兩人相握的手，湧入了蘇林的體內。
「嗡。」
蘇林身上的偽裝在這一刻瞬間失效。
星光璀璨，將整個包廂照得通透。
他體內的合體期瓶頸，在這一刻，竟然有了鬆動的跡象！
「師尊！」
幾個徒弟大驚。
「別過來！」
蘇林喝止了她們。
他看著面前的星兒，眼中滿是驚喜。
這分明是買了個外掛！
星兒的本體是世界意志，她本身就是法則的聚合體。
只要她在身邊，蘇林感悟法則的速度就能提升百倍！
「好……很好。」
蘇林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湧的靈力。
「這五億靈石，花得太值了。」
「師尊……」
這時，蘇紅綾突然湊了過來，一臉警惕地盯著星兒。
「你該不會……又要收個徒弟吧？」
「我們已經夠多了！再來一個就要打地鋪了！」
蘇林：「……」
「想什麼呢。」
蘇林敲了她一下。
「她是器靈。」
「以後，她就是【諸天星辰圖】的器靈。」
「器靈？」
眾人鬆了口氣。
只要不是師妹就行。
哪怕是器靈，那也是個物件，不是人。
只要不是人，就沒資格跟她們搶師尊！
「呼……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