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顧秋月催動靈力,一股暖流順著蘇林的左腿經脈逆流而上。
而與此同時,慕清雪也不甘示弱。
極寒之力順著蘇林的右腿,化作一絲絲清涼的靈線,直逼丹田。
一邊是春暖花開、熾熱如火的財氣溫養。
一邊是萬載玄冰、冷冽刺骨的冰霜洗滌。
蘇林坐在軟榻上,原本還想出言訓斥這兩個把他的雙腿當成戰場的逆徒,但話到嘴邊,卻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喟嘆。
「嘶……」
舒服。
太舒服了。
如果說普通的冰火兩重天會讓人經脈錯亂、走火入魔,那麼此刻由兩位大乘期絕世天才精準控制的靈力交匯,簡直就是這世間最頂級的享受。
顧秋月的靈力如同一雙溫柔的手,將蘇林體內因連日奔波而產生的淤堵與疲憊一點點揉碎、化開。
而慕清雪的極寒靈力則像是一把鋒利而精密的手術刀,將那些被揉碎的疲憊與濁氣瞬間凍結,隨後順著毛孔排出體外。
蘇林閉上了眼睛,靠在軟榻的靠背上,原本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了下來。
「七師妹,你這寒氣是不是弱了點?沒吃飯嗎?」
顧秋月一邊輕柔地按捏著蘇林的左腿小腿肚,一邊抬起頭,衝著對面的慕清雪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師尊的經脈何等寬闊,你這點冰渣子,連給師尊塞牙縫都不夠呢。」
「師姐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慕清雪頭也沒抬,纖長冰涼的手指精準地按在蘇林右腳的湧泉穴上,微微用力。
「你的靈力里全是銅臭味,過於甜膩,若是沒有我的冰心訣壓制,師尊遲早要被你這股俗氣熏得心火虛旺。」
「俗氣?這叫人間煙火氣!師尊,您說是不是?」
顧秋月嬌嗔一聲,手指故意在蘇林的膝蓋內側輕輕撓了撓。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兩個丫頭雖然嘴上吵得不可開交,互相貶低,但手上的動作卻是出奇的默契。
顧秋月的靈力剛到一處穴位,慕清雪的寒氣便立刻跟上配合。
她們終究是同門百年的師姐妹,哪怕平時為了爭寵打得頭破血流,但在伺候師尊和為師尊調理身體這件事情上,卻有著任何人也無法比擬的統一戰線。
兩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拌著嘴,手中的動作卻越發輕柔細緻。
漸漸地,大殿內的火藥味淡了下去,
變成了一種久違的、溫馨的日常氛圍。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
「好了。」
蘇林緩緩睜開雙眼,將雙腿從兩人的手中抽了回來。
他運轉了一下體內的星辰之力,只覺得通體舒坦,連日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顧秋月很自然地拿過一條雪白的靈狐毛巾,替蘇林將腳上的水漬擦乾,然後親自為他穿上了一雙由雲錦織就的軟底鞋。
慕清雪則是一揮衣袖,將那盆冰藍色的神水化作虛無,隨後默默地站起身,退到了蘇林身側半步的位置,再次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樣。
「師尊,舒服嗎?」顧秋月站起身,笑眯眯地問道。
「尚可。」蘇林端起架子,給了一個不咸不淡的評價。
「既然師尊滿意了,那接下來……」
顧秋月拍了拍手。
「啪啪。」
隨著兩聲清脆的擊掌聲,帝王閣外間的門被推開。
一列仿佛沒有腳步聲的傀儡侍女魚貫而入。
她們手中端著一個個用極品暖玉打造的食盒,井然有序地將一道道散發著驚人靈氣與香氣的珍饈美味擺放在了房間中央的大圓桌上。
「師尊,徒兒特意讓人準備了天舟城最有名的醉月滿漢全席,咱們一邊吃,一邊賞月如何?」
顧秋月上前,拉著蘇林的手臂走向餐桌。
蘇林看了一眼桌上。
這一桌子菜奢華到了極點。
「七師妹,別像個木頭一樣杵在那兒了,坐吧。」
顧秋月拉開蘇林右側的椅子,對著還站在原地的慕清雪翻了個白眼。
慕清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的錢,買不到師尊。
我坐這裡,是因為我要確保你不會在飯菜里下那些亂七八糟的迷藥。」
「切,我顧秋月想要什麼,向來是明碼標價地買,下藥那是三師姐那種心裡陰暗的人才幹的事。」
顧秋月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然後在蘇林的左側坐了下來。
蘇林看著一左一右坐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徒弟,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絲久違的平靜。
這種程度的拉扯,對他來說簡直就像是微風拂面。
「吃飯。」
蘇林拿起玉筷,主動給顧秋月夾了一塊晶瑩剔透的靈魚肉,又給慕清雪夾了一塊散發著寒氣的雪蓮糕。
「都安分點。今晚誰再吵,我就把誰從這帝王閣的窗戶里扔出去。」
「謝謝師尊~」顧秋月喜滋滋地吃下魚肉,眼睛笑成了月牙。
「多謝師尊。」慕清雪雖然語氣依舊清冷,但耳根卻泛起了一抹微紅。
一頓夜宵,吃得意外的和諧。
顧秋月甚至還拿出一壺名為「星河醉」的頂級仙釀。
這酒不似凡酒般辛辣,入口甘甜如蜜,落肚卻化作滿天星光在體內流轉,即便是大乘期修士喝多了,也會生出幾分微醺的醉意。
酒過三巡。
顧秋月的臉頰已經泛起了兩朵明顯的紅暈,那雙原本總是閃爍著精打細算光芒的金色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她單手托著香腮,手肘撐在桌子上,身子軟綿綿地向蘇林的方向傾斜。
「師尊……」
顧秋月打了個帶著果香的酒嗝,聲音變得有些黏糊糊的。
她伸出那戴著幾個空間戒指的纖細手指,在虛空中胡亂地比劃著名。
「我要算帳……我要和那些老狐狸談生意……我要買礦脈……我要養活九州商會上下幾百萬人……」
「所有人都叫我女財神……都覺得我掉進了錢眼兒里……」
她突然轉過頭,定定地看著蘇林,眼眶裡蓄滿了委屈的淚水。
「可是……如果我不拼命賺錢……如果我不把勢力做得那麼大…」
「大師姐有國運,二師姐有蠻力,五師姐有萬魔殿……我只有算盤。」
「我怕……我怕我如果沒有錢,就會覺得秋月沒用……就會不要秋月了……」
說著說著,這位在修真界呼風喚雨的女首富,竟然像個失去了心愛玩具的小女孩一樣,一頭扎進了蘇林的懷裡,抱著他的腰,嗚嗚地哭了起來。
蘇林的身子微微一僵。
「為師說過,在為師心裡,你從來都不是什麼沒用的徒弟。」
「你做得很好。」
「嗚嗚嗚……師尊……」
顧秋月聽到這句話,哭得更凶了,甚至把眼淚鼻涕都蹭在了蘇林那件昂貴的月白長袍上。
就在這時。
一方潔白如雪、散發著淡淡寒氣的手帕,悄無聲息地遞到了顧秋月的面前。
顧秋月哭聲一頓,淚眼朦朧地抬起頭。
只見慕清雪依舊端坐在椅子上,面無表情,但那隻拿著手帕的手,卻穩穩地停在她的面前。
「擦擦。」
慕清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你的鼻涕,弄髒師尊的衣服了。很噁心。」
顧秋月本來還有些感動,一聽這話,頓時氣結。
她一把奪過慕清雪手裡的手帕,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然後紅著眼睛瞪著她。
「慕老七!你就是嫉妒我能抱師尊!」
「我不嫉妒一個喝醉了撒酒瘋的酒鬼。」
慕清雪淡淡地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失體統。」
「你!」
顧秋月剛想反駁,卻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酒勁徹底上來了。
她身子一歪,腦袋直接磕在了蘇林的右肩上,砸吧砸吧嘴,竟然就這麼沉沉地睡了過去,雙手還死死地攥著蘇林的衣襟不放。
看著睡死過去的顧秋月,蘇林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剛想施展法術將顧秋月移到床上去,左邊的肩膀卻突然一沉。
蘇林偏過頭。
只見一直保持著高冷姿態的慕清雪,不知何時也已經閉上了眼睛。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同樣泛著紅暈,很顯然,這位冰山仙子,也醉了。
她沒有像顧秋月那樣大哭大鬧,而是安靜地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了蘇林的左肩上。
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與右肩上顧秋月那溫熱的體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師尊……」
慕清雪在睡夢中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呢喃。
她的雙手,像是尋找安全感的藤蔓一樣,輕輕地環住了蘇林的左臂,然後將臉頰深深地埋進了蘇林的臂彎里。
「別走……」
「清雪……其實……也很怕……」
冰冷的外表下,藏著的,同樣是一顆因為百年分離而千瘡百孔的心。
蘇林坐在椅子上,左邊靠著一個冰山,右邊靠著一個火爐。
他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最終只能無奈地放棄了起身的念頭。
「罷了。」
蘇林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兩個徒弟靠得更舒服一些。
他抬起手,指尖微動。
整個帝王閣內的燈火瞬間暗了下去,只剩下穹頂極品星辰髓散發著柔和的微光,仿佛置身於浩瀚的星河之中。
夜色深沉。
……
第二天。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天舟城的時候。
蘇林是在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做賊一樣的拉扯感中醒來的。
他並沒有睜開眼睛,而是將神識微微探出。
只見在他的兩邊,顧秋月和慕清雪都已經醒了。
她們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昨晚喝醉後做出的越界行為,此刻正躡手躡腳地試圖從蘇林的身上爬起來。
但尷尬的是,她們兩人的頭髮,因為昨晚靠得太近,加上睡姿不老實,竟然有幾縷死死地纏在了一起。
「嘶……慕老七!你別拽!」
顧秋月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瞪著慕清雪,「你把我的頭髮弄斷了!」
「是你壓著我的頭髮了。」
慕清雪同樣壓低了聲音,那張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窘迫,「把你的手從我腰上拿開!」
「我拿開你就摔下去了!你以為我想抱你啊,冷得像塊冰一樣!」
「你身上一股銅臭味,熏得我頭疼。」
兩人一邊像做賊一樣小聲互懟,一邊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開纏在一起的頭髮,生怕把中間還在「熟睡」的蘇林吵醒。
看著這一幕,蘇林心裡暗笑,但表面上卻裝作剛剛睡醒的樣子,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嗯?天亮了?」
蘇林故作迷茫地發出一聲鼻音,然後假裝伸了個懶腰。
「啊!」
「哎呀!」
蘇林這一動,直接破壞了兩人之間脆弱的平衡。
顧秋月和慕清雪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為了不壓到蘇林,兩人同時向後倒去。
「砰!」
兩人雙雙摔在了厚厚的絨毯上,雖然不疼,但姿勢極其狼狽。
「師……師尊,您醒了。」
顧秋月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一張俏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襟,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蘇林。
「那……那個,昨晚的酒後勁太大了,徒兒不勝酒力,讓師尊見笑了……」
慕清雪也站了起來,雖然極力維持著冰山人設,但那紅透了的耳垂卻出賣了她。
她拍了拍裙擺,冷冷地說道:「師尊,昨晚我只是在幫您降溫,並無他意。」
「是嗎?」
蘇林看著她們兩個掩耳盜鈴的樣子,也不拆穿。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當了一整夜靠枕而有些僵硬的身體。
「行了,別裝了。」
蘇林看著這兩個強撐著維持各自人設的徒弟,忍不住搖頭失笑。
他走到兩人面前,嘆了口氣。
「轉過去,背對背坐好。」
「師尊?」顧秋月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讓你們坐好就坐好。」
兩人乖乖地在地毯上背對背坐下。
因為頭髮還有幾縷死死糾纏在一起,她們不得不將距離拉得極近,背脊幾乎貼在了一起。
出奇的,兩人誰也沒有排斥對方的體溫。
蘇林走到她們身側,他只是像一個最普通的凡間長輩一樣,伸出雙手,一點一點地去解開那幾縷纏成死結的髮絲。
「你們啊……」
蘇林一邊解著頭髮,一邊輕聲說道,聲音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溫和。
「平時一個個在外人面前威風八面。
怎麼到了為師這裡,就跟兩個沒長大的小丫頭一樣,連睡覺都能把頭髮睡打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