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成了冰塊。
「什麼意思?!」
蘇紅綾扛著巨劍湊了過來,死死地盯著那幾個古老的神文,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老頭子,大師姐沒看錯吧?
這破破爛爛、到處都是死人骨頭和爛泥的地方,是飛升接引台?
這怎麼可能!說好的仙音縹緲、天女散花呢?」
洛夕眉那隻白金色的右眼中,光芒劇烈地閃爍著。
她體內融合了一絲真仙本源,對這種上界的氣息最為敏感。
「師尊……」洛夕眉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乾澀,
「這裡的法則殘韻,的確凌駕於我們下界之上。可是……可是這景象……」
蘇林負手而立,久久沒有說話。
「我也不太清楚。」
良久,蘇林終於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低沉。
「但是,根據我前世在一處極其古老的秘境中看到的隻言片語傳聞……下界的修士,在歷經千難萬險,渡過九重天劫之後,便會迎來天門大開,降下接引仙光。」
「順著那道仙光飛升,並不是直接就能抵達仙界那廣袤無垠的仙土。
而是會先到達一個中轉之地。」
蘇林伸出手,指著前方那些乾涸的、積滿了黑褐色血污結晶的巨大水池。
「傳聞中,那個中轉之地,便是【飛升接引台】。」
「剛飛升的修士,凡胎肉體還未完全蛻變,體內依然殘留著下界的因果與濁氣。
他們會被接引仙官安排,踏入【化仙池】中。
化仙池水蘊含著最純淨的仙界造化生機,能夠洗滌神魂,重塑仙軀。
只有在化仙池中徹底褪去凡胎,洗盡鉛華,才能真正擁有仙人的資格,隨後再由接引台,被分配到仙界的各大仙域之中。」
蘇林轉過身,看著面色慘白的徒弟們。
「而這裡,有仙玉鋪就的廣場,有乾涸的化仙池,還有這塊刻著飛升接引四個字的玉碑。」
「這裡……似乎就是傳說中的飛升接引台。」
「可是!」
楚薇薇激動地喊出了聲,她手裡還捏著那根沾染了黑褐色殘渣的銀針,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飛升接引台為什麼會在這裡?!
為什麼會是一片廢墟?!為什麼會墜落在虛空夾縫的深淵裡?!」
「是啊師尊!」
葉幽那雙墨綠色的豎瞳緊縮成了一條縫,她環顧著四周那些龐大的神獸骸骨,以及遍地殘破的頂級法寶,「如果是接引仙人的聖地,怎麼會變成這副屍山血海的修羅場?
這些死在這裡的大能,這些斷裂的兵器,到底經歷了什麼?!」
「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在那個叫月筱筱的鬼修那裡,搜魂得到的情報?」
蘇林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此言一出,幾個極其聰慧的徒弟瞬間反應了過來。
「【大收割】……」慕清雪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響起,宛如一陣刺骨的寒風,「那些灰袍人說,這方天地,不過是一個養殖場。
我們的修真界,是他們用來培育某種東西的溫床。而他們,是獵犬,是收割者。」
「萬屍真人死前也說過……」
寒月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仙路……是被上界的人,親手斬斷的。
他們把這裡當成了囚籠!」
「所以……」洛夕眉倒吸了一口涼氣,那隻白金色的異瞳中滿是不可抑制的恐懼與暴怒交織的情緒。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麼飛升接引台!這就是一個……屠宰場?!」
「沒錯。屠宰場。」
蘇林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滔天的殺意。
「想想看吧,當一個下界修士,歷經了數千年的苦修,斬殺了無數強敵,終於熬過了那九死一生的飛升雷劫。當
他滿懷著對長生不老的渴望,對仙道逍遙的憧憬,沐浴著接引仙光,滿心歡喜地來到這裡……」
「他以為自己終於跳出了井底,迎來了新生。他毫無防備地踏入那所謂的化仙池,敞開自己的神魂與肉身,準備接受仙氣的洗禮。」
「然而,等待他的,不是什麼接引仙官,也不是什麼造化生機。」
蘇林猛地睜開眼,目光如電般掃過那些巨大的凹坑。
「而是早已經準備好的屠刀,和抽筋剝骨的陣法!」
「在他們最虛弱、最沒有防備、甚至因為即將成仙而沉浸在極度狂喜的那個瞬間……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降下了屠殺。」
「他們就像是在殺豬宰羊一樣,把那些剛剛飛升上來的絕代天驕,按在化仙池裡,抽乾了他們的精血,剝奪了他們的靈根,挖出了他們的道果與神魂!」
蘇林的話語,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寂靜。
蘇紅綾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她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一根殘破仙玉柱上,只聽咔嚓一聲,那堅硬無比的仙玉竟然被她砸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這群畜生!!!」
蘇紅綾咬牙切齒,眼眶通紅,「他們把我們當成什麼了?!當成地里種的白菜嗎?!
熟了就割一茬?!去他娘的仙界!去他娘的飛升!」
「把人騙上來,然後在人最滿懷希望的時候痛下殺手……」楚薇薇原本總是掛著甜美笑容的臉蛋,此刻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她看著手裡那根因為沾染了黑泥而變色的銀針,「這手段……連萬毒谷最惡毒的邪修都想不出來。
這池子裡的根本不是什麼殘渣,這是成千上萬個絕代天驕的血肉和絕望混合在一起的詛咒!」
「師尊,我們四處看看。」
寒月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皇道怒火,重新恢復了女帝的冷靜與果斷,「既然這是一座被廢棄、甚至被打碎墜落的接引台,那總會留下一些線索。
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這座屠宰場變成這副模樣。」
「散開探查,不要離我太遠。
不要觸碰任何看起來完好的東西,更不要動用神識去強行破解殘存的陣法。」
蘇林下達了命令。
「是,師尊!」
蘇林自己則走向了那塊斷裂的【飛升接引】玉碑的後方。
這裡的破壞最為嚴重。
原本平整的白玉廣場,在這裡仿佛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巨物硬生生地撕裂開來,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深淵斷層。
斷層邊緣,殘留著極其狂暴的空間亂流切割的痕跡。
「老頭子!你快過來看!」
不遠處,蘇紅綾在一座倒塌的巨大青銅門前大喊。
蘇林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她身邊。
那是一扇半掩埋在廢墟中的巨門,上面雕刻著繁複的上古瑞獸圖騰,但此刻,這些瑞獸的頭部全都被人用極其暴力的手段砸碎了。
「你看這把武器。」
蘇紅綾指著青銅門前,一具幾乎已經風化成灰的巨大骸骨。
這具骸骨的身高足有十丈,即便死去了不知多少萬年,骨骼上依然散發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顯然生前是一位走肉身成聖路線的體修大能。
在這具骸骨的手骨中,死死地握著一把斷裂的巨型戰斧。
這把戰斧的材質極為特殊,非金非石,斧刃上布滿了鋸齒般的缺口。
蘇紅綾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把斷斧的斧柄,眼中滿是震撼。
「師尊,這把斧頭……重量至少有一萬斤。
而且,我在這把斧頭上,感受到了極其純粹的【裂天法則】。
這人……這人生前,絕對是一位體修前輩!」
她指著青銅門上那道深深的斧痕,「他臨死前,沒有把武器對準那些殺他的仙人,而是拼盡了所有的力量,一斧頭劈在了這扇門上!」
蘇林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那道斧痕深達數尺,幾乎將這扇堅不可摧的青銅門劈成了兩半。
而在斧痕的周圍,還殘留著極其慘烈的鮮血噴射狀痕跡。
「他不是在攻擊門。」
蘇林蹲下身,看著那具骨骼扭曲、死前顯然承受了極大痛苦的骸骨,聲音低沉,「他是在斷後。」
「斷後?」蘇紅綾一愣。
「你看他倒下的姿勢。」
蘇林指著骸骨,「他是背對著大門的,他是在掩護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逃離這裡。
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在了追兵面前,最後用盡全力劈壞了這扇門上的傳送陣紋,以此來切斷敵人的追擊路線。」
聽到蘇林的話,蘇紅綾沉默了。
她能想像到那副畫面。
一位歷經千辛萬苦終於飛升的體修大能,原本滿心歡喜,卻發現迎來的這是一場血腥的屠殺。
在極度的絕望和憤怒中,他沒有屈服,而是燃燒了自己所有的氣血,掩護同伴撤退,最終戰死在這冰冷的青銅門前。
「真是一條漢子。」蘇紅綾咬了咬牙,對著那具骸骨深深地鞠了一躬。
「師尊!這裡也有發現!」
另一邊,楚薇薇和慕清雪站在一個相對完好的化仙池旁,臉色異常難看。
蘇林和蘇紅綾快步走過去。
這個化仙池比之前的都要大,池水早已乾涸,但在池子的底部,卻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陣法紋路。
「師尊,我剛才仔細研究了這些陣法。」
楚薇薇手裡拿著一個小鏟子,輕輕刮下了一點陣法凹槽里的黑色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這根本不是什麼洗滌神魂的仙陣。這是失傳已久的【靈化血大陣】的改進版!」
楚薇薇作為藥仙,對各種惡毒陣法和毒藥的研究登峰造極。
「這個陣法的唯一作用,就是在瞬間封鎖陣內之人的五感和靈力,然後像壓榨機一樣,將人體內的精血、靈根、甚至是道果,活生生地剝離出來!」
她指著池子中央的一個出水口,「剝離出來的精華,會順著這個口子流走。
而剩下的殘渣和失去價值的靈魂,則會被陣法底部的戾火直接燒成灰燼,沉澱在池底,就變成了我們剛才看到的那些黑泥。」
「好狠毒的手段!」
慕清雪周圍的空氣已經凍結成了冰霜,她那雙淡藍色的眸子裡滿是殺氣,「將活生生的修士當成榨汁機里的水果……這些上界的仙人,比最惡毒的魔修還要魔修!」
「他們需要這麼多高階修士的精華,到底想幹什麼?」
洛夕眉也走了過來,手裡把玩著一塊從廢墟里撿來的殘破玉簡。
「為了維持某種平衡,或者說……為了填補某個巨大的窟窿。」
蘇林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這片廢墟的盡頭。
「之前在南虞神朝的地底,那個所謂的【天之痕】,還需要寒月用皇道龍氣去鎮壓。
那僅僅是上界崩碎掉落的一塊碎片砸出的窟窿罷了。」
「如果我猜得沒錯……這真正的上界,恐怕早就已經出了大問題。
「自私自利,視下界如草芥。」
洛夕眉冷笑一聲,手中的魔火瞬間將那塊殘破的玉簡燒成了灰燼,「既然他們自己把世界玩壞了,憑什麼要我們來買單?」
「師尊。」
一直沒有說話的葉幽,此刻正蹲在廣場邊緣的一處巨大石階旁。
她那頭墨綠色的長髮在虛空風中微微飄動,那雙豎瞳死死地盯著石階上的一道劃痕。
「這裡……有東西逃出去了。」
眾人聞言,立刻圍了上去。
石階的邊緣,原本應該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空亂流。
但此刻,在那光滑的白玉邊緣,卻有一道極深極長的劃痕,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觸及的黑暗之中。
這劃痕不像是兵器留下的,更像是某種絕望的生靈,在墜入深淵的最後一刻,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扣住石板,最終卻還是被拖入深淵所留下的抓痕。
「這抓痕里……」
葉幽緩緩蹲下身,伸出白皙的手指,在那道劃痕上輕輕抹了一下,隨後放在鼻尖。
「有微弱的生命波動,而且,味道很雜。」
葉幽猛地睜開眼,「這股生機,並沒有在虛空亂流中消散,而是順著這道劃痕的方向,硬生生地撕開了一條極其微小的空間裂縫,逃了出去!」
「逃出去了?!」
蘇紅綾扛著巨劍湊了過來,往下探了探頭,「這下面可是連大乘期進去都要被絞碎的虛空死角,什麼東西命這麼硬,能從這裡逃出去?」
「如果是普通的生靈,自然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