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走我?劉千越嗎?」程小蝶被蔣陽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頭霧水,秀眉緊蹙,「說話啊……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這事兒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了?我連那個劉千越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蔣陽拉過一把椅子,緊挨著程小蝶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你知道劉千越的父親是誰嗎?」
程小蝶搖了搖頭,她雖然出身高幹家庭,但對漢東省地方上的人事關係並不十分清楚,更何況是一個剛來掛職的副縣長。
「是劉洋進。」蔣陽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什麼?!」程小蝶倒吸了一口涼氣,美眸瞬間瞪得滾圓,滿臉的不敢相信,「他……他是劉洋進的兒子?!」
「沒錯。」蔣陽點了點頭,眼神銳利,「你仔細想想,馬朐縣是個什麼地方?全省有名的貧困縣,窮山惡水,現在又是暗流涌動,各方勢力都在這裡較勁。我在這裡,又是個出了名的刺頭。一般情況下,劉洋進怎麼可能捨得把自己的寶貝兒子,安排到這種隨時會踩雷的窮鄉僻壤來掛職?去省城周邊的富裕縣區鍍金,不是更安全、更容易出政績嗎?」
程小蝶冰雪聰明,聽到這裡,腦海中已經隱隱抓住了什麼,但還是有些不敢確信:「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他劉洋進安排兒子過來,只有一個原因。」蔣陽嘴角勾起冷笑,「那就是,他已經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他派劉千越來馬朐縣,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基層鍛鍊,而是衝著你來的!他是想讓劉千越近水樓台先得月,過來追求你,從而實現他們劉家與你們程家的政治聯姻,徹底穩固他在漢東的地位,甚至為他將來鋪路!」
程小蝶聽完這番剖析,只覺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來基層掛職,竟然會成為劉洋進書記眼中可以利用的政治籌碼。
「這……這絕對不可能!」程小蝶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以為他是誰?我可不是那種見錢眼開、見權眼紅的膚淺女人!我的婚姻,誰也別想做主,更別想拿來做政治交易!」
看著程小蝶這副義憤填膺的可愛模樣,蔣陽忍不住笑了。
伸手輕輕捏了捏程小蝶白皙的臉頰,柔聲說:「之前我心裡還有些擔心,畢竟人家是省委書記的公子,頂著那麼大的光環。但是,經過昨晚的事情之後,我一點都不擔心了。」
「昨晚到底還發生了什麼?」程小蝶敏銳地察覺到了蔣陽話裡有話。
蔣陽收斂了笑容,將昨晚在廢棄鐵路局廠房發生的黑道火拼,以及後來在縣公安局裡上演的那出荒誕鬧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程小蝶。
他講到了劉千越如何被趙浩的人嚇得屁滾尿流,講到了劉千越在公安局裡如何像瘋狗一樣辱罵警察,更講到了縣委書記徐志堂如何卑躬屈膝,在劉千越的逼迫下,頂著巨大的政治風險,強行下令放走了秦峰那幫省城來的涉黑分子。
程小蝶聽得目瞪口呆,三觀都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她雖然知道體制內有些事情見不得光,但這種明目張胆地踐踏法律、以權壓人的行徑,還是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這……這也太荒唐了!」程小蝶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內心的震驚,隨即眉頭緊鎖,問:「那趙浩怎麼辦?徐志堂總不能只放了劉千越的人,卻把趙浩他們繼續關在裡面吧?這不是明顯的徇私枉法嗎?」
「就是說啊!」蔣陽冷笑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這麼簡單的道理,連你都能一眼看透,可那個自詡為天之驕子的劉千越竟然不懂!他現在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覺得自己在馬朐縣丟了面子,所以要動用一切權力,往死里搞趙浩,想把趙浩釘死在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的恥辱柱上。可是,他忘了一個最致命的前提——這裡是海城市,是馬朐縣,不是他劉家一手遮天的省會!」
蔣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初升的太陽,語氣中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在省城,別人忌憚他父親的權力,或許會幫他擦屁股。但在這兒,海城市委書記王安邦正愁抓不到劉洋進的把柄呢!他劉千越主動把刀把子遞過去,逼著縣委書記搞單邊執法,這簡直就是政治上的白痴行為!他以為自己贏了,其實,他已經一隻腳踏進了萬丈深淵。」
程小蝶看著走到蔣陽身邊,輕輕挽住他的胳膊,仰起頭看著他:「蔣陽,我怎麼覺得,你現在好像把一切都算計好了,完全是一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樣子啊?」
蔣陽轉過頭,看著程小蝶那雙清澈的眼眸,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聲笑道:「那必須的啊。他劉千越竟然敢跑來馬朐縣跟我爭媳婦兒?我要是連這點手段都沒有,怎麼保護你?我怎麼可能讓他那種紈絝子弟得逞!」
程小蝶抬起頭,一臉正色地叮囑道:「你別嬉皮笑臉的。劉千越畢竟是劉洋進的親生兒子,這裡是漢東省,說到底,還是他們劉家說了算。你現在把他得罪死了,他肯定會瘋狂報復你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可一定要小心點,千萬別著了他們的道。」
說到這裡,程小蝶的臉頰微微泛紅,聲音也變得輕柔起來:「至於我,你完全不用操心。我早就是你的人了,這輩子都賴定你了。你還擔心那些幹什麼?他劉千越就算是個神仙下凡,我也不可能對他動半點心思的。」
蔣陽聽著這番深情告白,心中感動,剛想低頭吻一吻程小蝶的額頭,口袋裡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劇烈震動了起來。
蔣陽皺了皺眉,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縣委辦孫浩」。
蔣陽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這個孫浩,他之前在縣裡開會的時候打過幾次交道。
此人是個典型的「風派」人物,極度圓滑,見風使舵的本事一流。
之前,孫浩是前任縣委書記郎峰的大秘,仗著郎峰的勢,在縣裡也是橫著走的角色。
現在郎峰倒台了,離開了馬朐縣,孫浩失去了靠山,縣裡還沒有明確給他安排新的去處。
對於這種前任領導的身邊人,新來的領導一般都會比較忌諱。
所以,孫浩現在的處境非常尷尬。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被發配到養老部門,他現在絕對是使出了渾身解數,緊緊地依靠著新來的縣委書記徐志堂,扮演著一個拼命搖尾乞憐、使勁舔徐志堂的角色。
這個時候,孫浩打來電話,絕對不是什麼日常的工作問候。
蔣陽衝程小蝶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按下了接聽鍵,語氣平靜地說道:「喂,孫主任,你好。」
電話那頭,孫浩的聲音很是急促,「蔣書記,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石榴鎮辦公室呢。」蔣陽不動聲色地回答。
「好,你就在辦公室待著,我們馬上到,你等著。」孫浩的語氣很沖,仿佛是在下達一道死命令。
「你們?」蔣陽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眉頭微微一挑。
「對,我和徐志堂書記。我們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就到。你等著,千萬不要離開!」
話音剛落,根本不給蔣陽任何詢問的機會,電話那頭直接傳來了「嘟嘟嘟」的忙音。
蔣陽放下手機,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怎麼了?」程小蝶看著蔣陽的臉色變化,緊張地問:「是不是因為昨晚劉千越的事情,縣裡要來找你麻煩了?」
蔣陽搖了搖頭,沉吟片刻,分析道:「不知道……這徐志堂到底要搞什麼名堂?竟然親自跑到石榴鎮來找我?這太反常了。」
按照正規程序,如果有重要工作或者要找下屬談話,應該是縣委辦下發通知,讓鎮委書記去縣委書記的辦公室匯報。
哪有一把手縣委書記,不打任何招呼,火急火燎地親自跑到下面鄉鎮來找一個鎮委書記的道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徐志堂昨晚剛剛在公安局丟了那麼大的人,今天一早不在縣委坐鎮,反而跑到我這裡來……」蔣陽在辦公室里踱了兩步,大腦飛速運轉,「看來,他這是遇到過不去的坎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程小蝶擔憂地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蔣陽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領,嘴角勾起笑,「你先回你的辦公室去吧,免得一會兒他們來了,看到你在我這裡,又生出什麼不必要的閒話。我倒要看看,這位新來的徐書記,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程小蝶點了點頭,雖然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但也知道自己留在這裡幫不上忙,便轉身快步離開了蔣陽的辦公室。
——
大約十來分鐘之後,一輛黑色的奧迪A6悄無聲息地駛入了石榴鎮政府的大院,穩穩地停在了辦公樓前。
車門打開,縣委辦主任孫浩率先鑽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嶄新的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快步跑到後排,小心翼翼地拉開了車門,一隻手還習慣性地擋在車門框上方。
徐志堂沉著臉,從車裡走了下來。
他的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臉色透著一種熬夜過後的灰敗。
昨晚在公安局受的氣,以及對未來局勢的擔憂,讓他整整一夜都沒合眼。
「徐書記,蔣陽的辦公室在二樓。」孫浩像個盡職盡責的引路太監,微微弓著腰,在前面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略顯破舊的樓梯,來到了蔣陽的辦公室門前。孫浩連門都沒敲,直接推門而入。
「蔣書記,徐書記來看你了。」孫浩拔高了音量,語氣中帶著幾分狐假虎威的味道。
蔣陽正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見狀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堆起笑:「哎呀,徐書記!您怎麼親自下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去路口迎迎您啊!」
徐志堂看著眼前這個面帶微笑、不卑不亢的年輕人,心裡卻是一陣翻江倒海。
就是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傢伙,昨晚把劉千越搞得灰頭土臉,間接把自己逼到了懸崖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