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千越的真實身份，你還想要隱瞞多久？」蔣陽忽然問。
徐志堂的手剛剛拉開一條縫的房門，聽到這句話之後，瞬間又將門死死地按了回去。
然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了。
他這話什麼意思？他是偷聽到了什麼嗎？
為什麼他的話語裡總是透著股子洞悉全局的感覺，他到底都知道些什麼？
「你知道？你…你是知道什麼秘密嗎？」徐志堂不可思議地盯著蔣陽問。
蔣陽原本是不想說出這個秘密的。
按照他之前的計劃，他只需要靜靜地看著徐志堂在黃琦雲和劉洋進的夾縫中垂死掙扎，看著劉千越一步步走向毀滅就足夠了。
但是，在剛才那一刻，當他看到徐志堂轉身走向門口的背影時，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因為，他在徐志堂的身上，看到了懦弱，看到了深深的恐懼和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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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篤定，徐志堂現在絕對是想要逃離了！
畢竟，沒人會願意跟一個二百五一樣的官二代為伍？
劉千越那種狂妄無知、到處惹是生非的性格，簡直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定時炸彈。
徐志堂這種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的老油條，心裡比誰都清楚，跟著劉千越混，不僅撈不到任何好處，反而隨時會把自己辛辛苦苦積攢半生的仕途給白白葬送掉。
徐志堂現在之所以還在死撐，不過是因為對劉洋進權力的天然畏懼罷了。
只要給他一個足夠強大的理由，只要讓他看到劉洋進的權力也保不住他，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跳船！
而蔣陽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擊碎徐志堂心中那最後的一絲僥倖。
徐志堂看著坐在沙發上，依舊保持著抽菸姿勢的蔣陽，再次開口問：「你……你究竟都知道什麼？」
「我知道的，遠比你想像中的要多得多。」蔣陽將手中的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徐志堂。
蔣陽的眼神冰冷而銳利……
徐志堂迎上蔣陽的目光，便感覺他似乎能看穿自己看穿自己所有的偽裝。
「你到現在似乎都還沒有搞清楚……」蔣陽冷盯著徐志堂那越來越虛的眼神說：「這次海城市局的雷霆掃黑行動，真正針對的，到底是誰？」
蔣陽終於說出了讓徐志堂最為擔心的那個秘密。
徐志堂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徹底沒底了。
掃黑行動真正針對的是誰？
不就是在這個關鍵節點上，劉千越安排了秦峰這麼個黑社會老大嗎？
不……
徐志堂的腦子飛速運轉，突然，一個極其可怕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而後，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
難道……
市局的目標，根本就不是秦峰，而是……劉千越？！
不！這不可能！
海城市委書記王安邦怎麼敢對省委書記的兒子動手？
不！
王安邦背後有省長黃琦雲的支持呢？
如果蔣陽都知道這個秘密的話，王安邦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個秘密在劉千越來到馬朐縣第一天的時候，就已經泄露出去了！就在昨晚， 就在孫振東面前，劉千越自己把這個秘密說了出來！
這個廢物……
這個笨蛋！
這個搬起石頭砸自腳的傻逼啊！
我說海城市委怎麼會這麼快就安排掃黑行動？
我說市公安局怎麼會一大早就來提人？！
原來，他們都知道了……
徐志堂感覺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上。
那刻，他心裡越來越清楚了……
蔣陽絕對是知道了劉千越的身份！
但是，他又無法百分之百地肯定，蔣陽到底是在詐他，還是真的掌握了確鑿的證據。
「你還要繼續隱瞞這個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嗎？」蔣陽走到徐志堂的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在咫尺。
蔣陽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徐志堂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步步緊逼：「徐書記，您自以為把消息封鎖得很嚴密，自以為在替省委領導分憂。可您難道沒想過，昨晚在縣公安局，那麼多雙眼睛看著，劉千越那麼囂張地報出自己的名號，這個秘密，還能保得住嗎？」
「你都知道了？對嗎……」徐志堂說著，咽了一口唾沫。
那刻，他感覺非常非常地無力 ……
他有些虛弱，顧不得領導該有的樣子，有些虛脫地靠在門上，聲音微弱地問：「你……你是不是知道了。」
「我說了，不僅我知道，很多人都已經知道了。」
蔣陽毫不客氣地打破了徐志堂最後的幻想，語氣冰冷地說：
「就劉千越這個沒腦子的笨蛋而言，他自己主動把把柄送到了別人的手裡。您要是選擇繼續維護他，繼續替他擦屁股，不僅救不了他，您未來的仕途，也絕對會白白葬送在這場高層的博弈之中！」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徐志堂在那一刻，大腦飛速地權衡著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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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是遠在省城、高高在上，但卻連自己兒子都管不好的省委書記劉洋進；
另一邊，是近在咫尺、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拿他開刀的海城市委和省長黃琦雲。
而他自己，夾在中間，唯一的籌碼，就是劉千越的身份。
可是現在，這個籌碼已經不是秘密了。
如果他繼續死扛，一旦市局那邊查實了劉千越涉黑，他這個縣委書記包庇黑惡勢力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
到時候，劉洋進為了自保，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當成棄子拋棄掉！
橫豎都是死，倒不如……
徐志堂走回到沙發前，雙手撐著額頭，慢慢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看著蔣陽，看著那張自信的臉，內心的防禦慢慢崩塌……
這才一天啊。
昨天來到馬朐縣，信心滿滿，可是，現在短短一天功夫，劉洋進這個狗兒子就把事情給搞砸成了這個樣子！
才短短一天啊……
可趙浩已經被海城市公安局帶走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誰知道？
公安局抓到秦峰秦朗之後呢？會不會對劉洋進的兒子劉千越動手？
肯定會的吧？
那樣的話，劉洋進能饒了我嗎？
「劉千越，是劉洋進的親生兒子。」徐志堂終是妥協了。
說出這句話之後，徐志堂整個人就跟掏空了似的。
這個秘密是他認為能受得住的秘密……更是絕對不能透露出去的秘密！
說出這個秘密之後，他便等待著蔣陽震驚、惶恐，甚至是不可思議的反應。
畢竟，那可是省委書記的兒子啊！
在漢東省，這簡直就是天大的存在！
然而，讓他感到疑惑的是，蔣陽的反應極為冷靜。
沒有倒吸涼氣，沒有瞪大眼睛，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挑一下。
蔣陽只是靜靜地站來，然後靠在窗台上，看著癱坐在沙發上的徐志堂。
那神情，就像是早就知道了這個秘密，只是在耐心地等待著徐志堂自己親口說出來而已。
徐志堂看著蔣陽那古井無波的眼神，心裡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蔣陽確實是已經知曉這個秘密了……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劉千越是誰！
昨晚在飯局上，蔣陽敢直接跟劉千越動手，根本不是什麼不知者無畏，而是早有預謀的精準打擊！
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他不僅知道劉千越的身份，甚至可能早就看穿了省里黃琦雲和劉洋進之間的博弈，並且，他正在利用這場博弈，將自己這個縣委書記死死地捏在手裡！
而同時，當徐志堂親口說出這個秘密的時候，蔣陽也知道，到了徹底拿捏徐志堂的時候了。
蔣陽很清楚，在體制內，有些話，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只要沒有從當事人的嘴裡說出來，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可一旦徐志堂親口承認了劉千越的身份，就意味著他徹底放棄了抵抗，意味著他在心理上，已經向蔣陽投降了。
對於徐志堂來說，他今天來石榴鎮的目的，已經徹底發生了驚天大逆轉。
從剛一開始，他端著縣委書記的架子，想要用權力和前途來威逼利誘蔣陽幫忙平息事端；
到現在，他所有的底牌都被蔣陽看穿，所有的防線都被蔣陽擊潰，徹底淪為了被蔣陽牽著鼻子走的被動一方。
他來的時候，是高高在上的「班長」；現在，他卻像是一個即將被收納、收買的傀儡。
但是，說出來的感覺要比憋著舒服太多太多
在經歷了極度的恐懼和絕望之後，內心深處，竟然生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徐志堂看著眼前這個深不可測、手段狠辣的年輕鎮委書記，突然覺得，自己今天拉下老臉來這一趟，當真是太值了。
因為，既然蔣陽什麼都知道，既然蔣陽敢在明知道劉千越身份的情況下還敢動手，那就說明，蔣陽的背後，絕對有著一股足以抗衡劉洋進，甚至不懼怕省委書記的恐怖力量！
這股力量，或許是海城市委的王安邦，或許是省長黃琦雲，又或許，是某種他徐志堂根本無法觸及的、更高層面的存在。
但無論如何，對於現在已經深陷泥潭、隨時可能被劉千越連累致死的徐志堂來說，蔣陽，已經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蔣陽……」徐志堂抬起頭，眼神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和虛偽，「既然你什麼都知道，既然你把話都挑明了……那你說，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注意，這裡的用詞是「我們」，不是我徐志堂，而是我們這幫人該怎麼做。
蔣陽非常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個詞，而後，笑著掐滅手中的煙，走到徐志堂身邊坐下後，側過頭去，微笑說：「你今天做出的這個選擇，挽救了你的政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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