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如果認定蔣陽在那個案子裡有問題,原來的材料總要放在一起核對。不能只看舉報,不看任務背景。否則,將來怎麼解釋?」呂陽說。
「呂陽局長!我跟你討論如何抓他,不是讓你替他蔣陽辯護!」鮑遠東直接被呂陽的太極給惹惱了!
平日裡,跟這些地方上的公安局長通話的時候,那個不是戰戰兢兢認認真真的啊?
那是說什麼就是什麼?
結果呢?這個該死的混蛋,我說什麼他頂什麼?句句都是程序,句句都是辯護!
真他媽的……
「鮑廳長啊……我,我不是替他辯護!我是擔心定性過早,後面不好收拾啊。」呂陽繼續打太極說。
鮑遠東盯著桌上的卷宗,心裡簡直要憋死了啊!
他怎麼都沒想到,前一天還在會議室里被自己壓著的這個呂陽,今天竟敢這樣頂過來、頂過去的!
看來,王安邦不只是成立了個工作組。
肯定還給下面這些人遞了話!
「舊案先不說!」鮑遠東當即選擇換一個切口,「這蔣陽剛才在縣醫院,把劉千越副縣長打成了重傷!這總不是舊案了吧?光天化日的,在醫院毆打領導幹部,你們還要等什麼?啊?」
臥槽?
呂陽眼皮一跳!
蔣陽把劉千越打了?
而且是重傷?
這鮑遠東可是廳長,這事兒可是不小,他肯定不是開玩笑的啊!
但,越是這樣,越不能順著鮑遠東的話往下走。
「真的嗎?您……您是怎麼知道的啊?」呂陽皺眉問。
「什麼?你說什麼?」
「鮑廳長啊,這縣局還沒有向我報告這件事,您怎麼先得到消息了?這,這不是你們掃黑組的工作吧?」呂陽隨口又補了句,「聽起來,您跟劉千越同志聯繫得比較密切啊。」
鮑遠東的眼神驟然一沉。
這話問得有講究,有陷阱的啊!
回答是劉千越親口說的,呂陽下一句就能問,為什麼一個掛職副縣長,出了事不找縣局、不找市局,直接找廳長?
劉千越的身份,不能從自己嘴裡漏出去!
「這是我們工作組的幹警搜集到的最新情況!」鮑遠東冷冷地說:「我們是掃黑組,也是公安機關,不可能只盯著一份卷宗。醫院裡發生這樣的惡性事件,難道不該過問?」
「過問!當然應該過問……」呂陽聽到鮑遠東這麼生氣,當即就軟軟接住,隨即又再次頂回去說:「不過,這誰動的手,傷又傷到什麼程度,有沒有證人、監控、診斷之類的,這些都需要查清楚才行的吧?總不能消息一來,就把結論下了啊。」
「人都傷成那樣了,還查什麼?」鮑遠東能鬧了!
「您別急……在這傷情和責任,是兩件事啊!」呂陽說著,又把語氣放緩了一些,「您放心,我馬上聯繫孫振東,讓縣局派人到醫院了解情況,該受理受理,該取證取證。查清楚以後,我向您報告,給您一個有依據的結果。」
鮑遠東沉默了。
呂陽句句答應,句句都沒答應到他真正要的地方。
讓撤人,說要報告市委。
讓控制蔣陽,說要材料。
現在說劉千越被打了,他又把診斷、證人、監控全擺出來。
這不是聽不懂。
這是揣著明白拖時間!
「呂陽,我提醒你一句……」鮑遠東的聲音也低了下來,「省廳這邊的材料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了,今晚就會對蔣陽採取措施!你們不要在這個時候給他作什麼不負責任的擔保。」
呂陽聽後,仍舊沒有畏懼,他心裡很清楚鮑遠東跟劉洋進的關係,所以,怎能不明白他跟劉千越的關係呢?
「鮑廳長,我們只對查明的事實負責!其他的所謂的擔保,絕對不會做。」
「好!但願你記住這句話!」鮑遠東冷聲道:「一個蔣陽,把你們海城上下弄成這個樣子。該乾的實事沒見多少,替他解釋的話倒是一套一套的!趕緊去辦!」
話音落下,電話直接掛斷。
呂陽聽著忙音,臉上的平靜一點點褪去。
司機遠遠看了他一眼,沒敢過來。
「唉,操他媽的……真他媽的操蛋啊……」他找到孫振東的手機號,直接給孫振東打過電話去,讓縣局立即安排人員到醫院核實傷情,依法固定材料,隨後才翻出王安邦的號碼。
有些責任,不能等事情出了再匯報。
尤其是「今晚採取措施」,這事兒是大事兒,必須原原本本送上去讓王安邦知道。
另一邊,鮑遠東已經把副組長叫進了辦公室。
「現有材料,馬上分類整理。」他把桌上的幾份舉報往前一推,「涉及趙浩組織人員鬥毆、侵占經營場所、利益輸送的,逐項核實,能相互印證的先形成專報。涉及蔣陽的,單列一冊。」
副組長看了看材料,低聲說:「有幾份舉報還沒有找到當事人,口供之間也有出入。」
「那就找!不能坐在這裡等!」鮑遠東抬頭看著他,「第二輪抓捕立即展開。已經核實身份、有證據關聯的,抓緊辦手續。趙浩這條線,必須掏底挖根,不能讓任何一個關鍵人跑掉。」
副組長點頭,伸手抱起卷宗。
剛轉身,鮑遠東又叫住他。
「還有,今晚的工作往前趕。不要等到晚上才開始準備。」
「明白!」副組長點頭後,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
鮑遠東拿起外套,撥通掃黑組辦公室主任的電話。
「備車,帶上四名幹警,我們立刻去馬朐縣!」
他知道,自己必須親自過去了。
一是看看劉千越到底傷成什麼樣,二是弄清楚秦峰的情況。
至於蔣陽,既然人就在縣公安局,那就正好。
後面的事情,絕對不能再讓這小子牽著鼻子走!
車駛出市公安局大院時,鮑遠東看了一眼自己的公文包。
裡面裝著幾份有關蔣陽的材料。
他原本想把事情辦得紮實一些,再一舉拿下。現在看來,已經沒有多少從容布置的時間了。
——
馬朐縣公安局,臨時工作辦公室。
蔣陽剛坐下,外面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醫院帶回來的人員已經分別安置,秦峰重新經過醫生檢查,安排專人看護,其他涉案人員則分開接受訊問。
整個刑警大隊忙得連喝水的人都少了。昨晚在大廳受過辱罵的幾個民警,今天幾乎沒用人催。調錄像的調錄像,核身份的核身份。
有個年輕民警飯盒才打開,聽說又有一名涉案人員身份需要核對,蓋上蓋子就跑了出去,飯也不吃也得把這幫囂張又狂妄的人整服了!
可幹勁足,不代表訊問順利。
那幫人被帶回來時,還有人沖著警察笑。
「昨天關一晚上,今天又關?你們不嫌麻煩,我們還嫌折騰呢。」
「去問問你們局長,誰讓你們抓的。」
「先把我手機拿來,我打個電話,你們就知道怎麼辦了。」
有人甚至坐進訊問室後,還指著桌上的水杯,讓民警給自己換熱水。
他們不覺得事情嚴重,在他們看來,昨晚已經證明了一件事——只要劉千越開口,縣委書記得來,公安局長得讓,門就得打開!
今天無非是下面幾個不懂事的人,又在給上頭添麻煩而已,待會兒等省廳的人一到,還不是照樣出去?
向雄海在幾間訊問室之間轉了一圈,臉色越來越沉。
倒不是氣這些人嘴硬。
幹了這麼多年刑偵,他見過比這更難啃的。
真正麻煩的是,這些人心裡有一個篤定的判斷:外面有人,一定能把他們撈出去。
這種底氣不打掉,光靠問話,很難有突破。
他敲門進了蔣陽的辦公室。
「蔣組長,情況不太理想……」向雄海進門便說。
蔣陽放下手機,抬頭看他,「都不說嗎?」
「避重就輕。有的說是來接朋友,有的說是來看病。問到帶刀和人員召集,就說不知道,問到秦峰的事情,更是一個字不肯多講。」向雄海拉開椅子坐下後,很是嚴肅地說:「有兩個人張口閉口劉縣長,說我們很快就得放人。看這樣子,劉千越的底細恐怕不是一般的深啊。」
這句話,他說得很謹慎。
蔣陽卻沒有接著往下解釋劉千越的身份。
「口供可以慢慢突破,不能把希望全放在他們自己交代上。」蔣陽一臉平靜說:「我已經聯繫了省城的張國濤局長。」
向雄海忽然怔住:「省城的市公安局局長?張…張國濤局長?」
「對,省城市公安局的張國濤。」
向雄海看著蔣陽,眼神明顯變了。
省城市公安局局長,可不是打個電話就能請出來配合的人。
尤其是眼下,省廳正在海城辦案,市縣兩邊的態度又這麼微妙。
張國濤會不知道這裡面的分量?
蔣陽拿起桌邊的紙,推到向雄海面前。
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還有一個地址。
「你記一下這個號碼和地址……」蔣陽說。
向雄海馬上掏出手機來記錄!
其實,就在向雄海帶人開展訊問的時候,蔣陽已經給黃琦雲打過電話。
那通電話,蔣陽沒講客套話,說自己現在是掃黑組的實際負責人之後,便說:「黃叔,秦峰和這次到馬朐縣的主要人員,已經控制住了。但只憑縣裡這一場械鬥,絕對是不夠的。我們需要省城那邊的更為重要的材料,也相信一定會有這方面的證據材料。」
黃琦雲聽後,知道蔣陽是想往深里查,「哦,你是想查他們以前的案子?」
「不是想查,是必須查。人雖然抓住了,可他們心裡還等著省廳來放人。沒有過往的案卷、被害人陳述和資金往來,我們只能圍著這一晚上的衝突打轉。」蔣陽說:「所以,省城那邊,我需要一個明白情況、又能辦事的人。」
黃琦雲沒有立即回答。
要想找個能辦事的人,並不難。
難的是,這個人既要明白分寸,又不能一聽省廳兩個字,就把消息轉手送到鮑遠東那裡。
幾個人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最後落在張國濤身上。
「這件事,張國濤比較合適。」黃琦雲緩緩道:「雖然,他不算我這條線上的人。不過,他上一個崗位調整的時候,我說過話,他心裡有數。這人業務紮實,真要查,省城那些事情肯定瞞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