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業心裡直嘀咕。
遇到啥事?
你閨女非要體驗一把當野人的感覺,能不累嗎。
那山林里的落葉堆雖然軟,但十倍體質的折騰,換誰來腿都得發飄。
不過這話肯定不能往外說。
李建業往前邁了一步,順手把手裡的長弓掛在牆上,臉不紅心不跳地打起了圓場。
「嬸子,山里路不好走,依依平時在城裡走平路習慣了,這冷不丁走幾個小時的山路,累的腿肚子轉筋了。」
柳依依趕緊順坡下驢,連連點頭,小手拽著楊梅的衣角晃了晃。
「對呀媽,山里那路太難走了,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我這腿現在還酸著呢。」
「好在建業哥拉著我,不然我都回不來了。」
楊梅聽了這話,又仔細看了看閨女的臉色,除了紅撲撲的,倒是不像受了傷的樣子。
柳安城在旁邊鬆了口氣,緊皺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人沒事就行。」
「不過依依啊,你這嬌滴滴的,以後可別瞎逞強了。」
李建業順手把腰間掛著的野雞解下來,遞給旁邊的李棟樑。
「棟樑,把這幾隻雞收拾了,今晚咱們加餐,燉個小雞蘑菇。」
柳安城看著那四隻肥碩的野雞,眼睛都亮了。
「建業,你這本事真不是吹的啊。」
「這進趟山統共沒幾個小時,還帶著個拖油瓶,就能弄到這麼多野雞,妥妥的打獵好手啊。」
柳依依把懷裡的灰兔子舉高了點。
「這幾隻野雞算啥。」
「要不是我攔著,建業哥還能打更多呢!」
「我看這隻小兔子可愛,特意讓建業哥抓活的,我要帶回城裡養著。」
那隻灰兔子縮在柳依依懷裡,三瓣嘴一動一動的,兩隻長耳朵耷拉著。
楊梅看著閨女這股子嬌縱勁兒,無奈地搖搖頭。
「你呀,真是一出是一出,這城裡哪有地方給你養兔子?」
柳寡婦這時候湊了上來,手裡還抓著一把瓜子,笑得合不攏嘴。
「現在信了吧?」
「建業這身手,咱們十里八鄉那是掛了號的。」
「只要他進山,就沒有空手回來的時候。」
「誰要是跟建業一塊進山,也根本不用擔心安全問題,肯定給你護的好好的。」
柳安城連連點頭,滿臉讚嘆。
「信了,信了,這回算是開了眼了。」
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
李棟樑拎著野雞去井邊燒水褪毛,柳寡婦和楊梅也跟著去廚房幫忙準備晚飯。
柳依依抱著兔子,一瘸一拐地進了屋,說是要給兔子找個窩。
李建業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去水槽邊洗了把臉,洗去了一身的汗味。
……
此時,村裡的土路上。
張瑞芳正溜達著往家走。
她穿著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長褲,雖然款式普通,但穿在她身上,那前凸後翹的身段根本藏不住。
走起路來,腰肢扭得像風擺楊柳。
路過李建業家門口時,她一眼就瞧見了停在外面那輛綠色的吉普車。
張瑞芳腳步一頓,眼睛滴溜溜一轉。
吉普車?
建業回來了?
張瑞芳撇了撇嘴,心裡頓時一陣泛酸。
「這柳寡婦,又吃獨食!」
張瑞芳暗罵了一句,伸手推開了院門。
一進院子,張瑞芳就瞧見李建業正站在水槽邊擦臉。
那寬闊的肩膀,結實的後背,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那股子陽剛之氣。
張瑞芳心裡一陣火熱。
李建業搬去了城裡,十天半個月難得回來一趟,可把她給憋壞了。
「建業!」
張瑞芳嬌滴滴地喊了一聲,連走帶跑地撲了過去。
李建業剛把毛巾搭在臉盆架上,一轉頭,就看見一個軟玉溫香的身子直挺挺地撞了過來。
他嚇了一跳。
這院子裡可還有白山市市長一家子呢!
這要是讓柳安城看見,自己這光輝形象還要不要了?
李建業反應極快,腳下一錯,身子猛地往旁邊一閃。
張瑞芳撲了個空,差點撞在水槽上,好不容易穩住身子,滿臉幽怨地轉過頭。
「你幹啥呀?」
張瑞芳撅著嘴,嗔怪地瞪著李建業。
「這幾天不見,怎麼跟我這麼生分了?」
「咋的,嫌我老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還故意挺了挺胸脯,那惹火的曲線展現得淋漓盡致。
李建業急得直冒汗,趕緊沖她使眼色。
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一個勁地往屋子的方向瞥。
「別鬧,有人在呢。」李建業壓低聲音。
張瑞芳根本沒領會他的意思,還以為李建業是在跟她調情。
「啥人啊,不就是柳寡婦嘛,她算哪門子人。」
「你別怕她,她還能吃了我不成?」
張瑞芳說著,又要往李建業身上貼。
就在這時,堂屋的門帘被掀開了。
柳依依拿了個破柳條筐,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剛給兔子安好家,聽到院子裡的動靜,探頭看了一眼。
「建業哥,這是誰啊?」
柳依依那清脆軟糯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張瑞芳動作一僵,轉過頭,這才發現屋檐下站著個小姑娘。
長得倒是白白淨淨,五官精緻得像個瓷娃娃,就是這身高……
一米三出頭,跟個十來歲的小孩似的。
張瑞芳心裡咯噔一下,這才意識到家裡真有外人。
她趕緊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耳邊的碎發,收起了剛才那副狐媚樣子,換上了一副長輩的慈愛笑容。
李建業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趕緊介紹。
「依依,這是張嫂子。」
「以前我在村里日子苦的時候,張嫂子沒少幫襯我們家。」
柳依依點了點頭,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張嫂子好。」
張瑞芳上下打量著柳依依,看這穿著打扮,料子講究,一看就是城裡來的。
再看看外面那輛吉普車,張瑞芳心裡有數了。
這肯定是城裡哪家親戚的孩子。
為了掩飾剛才的尷尬,張瑞芳笑盈盈地往前走了兩步,微微彎下腰,用那種哄小孩的語氣開了口。
「哎喲,這小姑娘長得真水靈,跟畫裡走出來似的。」
「小妹妹,你今年多大啦?上幾年級了呀?」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李建業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完了。
這可真是精準踩雷。
柳依依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別人拿她的身高說事,把她當成小屁孩。
剛才在山裡,她可是實打實地體驗了一把成年女人的狂野。
現在居然被人問「上幾年級了」?
柳依依的臉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她原本帶著笑意的嘴角瞬間拉平,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火星子都快冒出來了。
她挺直了腰板,努力讓自己顯得高大一些,雖然這並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改變。
「我沒上學了。」
柳依依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今年,二十五!」
「啥?」
張瑞芳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她看了看柳依依那勉強到自己胸前的身高,又看了看她那張稚氣未脫的臉。
二十五?
這怎麼可能!
張瑞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就往柳依依的腦袋上摸去。
「哎呀,這孩子,真會開玩笑。」
「二十五?你要是二十五,嫂子我今年都八十了!」
「來,跟嫂子說實話,到底幾歲啦?」
柳依依懶得再多費唇舌。
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狠狠剜了張瑞芳一眼,小巧的鼻翼因為生氣而微微張合。
轉身就回了屋裡,「砰」的一聲把裡屋的門給關得嚴嚴實實。
張瑞芳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轉頭看向李建業,滿臉的莫名其妙。
「這孩子脾氣還挺大!」張瑞芳撇撇嘴,有些不樂意了。
李建業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張瑞芳的胳膊,連拖帶拽地把她拉到院牆根底下。
避開了堂屋的窗戶。
「你快消停點吧。」李建業壓著嗓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張瑞芳揉著被捏疼的手腕,身子順勢往李建業胳膊上一靠,嬌滴滴地抱怨。
「建業,你弄疼我了。」
「我好心好意打招呼,她還不領情,你倒好,還怪起我來了。」
李建業甩開她的手,臉色嚴肅。
「人家真二十五歲!」
「那是市里來的親戚,人家天生就長這樣,最煩別人拿個頭說事。」
「你這一上來就精準踩雷,沒當場罵你就不錯了。」
張瑞芳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真二十五?」
她回頭瞅了一眼緊閉的房門,又看了看李建業那認真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禍。
不過張瑞芳向來是個心大的,轉念一想,又湊了上來。
「市里來的親戚?」
「建業,你啥時候在市里還有這門路了?」
「這小丫頭家裡條件肯定不差吧?」
李建業看著張瑞芳那八卦的眼神,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要是想留在這兒,那就好好待著,把嘴閉嚴實了,啥也別亂說,啥也別亂問。」
「你要是不想在這兒待著,現在就轉身回家。」
「今天這情況,真不是跟你鬧的。」
張瑞芳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她好不容易逮著李建業回村,哪能就這麼走了。
「哎喲,我不問就是了嘛。」
「不過建業,你總得讓我明白明白,這到底是咋回事吧?」
「到底是誰的親戚啊?」
李建業只能一點一點透底。
「是柳嬸子的堂哥。」
張瑞芳愣住了,滿臉不可思議。
「柳寡婦?」
「她一個寡婦,能在市里有親戚?還是這種開著吉普車來的大戶人家?」
李建業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了。
「柳嬸子以前本來就是市裡的大戶人家出身。」
「後來是因為家裡出了變故,才落荒逃到了咱們這地方。」
「現在,人家堂哥找過來了,專門來尋親的。」
張瑞芳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跟柳寡婦做了這麼多年的鄰居,平時沒少暗地裡較勁爭風吃醋,搶李建業的恩寵。
誰能想到,這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柳寡婦,居然還有這麼硬的底子!
張瑞芳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猛地一拍大腿,原本驚訝的臉上瞬間樂開了花。
「哎喲喂!」
「那敢情好啊!」
張瑞芳激動得直跺腳,雙手一把抓住李建業的胳膊,眼睛亮得嚇人。
「建業,她堂哥既然是市裡的大戶人家,那這次來,肯定是要把她接回市里過好日子吧?」
李建業沒否認。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張瑞芳一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她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興奮。
「太好了!」
「這柳寡婦要是去了市里,那以後這團結屯,可就剩我一個人了!」
張瑞芳越說越得意,身子直往李建業懷裡拱。
「建業,以前你回村,那柳寡婦仗著住你家,近水樓台先得月,沒少吃獨食。」
「以後她走了,你只要一回村,那就沒人跟我搶了。」
「我一個人包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