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柳依依手裡捧著個油紙包，風風火火地跨進門檻。
油紙包里透著肉包子的香味，熱氣直往上冒。
她剛準備喊李建業，話到嘴邊卻卡殼了。
柳學良和柳學強正光著膀子，揮舞著大鏟子，在那鍋沙土裡拼命翻騰。
兩人熱得滿頭大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那幹活的架勢，簡直是豁出命了。
這倆人昨天不是嫌苦嫌累跑了嗎？
咋今天又跑回來了？
柳依依湊到李建業跟前，把肉包子遞過去，滿臉都寫著納悶。
「建業，這倆人啥情況？」
「昨兒我說得重新找人的時候，你就說未必。」
「你使了啥招，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
李建業順手接過油紙包，拿出一個肉包子咬了一大口。
滿嘴流油。
他一邊嚼著包子，一邊樂呵呵地出聲。
「我可啥也沒幹。」
「他倆一大早過來，跪在地上磕頭求我，非要留下來幹活。」
「我不答應，他們還差點抱我大腿。」
柳依依撇了撇嘴，上下打量著李建業。
「真假？」
「就他們倆那好吃懶做的德行，還能給你磕頭？」
「你騙鬼去吧！」
李建業咽下包子，聳了聳肩膀。
「不信拉倒。」
「人就在那兒，你自己去問唄。」
柳依依是個直性子，還真就不信這個邪。
她轉過身，踩著小碎步就朝那兄弟倆走了過去。
聽到腳步聲，柳學良停下手裡的動作，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看到是柳依依，他趕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依依姐，咋了？」
柳依依雙手叉腰，直接開門見山。
「你倆給我交個底。」
「昨天不是跑得挺快嗎？今天咋又回來幹活了？」
「剛才建業說，你們早上是磕頭求他留下你們的，有沒有這回事？」
柳學良和柳學強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兄弟倆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尷尬和心虛。
這要是擱在昨天，打死他們也不會承認這種丟人的事。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三十塊錢的工資，那可是他們的命根子，要是再把建業哥惹惱了，這三十塊錢也直接打水漂，回去還得挨老爹的皮帶炒肉。
柳學良乾咳了兩聲，厚著臉皮開口。
「那個……」
「依依妹子，建業哥說得對。」
「確實是我們磕頭求他收留的。」
柳依依這下真驚了，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還真是啊？」
「不是，你們圖啥啊？」
「既然昨天嫌累要跑，今天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兩兄弟哪敢提六十塊錢工資的事，那事要是禿嚕出來，顯得他們就是鑽到錢眼裡的勢利小人。
柳學強撓了撓後腦勺，趕緊插話打圓場。
「嗨，昨兒是我們沒開竅！」
「回去睡了一覺，忽然就想明白了。」
「建業哥這是在鍛鍊我們，磨鍊我們的意志。」
「我們不能辜負他的一片苦心，所以今天必須得好好表現！」
這番話編得漏洞百出。
柳依依再怎麼單純，也聽出這倆人在胡編亂造。
她追問了幾句，可這倆兄弟死咬著「開竅」這個詞不放，口風緊得很，硬是一句實話都沒漏出來。
問不出個所以然，柳依依氣呼呼地轉過身，重新走回李建業身邊。
「他們不說實話！」
「建業，你快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肯定拿捏住他們什麼把柄了對不對？」
李建業連吃了三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面渣。
他低下頭，看著身高只有一米三二的柳依依，心裡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彎下腰，湊到柳依依耳邊，壓低了聲音。
「想知道啊？」
柳依依連連點頭，滿臉期待。
「你喊我一聲姑父，喊了我就告訴你。」
柳依依愣住了。
她反應了幾秒，那張白皙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
「李建業！」
「你……！」
柳依依氣得直跺腳，舉起粉拳就朝李建業胸口捶了過去。
李建業哈哈大笑，身子往後一仰，輕鬆躲開了她的拳頭。
「行了，不跟你鬧了，我去燒烤店那邊看看進度。」
說完，李建業邁開長腿，腳底抹油直接開溜。
「你別跑！」
柳依依在後面追了兩步，看著李建業的背影，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接下來的十天裡，李建業徹底成了大忙人。
一邊培訓柳家這幫娃娃兵。
一邊要每天在裁縫鋪、燒烤店和炒貨店之間來迴轉悠，盯著各處的裝修進度。
三個店面的位置都不錯，裝修風格也是李建業親自敲定的，既要實用，又要在這個年代顯得洋氣。
工人們也給力，加班加點地趕工。
最先完工的，是裁縫鋪。
這天一大早。
李建業就帶著艾莎、安娜、王秀蘭和王秀媛全都來了新興街。
在一間嶄新的大鋪面前停下腳步。
這間鋪子門面寬敞，新刷了漆，做好的牌匾在屋裡放著還沒掛上。
李建業掏出鑰匙，打開了鋪子的大門。
「進去看看吧。」
四個女人滿腹狐疑地走進鋪子。
燈一拉亮。
整個裁縫鋪裝修得明亮寬敞，地面平整，牆面刷得雪白。
靠窗的位置，一字排開擺著四台嶄新的縫紉機。
機頭上還閃著金屬的光澤。
後面的架子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種顏色的布料，紅的、藍的、碎花的，應有盡有。
剪刀、皮尺、畫粉這些工具，全都擺放在專用的工作檯上，一應俱全。
最惹眼的，是靠牆的一排掛衣架。
上面已經掛上了一些從柳縣金燦燦裁縫拿過來的成衣，款式新穎，做工精細，每一件都熨燙得平平整整。
屋裡還透著一股新木頭和布料混合的味道。
這地方比柳縣那個裁縫鋪還要大，還要氣派。
一切都為開業準備就緒。
李建業雙手插在褲兜里，咧開嘴笑了。
「咱們在市裡的裁縫鋪，今天就要開業了！」
「以後這兒就是你們的大本營。」
「怎麼樣，喜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