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女人看著寬敞明亮的新鋪面,歡喜得不行。
艾莎直接撲到縫紉機前,伸手摸著黑亮亮的機頭。
「建業,這地方挺好!」
「比柳縣那間大多了,亮堂堂的,幹活肯定痛快。」
安娜在店裡走了一圈,順手把架子上的布料重新碼放得更整齊。
「可不是嘛。」
「有個地方能做事就非常滿足了,比天天待在家強。」
「這十多天,天天待在家裡沒事幹。」
「出門玩吧,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去哪兒。」
「我都快悶死了。」
「現在有了這間鋪子,心裡一下子就踏實了。」
王秀蘭和王秀媛也在旁邊連連附和。
王秀蘭手裡拿著皮尺,來回比劃著名。
「這幾天在院子裡,憋得我都去院子角落裡開荒種地了。」
王秀媛是個文化人,把工作檯上的剪刀和畫粉擺放得整整齊齊。
「我帶來的那幾本書都翻爛了。」
「安娜嫂子天天在屋裡繞圈,看得我頭暈。」
「現在終於能幹活了。」
李建業看著她們這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們啊,還真是閒不住的命。」
「行了,以後有你們忙的時候。」
他招了招手,把四人叫到靠街的窗戶邊。
「給你們說個趣事兒。」
艾莎好奇地湊過去。
「啥事?」
李建業抬起下巴,朝著斜對面努了努嘴。
「瞧見斜對面那家裁縫鋪沒?」
四個女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馬路斜對面。
一間鋪子門頭上掛著一塊牌匾。
王秀媛認字快,直接念了出來。
「亮閃閃裁縫鋪?」
艾莎愣住了,轉頭看向李建業。
「亮閃閃?」
「金燦燦?」
「建業,這咋跟咱們的店名這麼像啊?」
「是不是巧合?」
李建業雙手抱胸,哼笑了一聲。
「哪有那麼多巧合。」
「何止是店名像。」
「等今天對面開門了,你們再仔細看看。」
「到時候就會發現,他們裡邊幹活的人,還有掛的衣服,跟咱們店的那是非常像!」
這話一出。
艾莎、安娜、王秀蘭和王秀媛全都懵了。
衣服像,她們能理解。
以前在柳縣的時候,也有別的裁縫鋪偷偷摸摸學她們的款式,跟風做衣服。
無非就是模仿。
但什麼叫人也特別像?
安娜眨了眨綠色的眼睛,滿臉納悶。
「衣服能照著做,這人還能照著長?」
「難不成他們也找了兩個毛熊國的人來踩縫紉機?」
李建業神秘地笑了笑,賣了個關子。
「等著吧。」
「等會兒你們親眼瞧見了,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說完,他轉身去角落裡搬來一張木梯架。
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他把木梯架在門口,自己單臂一掄,輕輕鬆鬆就把那塊沉甸甸的實木牌匾扛在肩上。
他踩著梯子,穩穩噹噹爬上去。
將牌匾卡在門頭的掛鉤里。
牌匾上還蒙著一塊大紅布,遮得嚴嚴實實,誰也看不清上面寫著啥。
得等一會兒柳市長他們過來,一起剪彩揭牌,這新店才算正式開門迎客。
隨著太陽慢慢升起。
新興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買菜的、上班的、閒逛的,人來人往。
新興街是白山市最繁華的地段之一。
這臨街的一間大門面,突然換了新主人,門頭還蒙著紅布。
頓時惹來不少人看稀奇。
「喲,新店開業啊這是!」
「看這架勢,是要開個大鋪面啊。」
「也不知道賣啥的。」
兩個四十來歲的大姐,一人端著個搪瓷茶缸子,慢悠悠地走到門口。
這倆人打扮得相當惹眼。
頭上各自頂著一頭金色的假髮。
捲曲的弧度極其誇張。
配上她們那張飽經滄桑的臉,怎麼看怎麼彆扭。
這就是李建業說的「人也像」。
顯然,這家亮閃閃裁縫鋪的老闆,是去過柳縣的。
看到了金燦燦裁縫鋪里有兩個金髮碧眼的外國女人在踩縫紉機,生意好得不得了。
這老闆心思活絡,回來就在新興街開了這家「亮閃閃」。
找不到外國女人,直接帶上了假髮,硬生生造出了「同款」噱頭。
假髮大姐喝了一口茶,朝斜對面看了一眼。
「喲呵。」
「還真開起來了,都要開業了。」
另一個假髮大姐把茶缸子往窗台上一放,滿臉不屑,順手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那小伙子,在咱們對面開裁縫鋪,可真是廁所里打燈籠!」
另一個大姐冷哼了一聲。
「可不是嘛。」
「年輕人就是瞎胡鬧。」
「咱新興街就這麼大點地方,做衣服的客源都讓咱們『亮閃閃』包圓了。」
「咱們店的裁縫手藝,那是整個新興街獨一份的。」
「在這開裁縫鋪,註定是要關門大吉。」
兩人都在替李建業感到惋惜,壓根不覺得會被搶生意。
在她們看來,這不知死活的年輕老闆,頂多撐不過一個月,就得捲鋪蓋走人。
正聊著。
街口突然開過來兩輛車。
黑色的小轎車。
這年頭,大街上多是自行車,偶爾過去一輛公交車。
轎車那可是稀罕物。
兩輛黑色的小轎車一前一後,平穩地駛入新興街。
車身擦得鋥亮。
輪胎壓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路上的行人紛紛避讓,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兩輛轎車徑直開到了金燦燦裁縫鋪的門口,緩緩停下。
對面的兩個假髮大姐,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我的親娘哎。」
「小轎車!」
「還是兩輛!」
這年頭,能開上這車的,非富即貴啊!
妥妥的大領導專座!
「難道對面的那個年輕小伙,是個關係戶?」
「背後有大背景?!」
「背景大也沒用!」
「咱們這是做買賣,靠的是手藝,又不是靠關係。」
「老百姓做衣服,還得看哪家做得好。」
「我相信咱們店的裁縫手藝,絕對比他們強!」
……
此時。
李建業店門前,第一輛轎車的車門打開了。
一個穿著中山裝,氣場沉穩的中年男人邁步下車。
正是柳安城,白山市的市長。
緊接著,柳依依蹦蹦跳跳地跑了下來。
第二輛車裡,下來的是柳青山、柳青河兩兄弟。
後面跟著一身文青氣質的柳青青。
最後走下來的,是穿著一身得體長裙的柳寡婦。
豐腴成熟,身段婀娜。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站在街邊,氣場十足。
周圍的路人都看呆了。
李建業這會兒已經從店裡迎了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襯衫,袖口挽起,整個人精神抖擻。
柳安城看到李建業,臉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建業,準備得怎麼樣了?」
李建業迎上前,跟柳安城握了握手。
「萬事俱備。」
「就等柳叔你們來剪彩了。」
柳依依湊過來,仰著小臉打量著門面。
「建業,這店面可真氣派!」
柳青青也跟著點頭。
「確實不錯。」
「比那些國營的服裝門市部還要亮堂,你這眼光挺好。」
柳青山和柳青河兄弟倆也湊上前,跟著寒暄了幾句。
至於柳學良和柳學強,他倆還得拼命練翻炒沙土,這種場合自然輪不到他們來參與。
柳寡婦走在最後,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在李建業身上掃過。
李建業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都別在門口站著了,先進屋。」
……